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车呜--呜--长长的拉了两声终于是要进站了,温文望着窗外,虽然还没看到“双山”站台的标牌,但窗外的一切已然熟悉了起来,那围栏外一间间紧挨着的低矮的砖房还在坚守着它的职责,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照着那坑洼的街道,这几家小卖铺从温文第一次踏上火车外地读书时就有了,如今还是那模样,门口大大小小摆着一个煤炉,煤炉上架着一个铁盆,铁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这个季节铁盆里面煮的不是茶叶蛋就是玉米了。而对于着急赶车或出站回家的人来说能吃上点简便又热乎的东西,来稍微垫垫饥饿的肚子最好不过了。

温文还在笑,文丽就隔着桌板踢了他一脚,“你傻笑什么呀?”文丽两条弯弯的柳叶眉扭在一起厌烦的问到。

那后生打过电话先这样问了一句:“是南家窑?您家是不是有个女儿?”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答复:“你怎么知道?”

后生又问:“还没嫁了哇?”

电话那头答复:“你又怎么知道?”

后生高兴的说:“刚好、大姐,不对,以后得管您叫妈,您看我也单着,家里没钱,这不是娶不上媳妇,您看看我去你家行不?”

农妇听罢觉得不对劲就问:“大兄弟不对呀,什么上门女婿了?”

只听见电话那头就开始吵了:“妈,您什么时候满大街给我招女婿了,我才18呀,您生不出儿子也不能怪我呀,还给我找个上门女婿,我以后才不想待在这个家。”

后生打电话时一直开着免提,身边的人们终于按奈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妇人也听见了,就火了:“你那个村的了?没教养的东西。”

电话那头又传来谩骂声:“你个老东西,我就说差不多就行了,十里八乡的也就咱们村养了几头公猪,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装了个电话,满大街的宣传。”人们听罢,又哈哈的笑起来。

文丽听罢,阴着的脸终算是晴了,那双桃花眼笑的都成了一条缝“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小时候就一肚子坏水”。

温文帮着妻子擦了一下眼角挤出来泪水说了句:“好了好了别笑了、那会就是皮那想过那么多、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火车停站了,列车员是位20岁出头的清秀女子,“列车已停站、各位双山县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右手边下车、双山站为低站台,请您看好脚下、扶好扶手,列车停靠6分钟”

因为停车时间较长,温文听到这位列车员娇滴滴的通知后也并不着急,他从行李架上不慌不忙的往下拿东西,文丽则在一旁帮忙整理。

“双三(山)县到了、卡甭误了下车啊”、“双三(山)县到了、卡甭误了下车啊”温文转过头去,确定了话是从这位美女列车员嘴里说出来的,满车厢的人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家乡的方言。临下车时,温文用方言和列车员多聊了几句,得知她并不是本地人,只是来回跑这趟线路,听得多了也便慢慢的会说了。温文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想不知她能不能习惯。

温文看了看手表,刚好8点,从北京西站出发时是下午的2点,坐了6个小时左右的火车。对于文丽来说是头一次走这么远,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她有生以来走的最远的地方了,先是从伊城到北京坐了5个多小时的飞机,再紧接着从北京坐了6个多小时的火车。文丽一下车,就把行李箱和肩上的斜挎包丢给了温文,温文个子本来就不高,再背着个大旅行包、现在倒好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肩上再斜挎上一个女式包,走起路来都快成唐老鸭了。文丽大小姐的习性让他有些恼火,话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心想文丽也不容易,这么远跟着自己回老家办婚礼,而且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想到这些也就把心里的火压下去了。

双山县总人口不到20万,算不上是一个大的县城,虽然离首都北京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但却是重重山峦,仿佛祖国的改革春风从北京城一出发就被这绵延的群山所阻隔,到了这里自然就没什么劲头了。在温文印象中,从他外出读大学一直到前两年回家探亲,这个县城好像都没怎么变过,经济发展就一条线,根本没多大起色。也怪这个地方,搞旅游吧,除了两座山就是两条河无外乎再加上两座庙;搞农业吧,又是水资源缺乏、除了玉米几乎没有什么经济农作物可种;若说矿藏,有时真想不通,隔着几十里就是挖地3米见黑金的煤城,而这里倒好,县里的地质探测大队年年测年年探,也就沿着河道发现了一丁点的铁矿石。不过发展慢了也有慢的好处,至少每次归乡看到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熟悉,无论人或物熟悉了也便有了感情,有了感情了才会有了思念。温文每次回家都是这样的安慰自己。

一出了火车站,这个地方人们的热情裹挟着不标准的普通话便迎面而来,大妈就像是见了自己的亲儿子,拉着你的胳膊,问你冷不冷、饿不饿,你要说冷、说饿,大妈会告诉你跟她走,免费提供热水热饭,精明的人当场理会了意思,拒绝了,大妈也并不不高兴,她会指着前面说,过了广场那有一排吃饭的。迷糊的人跟着大妈走几步,才反应过来,想想那有那么好的事,问了是拉客住店的笑笑自己的糊涂也便走开了。再就是跑车的了,黑车、出租车一起上,左耳朵的说他便宜、服务到家,右耳朵的在说他正规、安全有保险。当然温文是司空见惯了这场面,而文丽一下车就是大小姐样子,东西都丢给温文,她也轻快,高傲的步伐走在最前面,这会正被一群人裹在中间,一个劲摇头完全是昏了头了,温文笑了笑,上前去用家乡的方言说了句:“作甚了这是,把人家还吓哇着了!”

人们回过头看了看温文,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你谁了?”温文不慌不忙的把文丽往怀里一搂走出了人群。

这会文丽把身子贴在温文的胳膊上,看的出她是有点吓坏了。温文开玩笑说:“大小姐你继续前面走啊!”文丽只是把温文的胳膊报的更紧了。

温文看了看她,文丽比自己大一岁,前几天在伊城刚领完结婚证,对于伊城来说、像她这么大的女孩正是爱美爱玩的年龄,没结婚很正常,但在温文的家乡这么大的女孩都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城里的女孩的女孩皮肤本来就保养的好,再加上打扮的时髦一些,所以文丽已经28的年龄此时看起来就像是20岁的样子。温文早忘了自己狼狈的模样,紧搂着她穿梭在人群中,迎接着人们注视的目光。他此时此刻多想立刻就回到家,让村里的所有人都看看他娶得新媳妇,甚至他已经看到了村里的那些喜欢拉家常的女人们坐在一起说温建明家那小子不得了啊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外地的侉子。文丽看到他又在傻笑,问到“你又在偷偷的笑啥、是不是笑我刚才的囧样?”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一个?”温文随口说了句。

“那个人?我怎么没看见,像什么?”文丽肯定是看不见的,因为温文脑海里莫名的想起了《大话西游》片尾的那段经典画面:那个人好奇怪!是啊,他好像一条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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