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权衡再三

他是个色狼……郝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两腮划下两道线状的印痕。郝萍虽然也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但身材没有任何朝臃肿方向发展的迹象,仍然修长秀颀,亭亭玉立,脸蛋、眼角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皱纹。她的美多少年一以贯之简直是个奇迹,夏能仁为此暗自骄傲,骄傲他的眼光和男人的魅力。

夏能仁同样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因为昨夜错失了与美女进一步亲近的机会,夏能仁懊悔了大半个晚上,没怎么睡好觉。一大早上了班,他本想关着门,仰在沙发上眯一会儿,不料有人推门而入。来者正是夏能仁多年的情人郝萍,和他同在市政府某局上班,是他的下属。他俩好些年前就同在一个科室,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知不觉碰撞出了感情,然后相知多年。也不仅仅是感情问题,郝萍还是夏能仁婚姻之外性补充的主要来源。

郝女士眼睛发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状态,而是有血丝,眼圈略显青色,失眠所致。郝萍一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门一关,她立即眼圈发红,泪珠子在眼眶里骨碌骨碌。

怎么啦?夏能仁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让郝萍坐下。他仔细打量着她。

他是个色狼……郝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两腮划下两道线状的印痕。郝萍虽然也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但身材没有任何朝臃肿方向发展的迹象,仍然修长秀颀,亭亭玉立,脸蛋、眼角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皱纹。她的美多少年一以贯之简直是个奇迹,夏能仁为此暗自骄傲,骄傲他的眼光和男人的魅力。郝萍所谓的“他”,夏能仁心里明白是哪一个。

他怎么你啦?夏能仁内心的感受怪怪的,问话也温吞吞的。

怎么也没怎么。他威胁我……我怕,我怕他会给我小鞋穿。郝萍低声啜泣,你能不能坐到我跟前来?

这是办公室。夏能仁低声说。说罢,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挨着郝萍坐在了沙发上。郝萍突然转身抱住他,将脑袋伏在他肩上。夏能仁能感觉到郝萍身体因为啜泣而抖动。

萍,好啦。这是办公室,要有人来看见了不好。夏能仁想尽力把郝萍推开,但郝萍抱得他愈发紧。夏能仁紧张得头上直冒汗。

我要告他性骚扰。你得给我作证。郝萍抬起头,掏出纸巾沾了沾脸上的泪痕,说。

嗯。夏能仁下意识地应答一声,然后陷入沉思。

“他”,是夏能仁和郝萍所在的政府机关职能局一把手姚天啸。此人和夏能仁年岁不相上下,进政府机关的时间也大致相同,但人家仕途顺利,当正局长好几年了。姚天啸除了干起工作来有办法,有魄力,也善于处理上上下下的关系,和市上主要领导以及主管本局的副市长关系都很铁,在群众中威信也很高,据说年年干部考评群众评价都得高分。眼下以夏能仁四十七、八岁的年龄,很想赶最后一班车弄个副处级,弄不上实职哪怕能当上副处级待遇的助理调研员也行。所以,他不敢、也不想得罪姚天啸。可有谁知道姚大局长哪根筋不对劲儿了,放着本局那么多年轻女下属不去“骚扰”,偏偏要来骚扰郝萍?且不说郝萍值不值得局长大人骚扰,问题在于郝萍和我夏能仁相好多年,在本局是公开的秘密,难道聪明绝顶的姚天啸不明白?明知如此,还要在郝萍这儿吃豆腐搞性骚扰,这不明摆着是欺负我老夏嘛!说句心里话,郝萍被另外一个男人染指,对我夏能仁来讲,比老婆被人弄了还要难以接受!这个狗日的姚天啸……

你别光“嗯”。你说说我该怎么办?能不能告?你能不能给我作证?郝萍问道。

我作证?我拿啥作证?我怎么去作证?我手里又有什么证据?夏能仁反问郝萍。

有一回,你到我办公室的时候,他不是强行搂抱着我嘛。你亲眼看见的。郝萍说。

我又没拿照相机。空口无凭,这算什么证据啊?

