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念之间

林沐凡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轻了、空了，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限下坠只是没有个定点，不知道会在哪一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他没有母亲的照片，现在只记得母亲叫秦兰。

两个人本来有一张合照的，但那张照片也在各种刮擦与时间的磨损下花了，林沐凡只记得目前温柔的脸庞与温柔的语气。

那天，他还记得那天，他又挨打了。

秦兰找了过来，非常生气，但也只是言语教训了那些小孩一下。

然而等那些小孩的家长找过来后几人却扭打在一起。

秦兰寡不敌众，他在一旁非常生气打了过去。

也因此又引发了一系列的事件。

“对，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我！”短发女人歇斯底里地叫着，“小兔崽子下手真狠！我就说他不是人吧！”

他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女人丑恶的嘴脸，女人长得很胖，那堆肥肉在脸上随着五官一起扭动让林沐凡差点吐出来。

林沐凡给女人来了重重的一拳，女人叫来了警察非得要个说法。

最终以金钱赔偿和道歉告终。

金钱赔偿，说得轻巧却是给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又来了一击重击。

“对不起，妈妈。”林沐凡站在原地道歉。

他不记得妈妈说了什么话，母亲温和的脸庞早已随着岁月消散，并在数十年岁月的流逝中渐渐模糊。

但他记得，在那之后家里又欠了一大笔债。

秦兰为了还债，每天打好几份工。

天不亮就起床准备菜然后推着小车去摆摊。

天气渐冷，母亲穿着单薄的衣服，手和脸都冻得通红在寒风的加持下甚至起了冻疮。

母亲那本来白嫩纤细的手指也粗糙起来甚至满是伤口。

中午还要去饭店工作，在那里上菜，然后刷盘子洗碗。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那时他好像七八岁吧，每天自己放学回家，自己做饭再给母亲留一点，等秦兰半夜下班之后再将饭菜热一下。

冬天的时候他们可以有很多菜，那是秦兰从饭店打包回来的。

冬天很好，气温低，菜可以放很久，够他们吃好几顿的。

但冬天也不好，母亲的手总是充满冻疮。

后来秦兰病了，每天都在咳嗽，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

秦兰没让他知道，但他一直都看在眼里，母亲不说他也清楚。

他清楚地感觉到母亲的气轻了，那股气不再旺盛，越来越削弱，这和他看着的年迈之人一样。

秦兰生病了，可能再过不久就会死掉。

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欺骗自己说这是假的，妈妈那么年轻，肯定还能活很长时间，还能看着自己上大学。

有天早上，那个挨打的短发女人又来找茬了。

她看见了母亲推着的早餐车，不过多时就带来一帮子小混混砸摊子，羸弱的母亲被推倒在地，从此便再也起不来了。

林沐凡当时在上学，他感觉自己心里慌慌的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放学了，他鬼使神差般的走到母亲上班的地方询问秦兰的动向。

饭店老板一脸难办地跟他说，秦兰住院了。

林沐凡使尽了全身力气跑到医院去才见了母亲的最后一面。

“沐沐以后要好好的，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要......好好的......”

秦兰的脸庞早就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护士都说她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林沐凡过来的。

林沐凡呆呆地站在床边，恍惚间看见母亲向自己招手然后散失在夕阳之下。

林沐凡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林沐凡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去。

林沐凡感觉自己还在下坠，终于挨到了什么东西沉在地面。

他脚步很沉，脑子也很沉。

秦兰去世后，他将那片记忆封存在记忆的角落中，刻意让自己不去想那段悲伤的过去。

然而现在那些画面一直在自己脑海中像走马灯似的，就连秦兰本来模糊的脸庞都有了清晰的线条。

沉重的悲伤充斥着林沐凡的身体。

恍惚间他走出了孤儿院，回头看孤儿院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了。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告诉他：“该回家了。”

“大家都吃完饭了，该回家了。”

林沐凡机械地迈着步子离开孤儿院。

过去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清晰到连每一个欺负过他的孩子的脸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没经过一个人林沐凡都觉得他好熟悉。

对了，是曾经欺负过他的那个！

林沐凡有些震惊地回头看，接着又经过一个。

一个又一个，每一个人的脸林沐凡都能对上。

没过多久似乎走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箱子里站着曾经欺负他们的那个短发女人和她的儿子。

二人气氛和谐，生活的好像非常不错。

“看看他们，再看看你。”

“就是他们害得你如今活成这个样子的！”

“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啊？”

“是不是很想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吧，这样你就能报仇了！”

“快，动手！像你从前那样动手！”

“只需要你一击他们就会死掉！”

“为你母亲报仇啊！就是他们害的！”

“一切都是他们害的！”

声音渐渐变成女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虚幻的身影，影子与秦兰渐渐重合。

“快替我报仇！快替我报仇啊！”

“沐沐，沐沐，沐沐......”

女人变得歇斯底里，连双眼都变得猩红，她走近林沐凡双手死死地掐住林沐凡的脖子，“快啊，快动手啊！像你从前那样！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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