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五月一号这个日子尤为神奇——有时李唯一觉得这一天近在咫尺(没多久了,就快了),有时又觉得遥不可及(天啊,还有好几天)。他发现自己忘记了布置厨房的时候,他对这个日期的感觉,正好是前一种。
因为从来都在火锅店吃员工餐,他的厨房空无一物,他从来也不需要到厨房里去做什么,他更想不起来上一次进厨房是什么时候。厨房在这套房子的主人眼里,完全是隐形的。
“我怎么忘掉我有个厨房了!”他被这念头惊醒,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干脆起床,专心寻思起来——他想可能都因为在县城火车站那些年,他们住的房子没有厨房的缘故。而他始终睡觉的那张床所在的位置,又原本是厨房。真正起到厨房作用的地方,又是志强那座古怪的棚屋,墙上还有个洞……因此,如果可能,他倒真想把与厨房有关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但小安需要厨房,因为他是火锅店老板的儿子。要不是去读那些除了满足安老板的虚荣之外毫无用处的书,小安没准会是烹炒煎炸的一把好手。所以李唯一还是得给厨房添置些必需的东西。只是眼下这件事显然很紧迫,他得抓紧。
四月三十日,李唯一晚班请了假,他想去超市挑选几样厨具和餐具。他从火锅店偷偷拿走了三份青笋和一份毛肚,都是小安曾赞不绝口的东西。李唯一没从火锅店拿走一样餐具,打包盒可算不上餐具。在超市挑选餐具的过程让他发现,锅碗瓢盆都不能让他感兴趣,他还有另一个发现:这世界上只有一种难看的餐具,就是他从小吃饭的不锈钢盘子。
勉力挑选了几样,他也不太确定如今他的厨房是否算是用具齐全了。
回家后,他把装有青笋毛肚的打包盒放进冰箱。第二天一早醒来,他懊丧地拍着大腿,因为想起还需要买些米回来,也许是志强当年那些营养晚餐的搭配法则,仍在他头脑里根深蒂固地作怪,他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样的念头:无论如何,主食必不可少,米饭必不可少,对小安这样的成都人来说,更是如此。
李唯一准备去买米,出门前,他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他已经很久不必写一个字了,圆珠笔刚写下几个字,便拒绝分泌出像这天天空一样纯蓝的油墨,他能找到的仅有的一支笔就这样报了废,好在已经写下几个字了:“要匙在门垫下,我去……”这第一个字他自己看来也有点怪。
但小安能看懂,小安读过那么多书,也认识所有字,他想。
他还在星月巷过暑假的年龄,就替鲁秀梅买过米,认为自己对这件事略知一二;又因为但凡他想做的事,少有做不成的,除非他压根就不想做,所以他花了些时间在货架前研究袋装米的品种,弄懂了它们的微妙差别。
一个多小时后,他兴高采烈地回到星月小区绿楼,手里拎着五斤装一包的大米。
刚走出电梯就发现,门上的纸条不见了。
有人取下了它!是小安看见了他的纸条!
这样一想,他激动得几乎握不住钥匙,好在尝试几次后,钥匙在锁眼里终于顺滑地转动起来,还有比这顺滑的拧转更激动人心的事吗?
