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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候耕有了一些小名气后,举报的劲头更高了。他经常进出纪检机关和政法机关,向他们提供一些党员干部和普通群众的劣迹信息。公安、工商等部门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抓到了一批不法分子,也陆陆续续地给了他一些小钱。不过,他们对任候耕这种本身就看上去不太干净的人,都从心底里有些看不起,并没有把他摆放到什么重要的位置上。
可是,与这些人完全相反的是,綮云市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却渐渐重视起了任候耕,并且把他当做自己的座上宾。这个人,就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白边海。
当时的纪委与现在的纪委有着很大的区别。纪委虽说负责查处党员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但是,由于当时纪委并没有隔离审查党员干部的权限,即便发现一些问题,也只能以谈话了解的形式进行,根本就查不出什么像样的案子。过去那个时候,法制不完善、不健全,党员干部的违法案件,绝大多数都是检察院办的。
白边海身为綮云市纪委书记,他经常坐在办公室里想:“一定要采取措施,不依靠检察院也同样要办出几件党员干部的违纪案件来。”
当他听到纪委副书记金玉火汇报说有人举报民警水炎仔与走私犯老婆私通并且还有经济问题嫌疑时,马上来了兴趣。在常委会上,他非常赞同金玉火的调查意见,派人对水炎仔狠狠查了一番,果然就查出了水炎仔的严重问题。通过这个案子,检察院也对纪委刮目相看,于是,白边海就有些洋洋得意了起来。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除了纪委痛下决心外,关键在于任候耕提供了翔实的举报,为他们的案件查处立下了汗马功劳。
纪委副书记金玉火对后来三天两头跑到纪委来的任候耕非常恼火,觉得这个人的出现过于刺眼。就这么个鬼鬼祟祟的人,时常混迹于堂堂的纪律检查机关,实在是有碍观瞻。所以,他对任候耕的到来越来越表现出冷淡的意思。
任候耕便开始在白边海的办公室外面打转转。白边海想起这个功臣来了,很客气地叫他进来坐坐,还泡了杯水给他喝。白边海对他举报水炎仔的事狠狠表扬了一番,然后鼓励他今后多向纪委反映情况,特别是綮云市党员干部的动向,平时要多掌握一些情况。任候耕见这个堂堂的市委常委如此看待他,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他就把平时听到的一些传闻通通都说了出来,有些事情,白边海听了也感到很新鲜。还有的呢,也是一些党员干部违纪案件的线索,有一定的调查价值。
从此,任候耕不再去其他办公室,他每次进了市委大院,便跑到楼上,钻进白边海的办公室,一坐就是半小时一小时的,在旁人看来,以为他俩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任候耕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回到家里总要和老婆吹上几句,把白边海的话一句一句地重复给老婆听。老婆的脑子并不十分聪明,但是再笨的女人都知道此时应该鼓励丈夫抓住机会,能高攀就高攀一回。任候耕说:“白书记说了,他叫我有空到家里去玩哩。”他老婆就说:“好啊,光在办公室里走动不行,要搞好关系啊,就要到他家里去,多和他亲近亲近没错。人家说了,你要是和财神爷多接近啊,财神爷不小心就会从口袋里漏出两块金子来给你;多和当大官的接近啊,人家不小心就漏出几句话来,也会让你走运的。”他老婆还继续发挥道:“你呀,以前总是人模鬼样的,在人家猪圈里转来转去,和那些小地痞小混混搞在一起,这不是长久之计。今后呀,你也要穿得像样点,步子走得正一点,多和当官的交朋友,这样才会有出息。”
任候耕觉得老婆的这几句话说得在理。于是,有一年中秋节,他就在老婆的陪同下,买了两盒月饼去了白边海家。白边海正在喝酒,便客气地招呼任候耕过来陪他喝。任候耕老婆不会喝酒,但手脚利索,便乖巧地帮助白边海夫人下厨热菜去了。任候耕一边陪白边海喝酒,一边谈起最近收集到的官场情报,听了很让白边海受用。
此后,任候耕便常常带着老婆去白边海家做客。为了防止吃白食之嫌,他老婆在出门前总是烧几个像样的荤菜,装在铁罐子里带上。白边海与任候耕,一个出酒,一个出菜,就这样在白边海家的客厅里打起了拼火,真正交上了朋友。
任候耕与白边海套上近乎,满脑子想的是怎样靠白边海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弄个什么小干部当当。而任候耕的老婆呢,也有她的招数。女人嘛,女人就考虑起女人经常考虑的问题。任候耕有一个侄女儿叫阿欢,今年二十岁,脑子并不怎么管用,人却长得水灵。最近,她常看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往侄女家里进出,就很有些看不下去。在任候耕与白边海喝酒时,听白边海说自己有个儿子叫白岩,二十五岁了,还没对象,七挑八挑还没挑准,主要是嫌人家模样差。于是,任候耕老婆就有了主意。她想,如果将阿欢和白岩捏成一对的话,那今后两家就成亲家了,任候耕与白边海之间就是朋友加亲家的关系了,到那时,任候耕要想提什么要求,想当点什么小干部,岂不是小事一桩么?
