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 事2
晚上,许强躺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你怎么啦?烙饼子呢?”齐雪莲十分困倦,许强老是翻身,让她睡不实在。
“想什么呢?”齐雪莲终于也让丈夫影响得没有了睡意。
“你说说,你姐夫那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丢了?他回来之前难道不跟你姐打招呼?”
“你咋又来了?那时候人们不是都还没有手机嘛!”
“他们家那时候不是装电话了吗?”
“那我姐夫他们老家在农村,穷,现在都不一定能装上电话。在半路上打电话也不方便呀。你是不是又在瞎想?我说你呀,许强,你咋变得怪怪的?你以前不这样呀!”
“雪莲,说真的,我对你姐家的事情很怀疑。按说,你姐夫应当在凌晨两点到达,那个钟点,发生什么事儿都是有可能的。”许强表情凝重,用舒缓的语气讲述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李宝从老家出来都一个星期了,你姐才说他失踪了。难道,那一个礼拜她没有一点有关自己丈夫的信息?难道,她一点儿心灵感应都没有?”
“那你是说,我姐姐也在撒谎?那你是说,李宝有可能是在深夜里被人暗害了,而我姐姐是这个阴谋的知情者或参与者?”齐雪莲完全没有睡意了,她也十分认真地和丈夫探讨。
“我认为,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你简直是神经病!我问你,我姐姐一个弱女子,像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杀人犯吗?我再问你,姐夫失踪六、七年了,姐姐那里有哪一个男人出现过吗?我还问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姐姐要是有杀夫恶行,难道会这么长的时间不流露一点点蛛丝马迹?这恐怕连专业杀手也难以做到!你别神经病了好不好?你别自作聪明了好不好?”
“雪莲,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姐姐身边并不是没有其他男人。”
“什么?你说什么?”齐雪莲急得叫起来了。
“有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因为没有充分的证据,我也不敢对你说。我有一个朋友,是你姐上班的那个印刷厂厂长的中学同学。他告诉过我,姐姐刚上班的时候,那厂长可喜欢她了,处处关照她,也老在她跟前献殷勤。但是后来,那小厂长跟姐姐疏远了。有一次厂长和我的这位朋友喝酒,喝高了,酒后吐真言,说是他再也不敢招惹你姐姐了,因为他的一个顶头上司,一个当处长的喜欢你姐姐,你姐姐也喜欢那处长。还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你姐姐让一个男人用小车送回来,那男的扶着她上了楼。那是晚上,夜都已经很深了。”
“你咋早不告诉我?你给我还留一手?”齐雪莲听到这些事情觉得很意外,她嗔怪许强道。
“不是留一手,而是不好跟你说。亲爱的,我今天都跟你说心里话,我纳闷姐姐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且不说姐夫失踪得蹊跷,你再回忆回忆,李宝失踪以后,你姐姐的反应像不像一个失去亲爱的丈夫的妻子?你还记得不,当时她的那表现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害怕,但是好像并不是十分伤心难过。你想想,这正常吗?假如说我突然一下失踪了,没了,你会是怎样的反应?”
“你乌鸦嘴?”齐雪莲伸手捂住丈夫的嘴,“有你这样打比方的吗?”
“对呀,我说话不吉利,你作为妻子都不干,她的丈夫平白无故地没了,她竟然不是那么痛苦,你说这正常吗?还有,你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比较开放,李宝被宣布失踪好几年了,她也不着急再组成一个家庭,这是不是也有些让人费解?”
“难道,我姐夫的失踪真的有问题?我姐姐真的是跟一个大阴谋有关系?”