门被推开,那瞬间他闻见格外熟悉的火锅的味道——牛油底料浓郁的特殊香氛,只能出自嘉华火锅店。在嘉华火锅店的三层大楼里,这味道弥散于每个角落或缝隙,连李唯一站岗的大门外的一平方米区域也不出其外。
那包米已经砸落在门口的地板上,但因为李唯一没能听见米袋落地的声音,就感觉不到硬硬的塑料包装的这包东西,已经从手里离开了。他的胳臂似乎还毫无必要地往上使着劲儿,这让他右边肩膀突兀地耸了起来。
抽油烟机在嗡嗡工作,漫漶的轰鸣声,让他这时不可能听见任何别的响动。
他瞧了眼厨房,低瓦数的白炽灯光,从厨房门内向外倾泻出来,在地面投射成一块三角形的光明地带。虽是白天,但厨房采光仍然微弱得离谱,这是这套房屋的布局永远让他百思不解的又一处地方,也是他直到几天前都将厨房遗忘的原因之一。
应当也是这从未使用过的抽油烟机,像压抑已久的情人终于不受拘束地释放出欢快响亮的鸣叫,让小安没听见他开门进来的动静。
他突发奇想,并当即决定,也要给小安一个惊喜,报答小安这么令人惊喜的现身——小安不仅回来当天就来看他,还在准备做饭,不,做火锅呢。他从嘉华火锅店偷偷拿走的火锅底料是需要炒制的,绝对正宗的火锅底料都需要被精心炒制。既然安老板都对顾客宣称这经炒制的特殊底料出自安家祖传,那作为独生子的小安,想必也获得过真传。
李唯一在门口脱了鞋,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脚尖踩在地面那片三角形的光明区域的边缘。他躲在门的侧面,往门内迅速地探了下头,这个动作只够他看见小安的身影——正背朝自己,看不见头,因为他的头深埋下去了。
李唯一还瞥见两盏燃气灶,正生长出令人愉悦的淡蓝色火苗。
不能让小安发现,那就不会有惊喜了。
他飞快地缩回头,继续在嗡嗡的巨大声响中并不必要地蹑手蹑脚行动。
他走回小卧室。随后躺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这将有助于一颗已然开始横冲直撞的心脏逐渐平复。他感到幸福,都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了。这样自顾自地笑,有点傻气,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在白昼的光线一层一层暗淡下去的房间里,他努力睁大眼睛,似乎是为用眼睛来仔细谛听抽油烟机嗡嗡的工作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想起一些东西,比如他从未经历过的某种生活,辛勤劳作、简朴度日,对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付诸饱满的感情……他感到对这种生活油然而生的向往,他自己也似乎在这瞬间就具备了过上这种生活的资格,是小安赋予他的资格。
他的计划是,抽烟烟机一旦安静下来,他就立刻跳下床,再跳到小安面前,再之后,他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抱着两臂了。他会像高深莫测的鉴赏家欣赏新出土的古玩一样,尽情享受随即而来的那一时刻。多么激动人心。小安但凡受到惊吓,就会显露出来的那种半分愠怒半分快乐的神情——他许久都没有亲眼见识过了,尽管他随时都能在想象中复制出小安假装抱怨时的嗔怪的模样。
李唯一掀开被子,光脚落在地上,悄无声息。他往客厅走去。他两只臂膀不由自主往上抬了抬,仿佛试图去拥抱面前的一团空气,再把空气捏成一个可爱的理想人形。几年的独居生活,让他对自己还能否恰如其分地拥抱好朋友这件事,缺少把握。但他拥抱的空气,这时并没给予他一丝热情的回应,尽管其中飘散的火锅底料气息,已浓艳得让人忍不住打喷嚏。他掀动鼻翼,尽全力忍住了喷嚏,这让他两眼就快落下泪来。
但厨房里的人没忍住喷嚏,毕竟厨房的火锅底料气味,更为浓郁,并将经久不散。
他听见厨房的喷嚏声,像衰弱苍老的动物临死前的悲鸣。
他呆住了,因为这喷嚏声,绝不可能出自小安。哪怕他们长时间没见,他也依然清晰记得小安的喷嚏声、咳嗽声,甚至小安微弱而婉转的呼噜声。
他预感到了什么,一种令他摇摇欲坠的力量,此时从脚底迅速蹿过头顶,蹿上层高不足二米八的房间的苍白的天花板。这种力量让他失去平衡了似的,他感到自己完全站不住了。他稍微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客厅的茶几旁边。