任候耕听了老婆的主意后,大腿一拍,连称“妙妙妙”。白边海听说任候耕有个侄女长得不错,加上被任候耕老婆吹得又聪明又贤惠,就很想见一见。后来,任候耕夫妇将阿欢带了来,白边海见了后,连称漂亮。白岩在一旁呢,看得脸都红了,喜欢得更是说不出话来。
白岩与阿欢谈了一年后,两人就结了婚。从此,任候耕就与綮云市的堂堂市委常委兼市纪委书记白边海成了亲家。任候耕有白边海做靠山,腰板更硬了,说话更响了,头也昂得更高了。
任候耕还是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在镇政府那头,这只是个打零工的活,拿的钱也很少。有的人还把他当做在社会上闲**的二流子看待,怎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使任候耕非常生气。
他暗暗地憋着一股劲,决心依靠白边海的力量,往政界进军。当然,他不可能一下子弄个镇长局长干干,说到底,自己还是个农民身份。不过,农民当中也有农民的官,像村长村支书就是农民的顶头上司。别看村长村支书官小,县官不如现管,对于农民来说,村里的官就是管得最具体最实在的。你要造房子,你要讨老婆,你要生孩子,甚至吵个嘴打个架什么的,都得服村里的官管。所以,任候耕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发,制定了自己的战略计划,决心先弄个村官当当,一步步来,到时候也让村里的这帮小子瞧瞧,他任候耕也不是孬种,也能管管他们。
为此,任候耕先与村支书水石长套上近乎,见了问个好,递根烟,说说话什么的。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是镇里的联防队员了,但我还是喜欢帮村里多干点事情。水书记,你能不能帮个忙,让我到村党支委或者村委里弄个委员当当。”
水石长没听完任候耕的话,就顾自打起了喷嚏,摇了摇头,扬长而去。走不到二十米,遇到两个老党员,他就忍不住说了,道:“嘿,这个任候耕,嘿,这个鸟东西,他刚才找我,说想弄个村干部当当。嘿,你们说说,就这么一个鸟样的东西,他也想当村干部,啊?”
