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第二天,涉嫌偷外来人员财物的猴子被安排到了操作台。崔海燕推断这是昨天分监区长和指导员碰头后的决定。虽然猴子暂时失去随时盯梢的机会,崔海燕有理由相信,政府没放松对他崔海燕的关注,因为政府对于猴子手机的举报心病未除。猴子被安置到了固定岗位,那么大脚所提示的野狗呢?他会不会被安插到自己身边?结果要等劳动组合方见分晓。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崔海燕谨慎地应对当前一切。
平静度过一天,第三天,也就是约定的日子,崔海燕从工人甲手里接过手机后,在中午,将手机卡插上卡槽,装上电池,打开电源,“嘀嘀……”手机里的信息一连串来了十余条。
信息声提醒了崔海燕,他心急火燎地将手机转换为静音状态,然后稳定兴奋情绪,一一收看停留空中多日的信息。
太太说:一切都在计划中,公司经营状况将浮出水面。勿念!
丁老板说:妥善安顿夫人,放心!
妹妹雨燕说:与男朋友关系恶化,盼哥哥助我!
筱竹说:公司如旧,想念我的海燕!
太太有丁老板帮助,崔海燕少了一份牵挂。小妹的境遇最令他揪心,他需要做的是,安全越狱帮助妹妹要回她的巨款,并严惩她的负心郎。而筱竹还在演戏的短信,崔海燕作呕之后表现了强烈的愤慨,似乎不生吞活剥红蜘蛛筱竹不能解恨。
恨归恨,崔海燕还是给筱竹发了一条短信,询问征服教导员的实际情况。如果教导员在农场情结基础上,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么,他崔海燕在这个保护伞下,越狱更加便利。
下午五点多钟,分监区长临下班前,将一份名单交给调度鲍工。鲍工回头告诉崔海燕劳动组合出来了。崔海燕接过名单阅读,他以前所要求的大脚老鼠等人的岗位如愿以偿,而他关注的野狗果真被安排到了身边,做了质检员。
风平浪静之下,波涛汹涌。这是崔海燕第一个感受。看似指导员和分监区长对自己信任有加,实则不然,身边仍然被安插了政府的眼线,虽然有教导员这层关系。
然而,野狗究竟是不是政府的耳目,没有任何证据,也只是在大脚的怀疑和自己的妄加揣测中。或许,野狗就是关系犯,有条在暗中为他改造铺路,这个可能性完全有的。不要说犯人不知道谁有关系谁的关系硬,就连警官之间,也是一笔糊涂账。
崔海燕感谢鲍工给面子,将口袋里一包完整的中华香烟孝敬给鲍工。鲍工也没客气,接下香烟,说大脚家庭情况特殊,政府说要重点照顾,所以到了勤杂岗位,而老鼠呢,是因为他表现活络,挺讨政府欢心的。崔海燕相信鲍工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感念鲍工几句。酬谢完了,崔海燕指着名单说野狗表现一般,怎么到了悠闲岗位?鲍工说哪知道政府是什么想法?别问那么多,接受就是。
崔海燕又问鲍工政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鲍工说只叫我明天早上照名单宣读,其他没说。鲍工想起什么,说政府说了,猴子可能是被栽赃陷害了,但是找不到洗刷污点的证据,暂且以事实为依据,委屈他一阵子。
“你是说,政府还会用猴子?”崔海燕追问。
“谁都有机会,这是政府一贯宽大为怀的政策。”
“有道理。”崔海燕由猴子联想到了老鼠。既然政府怀疑猴子是被人陷害的,老鼠仍然被安排了称心岗位,那么,猴子真的没有再向政府申诉自己冤情,至少没告发老鼠。
吃晚饭时,崔海燕将岗位调整消息告诉老鼠。老鼠乐不可支,“嘿嘿,这下我自由了,干大事方便了哦!”崔海燕情绪受到感染,说这是政府帮了大忙。但崔海燕没被喜悦冲昏头脑,说:“朝令夕改是政府一贯做法,说不定没几天你我岗位都会改变。”老鼠说至少这段时间不会动吧。崔海燕说猴子被换了岗位了,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他狗急跳墙,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降服了?猴子是枪贩子不是暴力犯,伺机报复以图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存在的。老鼠不屑地说好汉难敌四手,猴子有报复心没那个胆,狗熊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深?崔海燕却意味深长地说:“如果猴子找准我们的命门,彻底搞垮我们,我们想反击都没机会了。”老鼠不吱声了。崔海燕说我们须得加倍小心,除了猴子还有野狗。老鼠说野狗是疯狗?是不是疯狗,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我小心就是。崔海燕掏出半包中华,说奖励狗熊的。老鼠揣着香烟去找狗熊。
遇大脚,崔海燕报喜。谁知,大脚说他知道了。崔海燕疑惑。大脚说分监区长找他谈话了。“什么时候找你的?”崔海燕自以为掌握车间所有犯人的动态。大脚说大概你上厕所了吧。崔海燕想想有这个可能。警官找犯人谈心方式多样,不一定专门坐在值班室,一本正经面对面,站在原地说了两句也是谈话。大脚说老哥方便的时候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如果你到了勤杂岗位,我一点隐私都没了哦。崔海燕以打趣的口吻说的,其实内心也是无奈。假如被一个人盯上,再多的伪装仍会有破绽。对于崔海燕的笑话,大脚显得相当木讷。崔海燕又说用手机不急于一时,明天你上岗,行动方便,再联系家人也不迟。大脚顺从崔海燕的安排。