许强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吧,涛涛这次突然没了总是病了吧?涛涛的事情总不会真的有问题吧?”齐雪莲让许强弄得有些心慌意乱。
“这件事恐怕更有问题。”许强说。
活蹦乱跳的儿子涛涛突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然后就死了,十月怀胎九年抚育好不容易长成的三年级学生说没就没了,明眸皓齿活泼可爱整天跟在自己后面像影子像尾巴的孩子竟然就被抬出去放到太平间然后就被烧成灰了!毕竟是当妈妈的,齐霜莲怎样也排遣不了内心的失子之痛。那痛如利刃般尖锐,让她的心昼夜刺疼,正是所谓心如刀绞的感觉。
“我怎么就成了杀害自己儿子的同谋了呢?”齐霜莲经常这样责问自己。这真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自从认识了柳望捷,怎么就象鬼迷心窍了一样?的确,跟自己的丈夫李宝相比,柳望捷无论是外观还是内涵,都要优秀得多,丰富得多。尽管齐霜莲并没有在理性思维上将这两个人比较清楚,但是她的直觉让她迷醉于柳望捷而反感李宝。起先只是觉得跟柳望捷在一起新鲜,刺激,**澎湃而且幸福如潮水般横溢,后来就是那种难舍难分、生生死死的感觉了。
“我离不开你了!”有一次,齐霜莲和柳望捷翻云覆雨了一夜,黎明时分他要离去时,她抱着他失声痛哭。
“别哭,别哭,亲爱的。”对齐霜莲的表现柳望捷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将她抱得紧紧的,用手抹去她的泪水,“谁要跟你离开啦?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不!”齐霜莲热泪长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齐霜莲头摇得更快了。
“那你怎么啦?”柳望捷不解。
“我能一辈子跟你这样?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我成了啥人了?”
“我要跟李宝离婚,跟你过日子。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
“傻!谁让你当牛做马?你永远都是我的上帝,我的宝贝。”
“你就会甜言蜜语哄人!”
“真的。我怎么会哄你?”
“那你说,我们能不能结婚?”
“能。”柳望捷回答得很肯定,“不过,要从长计议。”
“那你告诉我,怎样从长计议?”
“你先跟李宝离婚。我这边还比较麻烦,但是你放心,我也是不会含糊的。你以为光是你离不开我?实话说吧,我更离不开你。这样说吧,现在,只要跟你一分开,我就开始想你,一直想到下一次见面为止。真的,好长时间都是这样了。”
“那,我明天就跟李宝提出。”
“傻呀!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一定要谨慎。”
齐霜莲很茫然,不知道是应该点头,还是应该摇头。
“李宝,我要跟你离婚。”过了没有几天,齐霜莲还是直截了当地跟自己丈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嗯?”李宝很意外,李宝也很吃惊。
“怪道这一阵子上了床你跟我牛皮烘烘的!原来,你变心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李宝一开始说话就怒冲冲的,“霜莲,我是啥人你知道。我告诉你,我是很喜欢你的,喜欢得不得了!你是我老婆,你跟我结婚生子已经几年了。你要是当初看不上我,咱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再甭想有啥花花肠子!人家都是男人有外遇了,才影响夫妻感情,没想到,咱家还雀拉鸡屎出奇事了,女人先有外遇了!霜莲我再告诉你,我不会对你变心,你也休想红杏出墙。我给你留面子,我也不追究以往的事情。但是从今往后,要是叫我发现了哪个男人敢打你的主意,敢给我戴绿帽子,我也很简单,把他杀了就完了。就这么简单,我说到做到。”
“齐霜莲,我真的想杀了那个人。”李宝刚刚跟妻子做完爱,齐霜莲很冷漠,不配合,让他不能尽兴。他怒从心头起,又在重复近来常常说的一句话。
自从齐霜莲当面向李宝提出离婚的要求以后,李宝突然变得亢奋,饭量明显减少,晚上也不睡觉,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说话也凶声凶气的。他开始对齐霜莲不信任,暗中监视她的行踪,并且几乎天天要跟她演练**游戏。
“齐霜莲,我真的想杀了那个人。我不信我把他找不出来!”李宝过度亢奋,上班时间注意力不集中,让机器弄伤了手,在家养伤,还是要不断地跟齐霜莲**,并且不断地宣示他要杀人。