那两个老党员也笑了,道:“是啊,任候耕这个鸟东西,装神弄鬼的,黑七黑八地胡搞,他要是当上村干部,那还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任候耕进行了分析,认为水石长不同意他当干部的原因在于他想捞点好处。于是,他就咬咬牙,花了点本钱,给水石长送去两条香烟。这个水石长当然并不是什么大清官,看到香烟本来也是想要的,可一想到这人送了烟就要当干部,要求也太高了。于是,他就把香烟退了回去。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把这事说了出去,显示自己的清正廉洁。这下可把任候耕的鼻子给气歪了。
从此,任候耕与水石长结了怨,决心好好整整这个不识相的东西。另外,他也知道,今后要想在村里求发展,也必须搬掉这个绊脚石。总之,收拾水石长,对任候耕是当务之急。
对于水石长这种人,用不着跟踪盯梢。因为任候耕与他同村,水石长的毛病,他清楚得很。况且任候耕是联防队员,他整天就像雷达似的注意着谁在干违法违纪的事,像村里有谁走私、赌博、超生等大小事,谁也别想瞒住他的眼睛。这水石长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爱赌博,爱找几个搭子搓搓麻将。这毛病虽小,可也是不允许的,派出所和镇联防队只要抓住这些人,同样有进账,能够收赃款和罚款。于是,他找了几个小年轻,让他们主动拉水石长下水,在某人家里砌起“长城”。而此时的任候耕呢,已经通知了派出所和联防队的人,很快就将某人的家包围了。
水石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一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来抓赌了,便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村里的路,甚至村民家的房子结构,他都熟悉得很。他找了个空当,猴子似的从里屋溜进了某人家里的茅坑,然后从茅坑的一个很小的窗户里翻进了菜园地。等抓赌的将三名“赌徒”一个个手到擒来时,他们发现却让最重要的人物跑了。后来,这些人被任候耕痛骂了一顿。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派出所与联防队联合办案人员对“赌徒”们进行了严厉的审讯。这些被任候耕指派来的“赌徒”们,很快就将水石长与他们一起玩十块钱一个“跌倒胡”的赌博问题交代得清清楚楚。
水石长坐在家里正跷着二郎腿,唱着“空城计”。不料,派出所的人还是找上门来,凶巴巴地将他带走了。村支书官再大,到了派出所里还是小民一个,一点都大不起来。没办法,他只好把参与赌博的事交代了,并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回家后,还想办法交齐了一千元罚款。
水石长以为事情总算完了,没想到,派出所将案卷移交至市纪委,落到了白边海的手上。这下,任候耕在白边海家里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如何整倒水石长。
水石长只是个村支书,按干部管理权限,该由镇里管,处理也该由镇里处理。于是,市纪委就将派出所移送来的材料转到了黄盛镇,并且责令他们尽快处理。
黄盛镇召开了党委会,会上大家一致同意给水石长党内警告处分。按照党纪条规,共产党员参与赌博的事,是可上可下的,处分得重一点就重一点,轻一点就轻一点。要不是被派出所抓住了把柄,说实在,根本就用不着处分。
然而,白边海听了镇里的汇报后,非常生气,他给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分头打电话,要求重新召开党委会,必须开除水石长的党籍。
镇党委没奈何,再次召开党委会,终于通过了关于开除水石长同志党籍的处分决定。
水石长是个老党员了,没想到就因为打几圈麻将就将党籍给丢了,至于村支部书记的职务,自然也就消失了。后来,他听说是任候耕在背后搞的鬼,便坐在家门口苦着脸长叹道:“嘿,我说这个白边海怎么会这么对我呀?啊,杀一只鸡,他怎么用上了牛刀了呢!”
几个回合下来,任候耕也得到了祈成富的另眼相看。
后来,祈成富经常找任候耕了解情况。渐渐发展下去,任候耕便也常找祈成富帮忙。他们俩一个出售权力,一个充当掮客。这种关系虽然不是十分露骨,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由于祈成富对任候耕另眼相看,当时的市长夏文成也不敢小看任候耕。于是,任候耕也成了夏文成的座上宾,双方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不过,任候耕替祈成富、夏文成做掮客还是后来的事。在这之前,他的靠山主要还是白边海。
白边海帮他将水石长赶下台以后不久,再一次出手相助,将任候耕扶上了南盛村村委副主任的位置。
那年,黄盛镇开始搞村委会选举试点。也就是说,原先一直由镇领导说了算的村委会领导,将改由村民选举决定。这是中国农村基层民主政权建设的一大进步。也许正因为试点的缘故,是新生事物,当时的新盛区区委书记、区长表现得十分热情,多次到黄盛镇打招呼,要求黄盛镇领导重视南盛村的选举工作,特别是对于任候耕这样的同志,要加大力度予以扶持。区委书记说:“绝不能因为搞试点了,就把权力完全放出去,放任自流也是要出问题的。”