茶几上的餐具,正是他那天精挑细选买回来的。那些波浪形的碗口,跟他自己一样,像在急切等待着曲度刚好吻合的另一只碗口,来让它们合二为一,并最终结合为完整的一体。
他忽然困惑极了,自己站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见自己的光脚,摆成尴尬的角度。他一直以来,又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无法让自己尴尬的光脚挪动半步,仿佛如果此时止步不前,他担忧的最糟糕的局面,便不会发生。
他并没能站在茶几旁边把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想明白,因为只是几秒钟过去后,志强就从厨房走了出来。这是李唯一早有预料却从不承认将有可能发生的场面。
志强两手各端着两个小盘子,盘子里分别是那三份青笋和一份毛肚。小盘子在志强的大手里摇晃,随时都要飞出来似的。
志强可没想过见到儿子的地方会是客厅,他还以为会是自己给李唯一打开家门——既然李唯一已经贴心地把钥匙给父亲留在了门垫下。和他小时候那张“为报复而学习”的纸条一样,李唯一从不为纸条上的错别字费心。这倒是让志强哑然失笑。
所以志强便被客厅中忽然出现的高个子给吓了一跳。这小小的惊吓,也让四个小盘子趁势飞出他灵巧了一辈子的十指。青笋和毛肚,还在半空中时,便交缠着亲密地混迹在一起。
不等小盘子全都落地,志强就想通了,李唯一应该是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你怎么来了?”李唯一先开口。问过又觉得这问题毫无必要。
志强蹲下身,想把青笋和毛肚捡起来,装回小盘子里。他一时还无法决定要不要把两样东西分开。
“你怎么……”志强抬头,看见儿子的刹那间,他忽然忘记原本想问什么了,但他决定,还是先放弃区分青笋和毛肚吧。
可能因为没有了菜品,父子俩看着一锅沸腾过的底料,谁也没动筷子。志强觉得应该去再买些吃的东西来,但他又舍不得立刻出门去,他还想多在李唯一身边待一些时间,他当然会这么干,哪怕说几句话再出门呢。在来时的火车上,他想好那大段要对李唯一讲的话,忽然间全都烟消云散。似乎他这次来成都一趟,就为专门把这些话送到成都、送到儿子耳边来的。但事到临头,他怎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呢?看来小雁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想,因为小雁早就指出,志强尽管有嘴,但从来说不出话。
可惜小雁去世后,这世上恐怕再没有这样了解他的人了。
李唯一摇头,火锅的味道让他觉得太饱了,从来没这么饱过。
“你把这里收拾得很好。”志强又说,说着抬头环顾了一番,这倒是让房间里亘古隔膜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唯一又摇头。这里当然好。他想,谁会知道半个月以前,这里还是他的八百平方米的战场呢。他是好好布置过一番,消除了那些永不被他人知晓的他独自战斗过的痕迹。这全都因为,他以为,此时与他并肩坐在小沙发上的人,只会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从没想还有别的可能。小沙发花费不菲,跟这房间里所有东西一样。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全部积蓄,那么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全部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志强再说。
李唯一再摇头。现在志强如果再看着他吃饭,他也不会生气了,但如果志强看到的,是他即将到来的朋友呢?他顿时就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几年成都生活如果教会过他任何事,那就是沉默。于是他这时还能稳坐在崭新的沙发里摇头。其实母亲去世后,他就有预感,志强总有一天要来成都,来到他的房子里,热火朝天地制造各种东西,或者烧那几样从不更换的菜肴,再矢志不渝于把这里,最终也变成他志强的另一座棚屋。
李唯一也知道,自己没理由不让父亲来,只是,他该怎么让父亲知道,这一切都还不到时候呢,至少也不是今天,五月一号。
“我们家已经拆了,其实那楼也没盖多久,但是火车站规划了职工小区,才要拆我们那座楼。”志强说,“我先在电务段暂时住着,不用担心。这不……放劳动节的假么……”