自从李宝说出来他要杀人,齐霜莲就提醒柳望捷要注意。“我看像是真的。我们家那李宝有些‘二’,我恐怕他真敢。我们要防备防备。”齐霜莲在电话里告诉柳望捷。但柳望捷还是有一些侥幸心理。有一天,李宝上大夜班,柳望捷就来和齐霜莲幽会。二人在**辛苦一场之后,柳望捷说他累了,要睡觉,不走了。齐霜莲说,“我害怕。我有预感,你今天不走会出事。”硬将柳望捷赶走了。结果,柳望捷刚走一会儿,李宝果然回来了。班中溜号,这样的事情以前在李宝身上是没有的。李宝进了家门到处看,到处嗅,竟因为闻到了烟草味有大发雷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扎在**,将被褥全穿透了,说是“我不杀了这男人誓不为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揪着齐霜莲的衣领,眼睛里往外喷火。但是他也说,“齐霜莲,我不会动你一根毫毛,因为我爱你。但是别的男人要是敢动我的媳妇儿一根毫毛,我绝对要跟他拼命!”经过这一次,齐霜莲再也不敢让柳望捷到她家来了。实在忍不住,齐霜莲只能选择李宝不在家的时候出去找柳望捷,而且还提心吊胆,唯恐李宝从后面跟了上来。
自从齐霜莲向李宝提出离婚以来,她和柳望捷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齐霜莲根本没有预料到李宝会那样在乎她,对这件事的反应会那样激烈。她也曾试图用感情来影响李宝,想让李宝对她作出让步,但是李宝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是所谓的“一根筋”。李宝说,在别的事情上,为了齐霜莲,割他的肉,喝他的血,都是可以商量的,唯独把齐霜莲转让给其他的男人是不能商量的,除非他死了,除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咋办呢?李宝这人‘一根筋’犯了。”齐霜莲愁眉苦脸地跟柳望捷嘀咕。
“我说叫你甭急,你看,这一着急反倒把事情弄糟了。”柳望捷因为总是不能很安心地跟齐霜莲在一起,也有些丧气。
“我反正是离不开你了。我就是要跟他离。我才不怕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不了跟你死在一块,也是幸福的。”齐霜莲说。
“别别别,人都死了,何来幸福?”
“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还是要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长到啥时候去呢?”齐霜莲嘴噘着跟柳望捷撒娇。其实她的心里也是真发愁。
齐霜莲对李宝是越来越烦,李宝却变态似的每天在**折磨齐霜莲,弄得她真的很恼怒,她一翻脸,李宝又对她百依百顺,甚至跪在地上求她原谅。齐霜莲想要用对他好的方式哄着他就范,但凡一涉及到问题的关键,李宝就又说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弄得齐霜莲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不能够和柳望捷经常在一起,又使得齐霜莲难熬相思心如油煎。
“我受不了啦!我实在受不了啦!”齐霜莲抱着柳望捷失声痛哭,“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要么你让我解脱出来,要么你就让我去死!”
“你看你看,好大的出息!又是死呀活呀的,这是怎么说的?不过,霜莲,我要告诉你,从李宝那里怎样解脱出来,那还真是你自己的事情,看眼下这情景我还真的帮不上忙。你实在要是解脱不了,我们两人看来就只好分手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分手?那,除非我死!”齐霜莲真正的放声大哭,并用手撕扯着柳望捷的衣服。
“你回答我,刚才那话是不是你说的?你也说我们要分手?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让我听清楚了,我就立即死在你的面前!”齐霜莲有些歇斯底里,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柳望捷,低下头就用双手起劲揪扯自己的头发。
“霜莲,你别这样,别这样!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分手?你仔细想一想,那我们到底该怎样办?你那丈夫李宝不可理喻,难道我们真的为了爱情,非要弄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难道在现代社会还要用杀人或者自杀的方式来解决感情问题?这是不是有些难以想象?”柳望捷也让齐霜莲弄得很沮丧。他面对眼前的情势也是一筹莫展。
“那,我就杀了李宝。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宁可死,我也不再这样活着受罪,受洋罪。”齐霜莲说。
“不不不,不。你让我再想想办法。”