夏能仁摇摇头。他最近又把你怎么啦?夏能仁接着追问。

他最近好几次约我单独出去吃饭,实在推不过去,我跟他去了一次。吃完饭又要我陪他去KTV包房,去了以后他就……

他就、他就想非礼我……

那倒没有。不过,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想接近我,给我造成的威胁和思想压力太大了。

嘘……这算啥呀!这种事你还真去打官司?我看不行,白白惹人笑话,别说法院不能受理,恐怕上级领导也没人管这种事情。当今社会,男人骚扰女人、女人勾引男人的事太普遍了,现在的人谁还把这种事情当回事儿呀……

是不是你们男人总向着男人?是不是男人都流氓成性——你还好意思说女人?我跟你之间,难道是我勾引你?我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无动于衷?太让我失望啦!夏能仁,从今以后,我就当不认识你!郝萍说完,站起身来,打开门,捂着脸跑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夏能仁瘫坐在沙发上,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

并非夏能仁不把女人当回事儿,更不是郝萍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不重要,问题在于仕途进退对夏能仁来说更重要。奋斗一个处级干部的身份,对于夏能仁来讲是多年的梦想,而且他明里暗里为此做了多少努力,甚至可以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目前似乎又到了一个重要时刻,一个生死攸关决定命运的关头,容不得夏能仁有一丝一毫大意,更不能有闪失。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趋其轻,在权位和情人之间,夏能仁自有他的取舍观。

假如认真回顾总结一下仕途奋斗的过程,夏能仁也曾积累了不少经验教训。如果说夏能仁一开始向往领导干部的职位只是出于满足男人的领袖欲和虚荣心,同时或多或少有点儿企盼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想法,后来这些年干部的待遇高低越来越与职位产生紧密联系,行政级别上升一个台阶好处就大为增强的现实更让他在提升职务方面欲火中烧。在中国的官场,科级干部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有提拔成县处级,才能算真正走上了领导岗位,待遇也能上一个大台阶。比如车子,比如带套间的办公室,比如长途直拨电话,还有多种补助津贴等等。假如再能把你放到一个有实权的岗位,比方在一个部、局或者区上县上当一把手,还会有更多实际的好处——俗称灰色收入,更不要说开会坐主席台中央、到了基层前呼后拥、举手投足应者如云,那才叫做官呢!古代把县太爷称七品官,现在也一样,到不了县处级,就没品级,只能仰人鼻息,给别人跑龙套,累得贼死也不能咋的。问题在于想提升职务有许多门道,这些真正有用的门道既没有写在文件里,也没有印在书本上,全凭自己体悟琢磨,能否得道全看自己的道行与造化。

夏能仁从小受到过父亲的谆谆教导,懂得“维持一个人多一条路,得罪一个人竖一堵墙”的道理。这些年从政的经历也让他懂得,随着党的组织工作、政府机关干部人事制度的不断完善,群众对干部的评价越来越重要。在一个单位或部门,凡是遭群众唾弃的人提升起来也会很困难。所以,夏能仁在局里一直坚持谨慎为人,努力和周围的群众搞好关系。尽管他主观上做了一些努力,但数年来上级部门考察干部,夏能仁的群众评价分始终不高,甚至发展趋势不升还降。夏能仁通过不同渠道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心里翻来覆去死活想不通:为啥他本人小心谨慎想要搞好群众关系,结果却适得其反?殊不知他对自己缺乏深刻的认识,尤其看不见本身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小气,斤斤计较,从而显得缺少男子汉气概。比如单位几个要好的同事相约出去小酌,三、五个人,三、五碟小菜,一瓶小酒,百十来块钱,到买单的时候夏能仁总是抢不到,原因当然是他主动性不够。包括几个人一起打的,他总是很积极地坐在后排位置,申明把优越的位置让给他人,让给女同志,但别人却认为他的目的在于距离出租车司机远一些,以逃避付费。时间长了,别人再出去聚餐喝酒K歌,一般就都想方设法避着他。同事们不仅觉得有他在场会煞风景,而且从骨子里小瞧了他。