虽有区委书记和区长打招呼,但是,黄盛镇党委班子中的大多数成员都不太买账。他们认为任候耕名气太差,扶持他等于扶一根烂稻草,影响镇党委的威信。由于镇党委意见不统一,在协助南盛村村委会选举工作中没有出大力,经村民选举,任候耕落选了,没能进村委会班子。
新盛区领导在白边海的压力下,对黄盛镇的工作很不满意,认为任候耕没有选进南盛村委,是因为“黄盛镇党委对南盛村的选举工作放任自流,这是一种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
黄盛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在被区委领导狠批了一通之后,开始加倍重视起南盛村的选举工作,于是,镇里专门派出一个工作组进驻南盛村,认为前一次的选举有“舞弊嫌疑”,有必要进行调查,同时宣布选举结果无效。
重新选举前,镇工作组一个个地做了村党支委和村委会班子成员的工作,要他们抛弃成见,吸收新鲜血液进村领导班子工作。与此同时,工作组还专门替任候耕进行了策划,他们在找任候耕谈话时,要他拿出竞选方案,努力改变村民的看法,比如,提出办一些实事、好事,以此来赢得村民的选票。
任候耕听了工作组的建议后,果然信心大增,明确了竞选的思路和方向。他向村民们游说道:“如果选我当村长(村委会主任,仍俗称村长),我保证把村前的那条路修好!”他拍了拍胸脯道:“以后,你们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能够替你们办到的,一定替你们去办!”
任候耕根据每家每户的实际情况,提出了游说的对策,很是收买了一些人心。特别是他提出上任后要筹钱修路的事,说到了村民的痛处。村前的那条路又窄又歪,而且坑坑洼洼,让村民们出门办事很不方便。更要命的是,这条路还特别要紧,是村民外出的必经之路。村民们向村两委提了多次意见,但都因没钱办不了事,最后就这么拖着。现在,任候耕提出了这个口号,说出了村民们的心里话。而且他们相信,凭任候耕的社会关系,村里肯定能够筹到钱的。
第二次选举时,村民投任候耕的票大增。
镇工作组还不放心,他们组织全村的党员干部,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们填,其中断断不能漏掉的一个名字,就是任候耕。
选举结果终于出来了。其他人选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村委班子里面增加了任候耕。
村委班子成员选出来了,在村委会主任人选上,镇工作组和村支书一起把关。镇里提出让任候耕当主任,村支委和村委会其他成员竭力反对。最后,双方都作出了让步,由任候耕担任村委会副主任。以前,村委会通常只设一个主任,其他都是委员。现在,凭空增加了一个副主任,这简直就是专为任候耕而设置的。
镇工作组似乎还不满意,他们又与村两委商量,决定根据任候耕的特长,给他“多压压担子”,由他兼任村联防队队长。
昔日南盛村里的一个小混混,今日终于登上权力宝座。不仅攫取了村委的第二把交椅,而且还掌握了在他看来极为重要的实际权力——掌握着全村的“兵权”,指挥着一支本村的“部队”!
从那时起到他栽跟斗的近十年时间里,任候耕就整天从村东头晃到村西头,从南盛村晃到黄盛大街。那只头颅总是昂得高高的。那模样,倒有点像是南盛村甚至是黄盛镇的“黑猫警长”。
大家还渐渐发现,任候耕开始发胖了,他那原先有些驼的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不驼了。
有了村委会副主任兼联防队队长的头衔,加上白边海做靠山,任候耕开始努力将权力化作经济利益。他和弟弟在黄盛镇大街上合开了一家红太阳酒家,开始,生意并不怎么样。后来任候耕有了主意,他经常往白边海家里跑跑,或者给他打打电话,让他抽空到饭店里来坐坐。只要白边海一到饭店,任候耕便给镇长书记们拨电话,请他们到红太阳酒家来吃饭。镇长书记忙于应酬各路官员,也没时间随便出去吃饭。可是,他们一听白边海也在红太阳酒家,赶忙推掉其他酒席,来到红太阳酒家。酒足饭饱之后,当然是镇里签字结账。这样一来,镇干部也渐渐知道任候耕的厉害了,于是,红太阳酒家就有了点名气,生意渐渐红火了起来。
但是,也有一些干部不买账的。这在任候耕看来,自然属于不识抬举了,他得想办法治治这种人。
黄盛镇有个水利员叫阿毛的,平时就有些独往独来的意思,除了和市水利局联系联系外,镇里的其他干部他一般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村委会副主任了。
任候耕每次见了面,都叫他到红太阳酒家坐坐,阿毛当面点点头,可事后就忘了。任候耕不甘心,因为水利员虽然属于“各员”的行列,不是什么镇长书记,也不是什么七所八所的所长和各办公室的主任,但是,“各员”手上都有较为丰厚的资金,他们有实力招待客人,属于开饭店这行的“财神爷”,大家都是抢着要去请的。当然,各人有各人请“财神”的手法,其他人是送烟送酒送红包,而任候耕是从来用不着这一套的。有着白边海和祈成富做靠山,再加上村委会副主任的小头衔,这个小小的黄盛镇上,还会有他摆不平的干部吗?