过了不久,李宝老家打来电报,说是李宝的爷爷病危,要他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并为老人送终。作为爷爷的长孙,李宝觉得回老家去一趟是必须的。
“你跟我回老家去吧。”李宝要求齐霜莲跟他一起回老家。
“我不去。”齐霜莲撇撇嘴,“我还要上班,请事假扣工资扣奖金那么厉害。再说,涛涛这么小,我放不下孩子。”
“带上?我还怕路上把孩子弄出毛病来呢。再说,你老家那破地方,连一口干净水怕也是喝不上。我不去。”齐霜莲的态度非常坚决。
“那行,你不去就不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我回老家以后,你必须保证不和那个男人来往。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我能感觉到他总是在我们两人之间捣乱。你最好跟他早点结束,不然的话总是要出人命的。”
齐霜莲很无奈地点点头。
“光点头不行,我要你发誓。对着老天爷发誓。来,”李宝将沙发上的一个垫子扔到客厅中间的地上,“你跪下,说。”
齐霜莲撇撇嘴,眼皮不抬,坐在沙发上不动。
“齐霜莲,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的话,今天我就要有个了断。”李宝说着,就从抽屉里拉出一把匕首。
“我要你跪下,对着老天爷发誓。发誓不再和那男人来往。”
“你甭想。你杀了我吧。”齐霜莲气得浑身哆嗦。
“我不杀你。你也不让我杀那男人,那,我杀我自己行不行?”李宝说着,就将匕首扎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你干什么?!”齐霜莲虽然内心非常反感李宝这样威胁她,但她还是让鲜血流淌的景象吓坏了。她赶快找东西要给李宝包裹伤口。
“你不要管我流血。你回答我,你能不能对天发誓?”李宝说着,将自己上衣脱掉,**着胸膛,“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刀刺穿我的心!”
李宝眼睛血红,齐霜莲不得不相信他能够说到做到。
“我,我答应你!”齐霜莲说完就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放声嚎哭。
到底要不要向公安局报案,许强和齐雪莲陷入两难境地。
“你是不是说,要是报了案,我姐是脱不了干系的?”齐雪莲忧心忡忡地问。
“那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吧。”
许强摇摇头:“涛涛的死也许跟你姐没有关系,也许是别人投毒。要是这样,我们难道不给涛涛报仇了?”
齐雪莲长叹一口气,一脸的茫然。
“再说,这件事我们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问题是我的手里明明有证据。要是不报案,这良心上怎么过得去?我们能眼看着杀人犯逍遥法外而无动于衷?何况被害的还是你的外甥和姐夫!”
“但是你得考虑,这事情还有可能跟姐姐有牵连呀。姐姐可是我的亲人。我父亲不在了,我妈也老了,我们齐家没有男孩,就是我们姊妹俩,还要相依为命呢。”
“唉——嘘——”许强也长长地叹气。
“要么,我们先找姐姐谈谈?”沉思再三,许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你先不要出面。我去试探一下,看姐姐怎样说。”齐雪莲说。
“也行吧。”许强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齐霜莲已经多日没有上班了。她还是摆脱不了失子之痛对她的折磨。她不吃不睡,眼睛充血,面黄肌瘦,全身无力。
“姐呀,你咋成这样了?”齐雪莲看见姐姐眼睛凹陷,神情恍惚的样子,不觉鼻子一酸,“涛涛已经是没有了,你要想开些。”
“雪莲,我该咋办呀?”一看见妹妹,齐霜莲两股子眼泪止也止不住。她抱住妹妹的双肩,哽咽得身子一抽一的。
“姐呀,我总觉得涛涛死得有些蹊跷。你回忆回忆,他死之前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现象。”等到齐霜莲稍稍平静一些,齐雪莲试探地问。
“没有,没有!”齐雪莲平静的话语在齐霜莲听来却似晴天霹雳,她一下子变得惊慌,说话也没有了条理,“没有不正常。涛涛是病死的。涛涛跟我上市场回来还好好的。涛涛说要吃烧鸡,我给他买了烧鸡。涛涛没有吃。涛涛就肚子疼。肚子疼呀,涛涛疼得在**打滚。涛涛是病了。是病了。没有啥不正常呀……没有,就是没有呀。涛涛要吃烧鸡。涛涛没有吃烧鸡呢就肚子疼了……”
“姐姐,你咋了?”齐霜莲语无伦次,罗里罗嗦,让齐雪莲真正地产生了疑惑。
“对了,涛涛还喝了酸奶。那酸奶我也喝呢。涛涛不知道咋就病了。涛涛不知道咋就死了?死了!涛涛就死了,没有了!”齐霜莲说着又嚎啕大哭。
“那酸奶没有问题吧?”齐雪莲问。
“没有啊。那酸奶涛涛天天都喝呢。我也喝呢。那酸奶能有问题吗?”齐霜莲反过来问妹妹。“那酸奶真有问题?酸奶要有问题,我就找乳品厂去呢。是他们把涛涛害死了?”
