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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冬去春来。转眼间,又一年过去了。

最后,市委副书记洪一之跟包笳说了:“既然大家争来争去,不如再换个人。”

包笳说:“这个人应当是大家不会有意见的人,否则我这个书记也不好当。”

洪一之在包笳耳边咕哝了一句,但自己并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儿,包笳就说出了洪一之女婿的名字。

黄善默是部里面的办公室主任,再上一个台阶,就是副局级。在所有的副局级领导干部中,全市就算矿产局局长吃香了。綮云矿产丰富,金银产量闻名全国,矿产局升为一级局是迟早的事。这个位置,非一般人所能得,但把洪一之的女婿安排上去,其他人也没有话说。况且,洪一之在赶走曹金郎的斗争中是有功的,照顾一下也完全应该。包笳就答应了洪一之提议,并且跟几个书记都碰头议过,就等着开常委会通过一下。

黄善默得知自己将升任市矿产局局长,高兴得像是发了疯,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矿产局局长、黄局长——这是多么吸引人的字眼啊!自己在綮云市熬了这些年,终于熬到了头,要熬出眉目来了。

他到矿产局去偷偷看过了,以前来过几次,这一次感觉却不同。他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幢楼真是气派,简直比市委大楼还气派。今后,他就要成为这幢大楼的主人,在这个小小的王国里做国王了。

小轿车他是看到过的,那是一辆红色的皇冠轿车,又豪华,又气派。这个规格,一般的局长是不能坐的,但矿产局长可以坐,因为矿产局长同时还兼着金银公司老总,作为企业头头,轿车的排气量可以不受限制。今后,皇冠将属于黄善默了,黄善默将坐着皇冠,到綮云各地,到更远的地方去。

黄善默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温小夏,温小夏很替他高兴。

最让黄善默不满意的,就是洪叶了。洪叶太黑了,长得太不争气了,黄善默实在是太失望。

洪叶到娘家吃饭去了,晚上,黄善默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喝到一半,就又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说你是黑炭,黑炭没这么黑!

说你是块煤,煤也没你黑!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唱完了这首,他又想起了温小夏的白嫩,就胡编乱唱道:

你怎么这么白!你怎么这么白!

说你是朵云,云没你这么白!

说你是堆雪,雪也没你这么白!

你怎么这么白!你怎么这么白!

你怎么这么白!你怎么这么白!

晚饭后,黄善默坐上出租车,来找温小夏玩。两人在江边聊着聊着,忍不住亲了几下。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有个盯了他许久的人。

原来,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洪叶的弟弟洪军。洪军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反映什么问题总要受到父亲和姐姐的批评。这回,他学聪明了。为了使自己说话更有分量,他拿出了新款的手机,给姐夫黄善默的所作所为录了一段下来。

第二天,洪叶就把手机录像拿给黄善默看,把黄善默脸都吓白了。洪一之也找他谈话,表情非常严肃。他说:“看在你现在还是我女婿的份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和那个女的断了,从此改过自新,我也既往不咎,不想再提你那丑事。要不然,你就从此离开洪叶,也离开政坛,你自己找一条路走去,我们再也不相干。”

洪叶则整日以泪洗面,逼着黄善默要离婚。亏得洪一之看得远,好说歹说才让洪叶守住口,没让这事传出家门。

温小夏知道后,觉得很对不起黄善默,决心立即与黄善默分手。她说:“我已经决定到楠州去了,到那里开个服装店。你还是专心在綮云从政吧。”

黄善默说:“你哪有本钱开店?”

温小夏道:“我有的,是我的私房钱。尽管不多,开个小店也差不多了。”

黄善默问:“你们家里条件蛮差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温小夏道:“以前我就把私房钱存到银行里,防止他偷去赌博,还把存折都撕了,只记下号码。昨天,我凭这些号码到银行里取出了钱。”

黄善默道:“没想到你如此精明。”

温小夏道:“这不是我发明的,是学来的,人家早这么干了。”

黄善默忽然想起邵颖给他的那张纸头,就从皮夹里找出来看了。纸头上写着黄善默的大名,后面是两组奇怪的数字。

他知道,这里面大有名堂!

第二天,他就来到了交行城南储蓄所,因为他听邵颖说过,她的钱是存在城南的。

黄善默把号码一对,果然是邵颖以他的名义在这里存的钱。好在当时取钱还不需要身份证,黄善默凭这张小小的纸条,一下子领出一笔巨额存款。

邵颖啊邵颖,她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给父母亲戚,而要送给黄善默呢?对了,她一定已经预知了检察院的行动,如果给了父母亲,到时候一抄家,这笔钱还是要没收归公,那就毫无意义了。于是,他就把这笔钱送给了这个自己非常喜欢、却又缺乏情义的黄善默。

大皮包里拎着这些沉甸甸的钱,想起这个曾经深爱着他的女人,黄善默眼里一酸,觉得自己是太对不起人家了。在这个世界上活了30年,别人对不起他的很多,自己对不起别人的也不少啊!

有了这些钱,黄善默便想和温小夏一起到楠州去开店做生意。不料,温小夏在得知黄善默的想法后,突然离开了黄善默,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心爱的女人。不过,她留给黄善默一张字条,上面写了短短两句话:永远忘了我吧!做个好官,做个好人,做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

黄善默把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想到了自己成长的经历,想到了邹潋、邵颖、温小夏,最后又想到了洪叶。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邹潋,对不起邵颖,对不起温小夏,但最对不起的还是洪叶。毕竟,洪叶与他是结发夫妻,是个把终生幸福托付给他的人。他没有挑起这份责任,而是以自己的随心所欲和寡廉鲜耻,几乎毁掉了一个女人的青春和幸福。

得知儿子要与媳妇离婚,母亲赶到过来,对黄善默说:“你要是敢和洪叶离婚,我当场吃药水死在你面前!”

经这么一折腾,黄善默对离婚没了兴致。在洪一之的撮合下,黄善默一次次求饶,总算求得了洪叶的原谅,两人渐渐和好如初。

可惜,因为洪一之的提议,市矿产局局长人选的事曾耽搁过一段时间,正要再次提起,省里派了新的市委书记到綮云上任。因为这位市委书记原先是省纪委的副书记,为人正直,加上对市里的干部都不熟悉,也不想牵扯到什么派系斗争里去。所以,他建议对市里的一些重要岗位进行公开选拔,其中就包括市矿产局局长的位置。

綮云政界的风气,由此开始突变。

与新任市委书记的任命通知同时下发的,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任命文件。市委书记包笳、市长宋文侃同时调离綮云,一个任省文化厅厅长,一个任省农办主任。而洪一之则因年龄原因,退居二线,被改任为副市级巡视员。其他一些市领导,也有不小变动。看来,省里对綮云的班子,是动了大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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