任候耕用不着采取那些低三下四的手法,但他平常派得上的特殊影响力,却在阿毛身上失去了效力。这使得任候耕非常生气,他在一次酒后对镇里的干部们说:“阿毛不识相,我要把他调出黄盛镇。黄盛镇这个地方太肥了,他不配待。”
在座的镇干部们听了笑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谁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谁知,两个月以后,市人事局就下来了干部调配通知,将阿毛从黄盛镇调到了全市最偏僻的苦竹乡。水利员还是水利员,但这下可把阿毛给害苦了。阿毛的家在黄盛镇上,老婆在镇上有固定工作,孩子也在镇小学读书,他当然不可能把家搬到苦竹去。于是,他就三天两头地往黄盛跑,每个月的工资扣去路费,也就所剩无几了。原先在黄盛镇所能捞到的一些油水,到了苦竹以后,就提也不用提了。
任候耕在他的红太阳酒家对镇干部们侃了,道:“他不听话,来都不来。他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他好受。他的工资和路费啊,我都给他事先算好了。他现在后悔呀,也来不及了。”
不久,祈成富调任楠州市房管局长,原綮云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黄泊常接任綮云市委书记。
令人吃惊的是,黄泊常上任后,同样与任候耕搞上了关系,而且似乎比祈成富还要贴心。黄盛镇的群众经常看到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黄泊常到红太阳酒家来吃饭。虽然,他每次到黄盛镇都是带着工作来的,比如视察灾情、检查农业生产等。但到了中午时分,他都“钦定”要到红太阳酒家吃饭,镇里的领导根本就没有选择饭店的权力。这样一来,镇领导对任候耕就更是刮目相看了。
后来有人考证綮云的这段历史,千方百计地查寻任候耕“征服”綮云最高领导人的来龙去脉。这种努力,当然也取得了一定的“学术成果”。
据考证,太爷任候耕在綮云声名鹊起之时,正是黄泊常登上市委书记宝座之日。他们之间,其实是一种互相扶持、水涨船高的关系。
祈成富要高升,是组织上的事。但现在组织上的事也越来越不神秘了,刚刚讨论了一两次,下面就都知道了。楠州市委组织部还在“刮风”,綮云政坛上已经“下雨”了:大家都在议论着谁谁将接替祈成富的位置。一般来说,现任市长夏文成应该是第一人选,从市长上升为市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这个夏文成在綮云干了些年后,群众对他的反应很大。他这个人既不会办事,又爱捞钱。最要命的是,为了帮助一些老板办事,他毫不顾忌一些副市长的脸面。经常是被副市长否决的事,他这个做市长的又给扳回来。因此,夏文成与几位副市长的关系都不好。有次组织部派人来测评,夏文成的票数竟然在市长和副市长中倒数第一。像这样的市长,显然是不能升任市委书记的。对此,黄泊常等人早就听到了内部消息,所以都不把夏文成当做竞争对手。也就是说,市委书记还得从其他领导中产生。这样看来,綮云市委还剩下两个最佳人选,应该都是能够进入组织视野的。这两个人可以说都不错,一个是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傅克林,一个是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黄泊常。
按照常理,傅克林应该是市委书记的第一人选,因为他的名次排在黄泊常的前面,是綮云市的常务副书记。况且,这个人宣传部长出身,能说会写,工作富有热情,在綮云干部群众中有较高的威望。可以说,他自己也对接任市委书记充满了信心,几乎綮云的所有干部都认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即便组织上要对傅克林和黄泊常两人同时考察,那黄泊常也只是个陪衬人物而已。
但黄泊常却不这么想,他是个政法工作出身的人。他认为政法工作比宣传工作更有战斗力,他得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在人生的道路上狠狠地迈出一大步。