“姐姐,你仔细想想,涛涛喝的那酸奶跟平常的一样?那酸奶别人动过没有?”
“哪里又什么别人?家里就是我跟涛涛。没有别人,没有,没有,肯定没有。没有的,没有的没有的……”齐霜莲的神色有些惊慌,弄得齐雪莲加深了满腹的狐疑。
“姐呀,我再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姐夫已经失踪好几年了,这几年,还有没有哪个男人打你的主意?或者说,你也不想想再找个人一起过?”
“我没有想,我没有想,我没有想啊!涛涛都没有了,我还想什么呢!涛涛,涛涛,我的涛涛呀!”齐霜莲又放声痛哭。
“姐呀,涛涛是您的亲生儿子。涛涛没有了,我的心都在流血,我相信你的痛苦要比我大。姐呀,我想告诉你,涛涛不是得病死的!你信不信呀?”齐雪莲观察姐姐的表现,她觉得涛涛的死带给齐霜莲的痛苦是撕心裂肺的,她认为姐姐决不是杀害涛涛的同谋,所以她决定将真相告诉姐姐,“姐呀,我告诉你,涛涛是被人毒死的,用的是‘毒鼠强’,毒药就放在涛涛喝的酸奶里。”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齐霜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瓷瞪瞪的,表情十分惊愕,“不,不,不……”
齐霜莲眼睛上翻,脸色青紫,一下子休克过去了。
那一夜,月黑风高。柳望捷的来来去去还是如同幽灵一般。
肉体的搏杀也是心灵的搏杀。肉体的搏杀弄得人欲死欲仙,心灵的搏杀却恰似打翻了五味瓶。肉体已经疲惫,心灵的搏杀还在继续。
“要是再怀孕了,我就给你生下来。”齐霜莲说。
“你胡说。”柳望捷直挺挺瘫卧一旁,还在体味一种幸福的疲惫和疲惫的幸福,他说话有些漫不经心。
“我说的是真的。我再没有吃药。都说避孕药吃多了对人身体不好。”
“你荒唐!”柳望捷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你就再去堕胎。只要你不怕伤身体,不怕受罪。”
前面已经作过一次中止妊娠的手术了。齐霜莲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我就要生下来。我还要到单位上去告诉大家,这孩子是柳经理的,是一个小柳望捷!我看你怎么办?”
“那样,我不仅当不成经理了,还要丢掉工作。我挣不上钱了,你将来跟上我喝西北风去呢。”
这真是一个让齐霜莲十分苦恼的问题。柳望捷多次告诉过她,他自己有一个女孩,而齐霜莲也生过孩子,按照现行的计划生育政策,他们两个人即使成了夫妻,也不能再申请生育指标,而计划外生育对于国家公务员来说是要受到处罚的,甚至要失去公职,打碎铁饭碗。
“除非,除非你或者我没有孩子。”柳望捷若有所思,吞吞吐吐地说。
“那,你的孩子给你老婆,我的涛涛我也不要了。”
“不行的。我的孩子不管给谁抚养,她都还是我的孩子。你的孩子爸爸都没有了,你不要他,他怎么办?”柳望捷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我的儿子,就不能再给你生儿子?”