夜晚收工回监房时,崔海燕听大头说秀才想调到车间的愿望未能实现,闷闷不乐的,连晚饭都没吃,指导员交代他重点守着秀才,防范有变。崔海燕洗澡后,抽空去看望秀才。秀才阴沉地望着崔海燕,问如何才能出得了监房。秀才出监房的目的不是简单地想换环境,是想借此搭乘崔海燕的越狱便车。秀才了解他崔海燕企图,是因为老鼠的关系,而崔海燕没来之前,老鼠就与秀才预谋越狱已久,所以他没埋怨老鼠。现在,崔海燕需要做的就是稳住困兽犹斗的秀才。他说你只有耐心等待,而采取过激手段只会适得其反。他郑重承诺:“我等你!”秀才不信。崔海燕说:“一个成功越狱策划者需要的是耐心、周密计划以及成熟时机,而盲动者结局只有一个:没逃出监狱大门前被捕捉加刑。现在我的方案正处于雏形阶段,最早要在今冬明春之后才能实施,所以你有的是机会。”
崔海燕与秀才是站在旮旯说话的,眼前来往犯人不断,他们的谈话被大脚注意上。安顿了秀才,崔海燕走回号子路上,大脚跟上,说你与秀才就站在显著位置说话不怕隔墙有耳?崔海燕说秀才想不开,我出于好心安慰开导而已,没什么闲话给别人说。大脚说我多虑了。“谢了,兄弟。”崔海燕友善地拍着大脚的后背。
翌日,出工车间,因为岗位调整,车间有些凌乱。崔海燕检查督促岗位交接之间,交代工人甲将越狱工具——乙炔气割枪带进来。白天杂事多,警官也较往常勤快,他没捞到用手机机会,到了晚上,该走的都走了,值班的民警甲和民警丙躲进值班室取暖,他这才得便利打开手机。
手机有一条信息蹦出,那是筱竹的回信。她告诉崔海燕,说她已经彻底攻下教导员这块骨头,国庆节期间她还陪教导员休闲娱乐的呢,请他安心改造。末尾还是想念海燕云云。国庆节期间,教导员没上班不假,但不一定就是与筱竹约会享受她安排的休闲。崔海燕不完全相信筱竹所言。但他现在无暇核实筱竹是不是在撒谎,他立刻联系丁老板,希望他派一辆车到监狱周边找个地方等候指令。
“你果真越狱?”丁老板发出惊骇声。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是想利用你的车和人为我办一件事。”崔海燕轻描淡写回答丁老板。
“用我的车和人派什么用场?”丁老板不放心地问。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崔海燕避免丁老板牵进无妄之灾,劝告,“把我所需要的证件和衣物带上。”
“那……我亲自去!”丁老板显然是下了决心的。
“不用你来!你安排一个心腹来监狱,只说接人就可以了。”丁老板的义气,崔海燕深受感动。
交代完毕,崔海燕履行诺言将手机给大脚使用。大脚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绝望地说以后不需要手机了。崔海燕安慰大脚两句,心里梳理拿到乙炔气割枪后越狱的细节。
接到工人甲带来的货的这一天是十月十二号。听警务台边围坐的警官说昨天的股市行情特好,上证指数上涨141.77点。炒股的警官兴高采烈,崔海燕也跟着眉飞色舞。崔海燕不仅是拍马屁,也是为职业股民妹妹雨燕高兴。昂首之际,发现工人甲在使眼色,崔海燕对警官说我去巡查了。
工人甲背着包走到一堆货物前回头张望,发现崔海燕跟上,默默地消失在货物后,一分钟时间,工人甲又出现,背包还在肩膀上,努嘴示意。崔海燕点头。工人甲走开。崔海燕佯作悠闲状,观察左右,只有工人乙身影掠过,确信他走远,方才走进工人甲刚才去的位置。
工人甲遗留的是一个包裹,上面写着收件人和邮寄人,封口如工人甲所言丝毫未动。崔海燕掂量一下,没急于拆开,而是将它塞进认为安全的位置,原地返回。
刚返回,与久未谋面的教导员打了一个照面。崔海燕甜甜的呼唤一声。教导员的回答却是蔫蔫的感觉。崔海燕仔细打量,发现教导员病恹恹的,似乎大病在身,关切地询问。教导员说节日期间偶感风寒,刚来上班。崔海燕心想是不是筱竹安排的休闲内容太繁重所致,假如教导员享用美酒后如狼似虎接受筱竹的数名美女招待,酒色必然伤神。听说现在的警察很贪婪,低等的监狱警察赛过饿虎,看来教导员也是难禁**之辈。虽是这么给教导员下结论,但是崔海燕却以教导员的身体是革命本钱,千万保重龙体的糖衣炮弹猛烈轰向教导员。果然,一番地毯式轰炸,教导员被炸得乱了阵脚,“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的?”崔海燕立刻清醒:这个位置不是教导员常来的地方,该不会无意发现他的秘密?筱竹说摆平教导员,也不能当真。教导员是不是好糊弄的人也不能太自信。所以,崔海燕瞬间做出反应:“刚才我发现有个人影来这个地方,我怀疑有犯人搞名堂就跟了过来,发现是工人甲,进去看了一下,没发现可疑点。”教导员点头,霜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询问崔海燕最近一段时间的改造感受。崔海燕简练汇报后并感谢教导员无微不至的关怀。“言重了!”教导员谦虚地回答,然后径自走了。
教导员那犹豫的眼神,崔海燕似乎捕捉到不详信息。
难道筱竹在说谎?根本没摆平教导员;或者说,筱竹察觉他崔海燕有越狱嫌疑,然后……崔海燕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