这时,他想到了被祈成富和白边海一致看好的任候耕。之前,祈、白二人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任候耕这个人,他对任候耕的一些传奇故事也颇感兴趣。当祈成富即将离开楠州时,他便借机到黄盛去了一趟,到红太阳酒家去坐了一坐。任候耕是个聪明人,他从黄泊常的几句暗示中听出了些名堂,从此就主动与黄泊常拉近了距离,多次跑到黄泊常的办公室里问长问短。
黄泊常呢,与任候耕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很快就把他当做知心朋友看待。像竞争市委书记这样的大事,他把自己的想法也透露给了任候耕,意思要任候耕帮忙,让他想办法挤走傅克林。
黄泊常没有明示任候耕干什么,但任候耕一听就明白了。因为任候耕别无所长,所具有的,就是跟踪盯梢的那一套。别人要说某人如何如何可能不会有人信,但任候耕要说某人如何如何,相信的人一定很多。因为在任候耕跟踪盯梢的这几年里,被他扳倒或搞臭的人已经数不胜数。通常来说,他说某人有问题,必定就有问题。如若不信,他就将跟踪盯梢中掌握到的问题向纪委或公检法机关举报,非吓得人家屁滚尿流不可。后来任候耕也知道自己在綮云说话的分量了,有时他并没有掌握谁谁的问题,但他闭着眼睛胡说一番,照样有人信。这就是“名牌效应”了。
黄泊常没有看错人。他也正是想利用任候耕的“名牌效应”,在干部群众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给綮云政坛上刮起一阵“狂风”,下起一场“暴雨”。
仅仅过了个把星期,綮云人就开始说悄悄话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人人都知道市委副书记傅克林是个花鬼。据说,这个人在担任市委宣传部长时,就与办公室主任小崔乱搞关系,而且毫无顾忌,林子里、草坪上、办公室里,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当然,这里面还有许多好听的故事。
关于傅克林搞女人的版本很多。一个月以后,綮云市一百二十万人中间,至少有五六十万人都听说了其中的几则故事。而且,他们对这类故事非常感兴趣,大有互相攀比谁知道得多,谁知道得详细的趋势。更要命的是,他们还不把它当做故事,认为这就是事实。在他们看来,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利用权力吃喝嫖赌,乱搞女人,这是普遍的事。傅克林原先表现不错,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可怜一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傅克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从“天堂”掉进了“地狱”。组织部门虽然没有掌握什么真凭实据,但他们翻来覆去地追问傅克林,要他实事求是地向组织上讲清楚。直把傅克林问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急也不是,骂也不行,出汗也不能说明问题。
看来,傅克林接任市委书记的事是明显不可能了。綮云市所有的干部群众都这么想,就连傅克林本人也这么认为。没办法,他只得向组织上主动要求调离綮云,最好是去楠州市工作。
不久,傅克林便就任楠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仍旧是个副处级,而且实权远不如綮云市委副书记。
几乎在这同时,黄泊常被任命为綮云市委书记。
黄泊常高兴了,黄泊常胜利了。
鲜花和掌声向他涌来。他踩着傅克林的屈辱和泪水,登上了綮云市的最高权力宝座,成为这场权力斗争中唯一的胜出者。
黄泊常没有忘记功臣任候耕。他对任候耕的奖赏不是权力,而是聘请他担任幕后高参,几乎到了有事必问、有求必应的地步。
任候耕从此一步登天,成为不可一世的綮云“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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