“那,我将儿子送到李宝老家去。或者,送给别人养。”齐霜莲像所有跌入情网的女人一样愚蠢,“不不不,涛涛是我的儿子呀,我舍不得的。”但是她的母性并没有泯灭。
“我看来命里是没有儿子了!”柳望捷是十分遗憾的表情。
“那,你把涛涛当作自己的儿子不就行了嘛。”齐霜莲尽管这样说但也不无遗憾,“我还是想给你生个儿子。我们的爱情不能没有结果呀。”
“我一看见你儿子,就像看见了李宝。别看他的年龄小,我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可怕的东西,我还是不愿意看见他。”柳望捷说。关于李宝的话题,他们平时讳莫如深,一旦触及,心里就好像让蝎子蜇了一般。
“那怎么办呀?”齐霜莲陷入深深的苦恼。
“除非,除非我的孩子,或者你的孩子得急病……”
“哎,哎,哎,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齐霜莲伸出手去捂住柳望捷的嘴。
“我这只是一种假设呀。”柳望捷掰开齐霜莲的手。其实,他在内心里是作过种种设想的。
“假如,最终我们也要不成自己的孩子,那结婚是不是也没有意义?”齐霜莲问。
“即使要不成孩子,我也要你。”柳望捷说,“我也假设一种情况,假如你的孩子和我,你只能选择要一个,那你要谁?”
“当然是要你了!”齐霜莲回答得一点不含糊。
“霜莲!”柳望捷十分激动。他又翻起身来,在齐霜莲脸上、唇上一阵狂吻,以至于又弄得**澎湃,重整旗鼓再做了一回那事情。
“人吃五谷得百病。孩子突发急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后来,柳望捷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
一定是他下的毒手!一定是他!齐霜莲想起涛涛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两人翻云覆雨之后,她去洗澡,柳望捷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浴室陪着她冲淋并给她搓澡,而是在屋子里不知鼓捣什么。她洗完以后,发觉他的眼神怪怪的,不敢与她对视,然后就又自己洗澡去了。
“我算计你的例假这一两天就要来了。冰箱里的酸奶什么的,你可千万不要喝。”那天临走,柳望捷反复叮咛。
这个杀人凶手!他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要是发起狠来,那可真叫人不寒而栗。齐霜莲想起了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李宝回老家之后,齐霜莲和柳望捷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还是分开吧。既然李宝不会放过你。”柳望捷说。
“不!要是以前,我也许还能对付着跟他过,但是现在不行了。要是你离开了我,我宁可死,也不再跟李宝过。”齐霜莲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样办?”
“杀了他!”齐霜莲这样说确实是一时冲动。
“其实,你说的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你想想,只要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让李宝抓住了把柄,他大概就会要了我的命。”
“他要了你的命,我也就不活了。”齐霜莲说。
“是呀,要了我的命,也就要了你的命,他自己也必然难以活命。让我预计,咱们几个人都得死。我也实在是离不开你了呀!”柳望捷分析说。
“死就死!”齐霜莲倒是不含糊,“只要能跟你一起死,死了也值。”
“你傻呀。那又何苦呢?还是我们分开吧。要么,就让他一个人死。”柳望捷也咬牙切齿的。
“不要你管。我跟他拼命。大不了他死,我也死。”齐霜莲说。
“问题是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活着还什么意思?”柳望捷这样说,态度也很诚恳。
“杀了他!”齐霜莲的脸都扭曲了。
“那样,你我都会被枪毙的。”柳望捷说。
两个失望、仇恨、惶惶不可终日的男女在**还是搏杀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
“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齐霜莲说。
“我也要你一辈子。不分开。”柳望捷也说。
李宝还是将回家的日期和车次告诉了齐霜莲。他在火车站的邮电支局打了长途电话。他打这个电话等于是自掘坟墓。
那天晚上,齐霜莲去火车站接她的丈夫。
给爷爷送了终、胳膊上还戴着黑纱的李宝下车时背着大包小包,他是带着老家亲人的种种心意回来的。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妻子守候在出站口迎接自己,这让李宝有些喜出望外。
“我找了熟人的车来接你。”齐霜莲语气柔和,手忙脚乱地帮助他拿行李,让李宝更是觉得非常幸福。