夏能仁同样懂得女人是祸水,是害人的东西,尽管他还知道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满足于仅仅拥有自己的老婆。懂得这一点,源于他不仅有过亲身经历的经验教训,而且看到过一些身边的人因为女人栽倒在仕途上。远的不说,他所在的政府组成局上年度免掉了一个副局长,就是因为搞女人搞得太滥。副局长勾搭上了一位比他年轻10岁的服务行业女白领,结果被女人缠不过,只好与结发妻离婚。刚刚和女白领结婚不到一年,他又勾搭上另一位更年轻更漂亮的洗头妹,甚至带到家里**。有一次女白领发现了,故意打电话给副局长正读高中的女儿,说“阿姨忘带钥匙了,进不了家门,你回来给阿姨开门”,孩子跟老师请了假回来,用钥匙打开家门,正好撞上副局长父亲的奸情。这件事社会影响太坏,副局长因此付出了丢掉行政职务的代价。夏能仁本人在提拔正科级之前也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教训。那时候他领导的科室刚刚分配来一个女大学生,性情开朗活泼,对于主管业务的副科长夏能仁工作技能熟练、特别擅长在女同志跟前插科打诨有些“感冒”,于是毫无遮拦地和他套近乎,主动邀请他吃饭唱歌泡酒吧,弄得周围人议论纷纷,连他的老婆冯雪宜也听到了风声和他吵架。后来领导找夏能仁谈话,让他注意和女同志、特别是年轻女同志交往的分寸,并且特意指出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影响他提拔成正科级。吓得夏能仁一头虚汗,赶紧改弦更张,才避免了犯更大的错误。

别看现在的人在男女关系方面都很开放,别看有那么多的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要是想在仕途上不断进步,乱搞女人照样不行。夏能仁想。那么,自己和郝萍算不算乱搞呢?郝萍有个名存实亡的家庭。从新婚之夜丈夫曹成荣鲁莽行事开始,她就对那个男人没有好感,两口子一直不冷不热维持着,丈夫对她的意义仅仅在于给儿子提供生活、上学的费用,而她对夏能仁好完全出于感情,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多年来夏能仁心里也一直装着郝萍,从男人对女人的角度来看问题,他对郝萍要比对老婆冯雪宜更有感情。工作劳碌之余,假如想女人,夏能仁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比老婆更美貌的郝萍,甚至出于义务不能不在自家床榻之上给老婆“交公粮”,在**的过程中他心里念叨的仍然会是郝萍,至于能有机会到郝萍那里“卖余粮”,那就完全是自觉行动了,心甘情愿,乐不思蜀。这样看来,他跟郝萍之间正是所谓情人的关系。这种关系最多有悖于家庭责任和某些传统道德,但也是当今社会风行的、大家心照不宣司空见惯的事情,何况夏能仁和郝萍之间处事小心,在本单位以及社会上基本没有太多的坏影响,家庭也没有因此而掀起风浪,所以还不至于影响他的仕途进退。但眼下情况发生了变化,顶头上司姚天啸局长觊觎郝萍,并且不断向她发起进攻。从感情上来讲,这件事夏能仁绝对难以容忍,正是血性男人面对情敌那样怒火中烧。但从个人利益来考量,因为年龄关系自己提拔处级干部的机会不多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而姚天啸是不可逾越的一个关隘,假如为了女人跟他闹翻,就等于自己给关隘上加了一道门,上了保险锁,越过这关隘在仕途上继续前行就基本没戏了。何况郝萍并非自家老婆,你凭啥和姚天啸去较量?名不正言不顺的。且不说惹人笑话,即使真的较量起来自己一定能取得主动?哪怕郝萍本人闹将起来,夏能仁也不好公然站在她一边,那样的话,仍然等于和姚天啸翻脸。郝萍势单力薄,又没有强硬的证据,能闹出什么效果来?这种事情闹大了,直接的后果往往是女人先名誉扫地!看来自己不仅不能帮郝萍去告姚天啸,而且还应该劝阻郝萍,把这件事遏制在萌芽状态。尽管这样做等于给情敌帮忙,心理上的感觉无异于吞下绿头大苍蝇,但客观效果可能会好一些,不仅有利于自己,也有利于郝萍……

权衡再三,夏能仁决定硬着头皮去劝阻老情人郝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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