那是一辆切诺基越野轿车,大红的车身,在黑夜里还发出光亮。上了车,李宝看见开车的是一位瘦高的师傅,穿着他们城市里最大的那一家国有企业职工的工作服,是生产一线工人穿的那种。
“刘师傅,走。”齐霜莲说。车子立即就发动了。
“师傅您抽烟。”李宝心情好,对切诺基司机十分热情,“您吃苹果。这是我们老家的。”
“不客气,不客气。”那司机师傅头也不回,专心开车的样子。
“给,你喝饮料。”齐霜莲递给丈夫一听罐装的“健力宝”,“刘师傅你也喝。”她同时递给司机一罐饮料。那师傅没吭声接了过去,并且打开饮用。
李宝正感到口渴,打开就喝。
只要李宝将这一罐饮料喝进肚子里,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了。这是柳望捷和齐霜莲精心策划好的整个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平常柳望捷他们单位的司机将车子开到外面过夜是经常的事,门卫人员不会留意。况且,这辆红色的切诺基轿车也确实是司机开出来的。和司机一起吃饭饮酒,柳望捷借故自己有胃溃疡,一口酒都没有喝,而司机却喝得晕晕乎乎。柳望捷将司机送回家,他自己就将车子开走了。他告诉司机,他会把车子送回单位的。
这一夜,柳望捷其实很辛苦。他不仅装扮成司机模样,和齐霜莲一起去接李宝,而且在李宝中毒之后将其死死摁在车子后座上直至毙命。然后,他将车子开上高速公路,沿312国道往西跑了一百多公里,离开公路,又在一条戈壁土路上行驶了一段距离,才将车子停下。这以后,他还将李宝的尸体背了将近两公里,扔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废弃的、很深很深的煤井里。这一带应该算是柳望捷的故乡,所以他对这里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在整个过程中,齐霜莲吓得颤抖不已,全身瘫软,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柳望捷也免不了胆颤心惊,急得累得出了无穷的汗水,将工作服都湿透了。
回来的路上,柳望捷没有忘记将消耗的汽油加上,只是里程表上记载的行车里程他不会改动。好在他们单位车辆管理十分松散,司机自己也不见得就会留意里程记录。柳望捷擦拭了车子上的灰尘,和齐霜莲一直在车上呆到天亮,他才将齐霜莲送回家,然后就将车子停放在了单位院子里。门卫人员并没有留意开车进来的是司机还是柳副经理。
当然,齐霜莲的丈夫李宝从此就失踪了。
当初李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齐霜莲只是胆颤心惊了一阵子,但是并不痛苦。李宝的“失踪”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她通往幸福之路的障碍被扫清了,所以她并没有揪心挖肺的感觉。但是,儿子就不同了。涛涛毕竟是齐霜莲身上掉下来的肉,毕竟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艰辛,毕竟有九年养育所形成的母子情份,所以,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齐霜莲还总是不能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只要一想起儿子,她的心仍然像用刀扎一样。
“你必须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齐霜莲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一板一眼地问柳望捷。柳望捷刚刚从她的身上爬下来,全身还弥漫着满足感。但是**对齐霜莲来说,已经成了一种麻醉自己、暂时解脱痛苦的手段,已经有点儿像是例行公事了。她的感觉已经没有柳望捷的感觉那样好了。
“亲爱的,你怎么又着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再等半年,或者一年,让我迈过眼前的这道坎,让我再进一步,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一辈子呢,你着什么急?”柳望捷不紧不慢地说。
“你还‘再进一步’呢?你是杀人犯,你等着挨枪子吧!”齐霜莲咬牙切齿地说。她失却儿子的仇恨无以为报,她对着柳望捷说几句恶狠狠的话似乎能够减轻心中的苦痛。
“你怎么这样说?”柳望捷伸出手来捂住齐霜莲的嘴。
“我怎么不能这样说?”齐霜莲将柳望捷的手狠狠地甩到一边,“我儿子不是你杀的?我恨你,我恨你恨到骨头里去了!你要是不快点儿跟我结婚,你要是敢对不起我,你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我不想再遭这样的罪了!”齐霜莲说话依旧恶狠狠的。
“不行,你必须再等一等。”柳望捷坐起身子来,将床头灯调得更亮一些,“我这样做,是为了咱们俩人长久的幸福。还有,你必须记住,你儿子是暴病身亡的,谁也没有杀害他。你不能胡说,你要再胡说,还有我的活路吗?”
“我儿子就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你这个杀人犯!毒蛇!狼!”齐霜莲声嘶力竭地叫喊。
“别喊了!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柳望捷吓得一头冷汗,翻起身子将齐霜莲压在身下,又伸手捂住她的嘴。
齐霜莲怎么也摆脱不了对儿子的苦苦思念。她只要一看见涛涛的书包、衣物或玩具,立即就能泪流满面。无论是吃饭、睡觉、看电视等等,总能想起儿子围绕在身边的情景。尤其是一想到儿子死,自己是有直接责任的,自己是一桩阴谋的策划和参与者,她就难以遏制内心的自责。
“涛涛,涛涛,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深夜里,齐霜莲也难以入睡,对着儿子的照片痛哭失声。
我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情绪稍稍平静的时候,齐霜莲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年经历的事情。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为了他,值得害死那个对自己也十分疼爱的李宝吗?为了他,连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能舍弃?而且,孩子不是交给李宝抚养,不是过继给他人,不是出远门去了,离别之后还有再相聚的时候,而是被杀、被残害致死!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是长得一表人才,他是身居高位有钱有势,跟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的确也是让人欲死欲仙,但是,他的深不可测,他的居高临下,他云里雾里让你不着边际,也是让人心里不踏实的!何况,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甚至,杀个人,只要计划好了,他也能毫不犹豫,毫不手软!他的高智商竟然能将杀人越货的勾当干得不留痕迹,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最可怕的?柳望捷呀,你是真正的杀人犯,你比豺狼虎豹、比蝎子毒蛇还要可怕呀!
“柳望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能不能马上和我结婚?”齐霜莲又是咬牙切齿地问。她像往常一样,让柳望捷在她的身上尽情地疯狂,并且将他的后背抓出一道道伤痕。柳望捷满足以后,正躺在她的身边体味痛快淋漓泄放之后的那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不能,亲爱的。”柳望捷的回答跟往常一样。
“那好,你听着,我会去投案自首,我会让你跟我一起去吃枪子儿!”
“别胡说,我的姑奶奶!”
“雪莲,许强,你们是不是找到了涛涛被害的证据?”齐霜莲已经来到妹妹家两天了,不吃不睡,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披头散发。
“姐,你问这干什么?你吃点儿饭。你看你成了啥了?身体都垮了,你还能干啥?”齐雪莲看着精神趋于崩溃的姐姐,忧心忡忡地说。
“我啥也不想干了。我就想涛涛。我不能让涛涛死得不明不白的。”齐霜莲说,“我要去报案,不,我要去投案。”
“投案?你也跟毒死涛涛的事情有关系?”齐雪莲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嗯。李宝也是被害死的,我也是同案犯。”齐霜莲一字一顿地说。她说话时神情呆滞,眼珠子转也不转。
“这是真的吗?姐,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齐雪莲紧紧抓住齐霜莲的双手,摇晃着,大声追问。
“干这些事情还有一个男人?”许强插话。
“不,你不能去投案。投案了,你自己也就完了!姐呀,你可要想明白。你千万不能去投案,杀人偿命,这是不能更改的规矩!姐呀,你千万要想好。你不能投案。我跟许强也没有证据,没有,绝对没有,一点都没有!”齐雪莲看看许强,许强面无表情。
“妈呀,你劝劝我姐。不能让我姐去送死。您就只有我和姐这两个亲人,不能少了一个呀!妈,你劝劝我姐。”齐雪莲急得不知该怎样办,她说着说着已经热泪长流。
“霜莲,你告诉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齐老太太倒还比较冷静。
“李宝是我跟柳望捷杀的。涛涛的死也是柳望捷给酸奶里面注了毒药。”齐霜莲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齐老太太一下子晕过去了。
最终,齐霜莲还是在妹妹齐雪莲和妹夫许强的陪同下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柳望捷知道了消息,开着单位的车子外逃。他本来是想将车子开进一道深沟里自杀,结果并没有摔死,最终也被公安人员缉拿归案。
(二○○四年七月·六棱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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