李唯一还是摇头。那座布局奇特的火车站职工住宅,拆掉才是它最好的结局,他并不惋惜。他母亲倒是在那里去世的,不过他没能赶上回县城见她最后一面。他当时已经赶去了火车北站,但他被告知那本铁路子弟学校的学生证失去效用了,而他从不知道如何购买车票,与检票口那个女士的必要的争执也耗费了他不少时间。他就这样错过那天的火车,继而错过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他在第二天成功购买到车票,登上开往县城的火车,一路上都纠缠于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从此他们一家三口,又多了一个人需要为坐火车掏钱了。但他不知道多一个的同时,也少掉一个,小雁咽气的很早之前,也就不再纠缠于这项微小的福利了。她甚至都拒绝再想到跟火车有关的任何事。也许对母亲这个年龄的人来说,火车就是生离死别。李唯一如今这样去理解她。
“很奇怪,整栋楼都没有了,但我的棚屋还在,他们让我自己去拆,说拆棚屋不是他们的职责。他们还给我规定了期限,让我一个月之内拆完,还威胁我不拆完就开除公职,因为,他们说是……说是……违章建筑……”志强说,“我怎么拆呢?我会盖棚屋,但我还没拆过。不是不会拆,而是下不去手。”
李唯一不摇头了,“下不去手?”他问,志强的棚屋在李唯一看来,根本不需要拆,只要楼房不存在了,棚屋失去了支撑,不需要任何人动手也会自动垮掉。
“好不容易我才建起来的,虽然不好看,虽然在里面做饭冬天冷夏天热,很不舒服,但也舍不得,多少年啊,都在里面的,那是……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志强说到这里,感到这话有些言重,就不说了。他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再解释一下,以免儿子因为他的言过其实而责怪他,但他又担心自己嘴太笨,会反倒说出更激怒儿子的话来。他已经察觉到李唯一通过不断摇头摇出来的愠怒了。他只能理解,这愠怒都是因为他,他想不出还能因为什么,这是他熟悉已久的愠怒。但他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做的哪件事惹怒了他。他怎么可能知道,其实他什么也不做,就足够惹怒他了呢。他回顾这些年每一次成都之行,每一次都与他的期待背道而驰。事与愿违或南辕北辙,几乎已成为他的世界里仅有的一条真理。他觉得这些年自己逐渐就成了1984年的小雁,一到成都,就乱了套,连自己的手和脚怎么安放都无计可施。
他犹犹豫豫着,看向李唯一,又担心再一次把儿子盯得离家出走。这房子虽然是属于志强的,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与他无关,而且竟然没有一样东西出自他的手,虽然他为这简单到极致的装修和廉价电器,也掏空了积蓄,不算多,毕竟更多的积蓄用来化解小雁的肿瘤,哪怕他们明知道,肿瘤是化解不了的,但很多事情人们都是明知化解不了的,会成为坚固的永不愈合的创痕,不也一样去干了吗?
他的内心仍然坚持认定,这就是李唯一的家了。既然如此,此时如果再要有离家出走的人的话,那么,也只能是志强自己。
李唯一摇头,摇得很平静,心里却不尽然,他只是不愿被志强看出来,他晦暗的内心就像季节又回到了成都永恒阴沉的冬天。他走到小阳台,把自己扔进躺椅,目光不自觉地就望向了火车北站,视线像自带磁性似的,挪都挪不开。“出站口”三个字,小小的,好在他视力很好。他不确定的只是,小安的身形是否会有很大变化,不确定九个半月的分别后,他还能不能一眼就从人群中把小安检索出来。没准儿,其实他已经错过小安了。这样想来,再盯着火车北站出站口,也是无济于事。
他起身走回到茶几旁边,对志强说,“这下看到我了,然后呢?”
志强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再次感到在成都才会体验到的慌乱无措,归根结底的问题仍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星月小区建成后,从前星月巷的一切,都**然无存。他也不敢去找李建军和李晓西,他这种人,在哥哥和妹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死亡也不能弥补他对他们的亏欠。他的大腿上被李晓西刺伤的地方,伤口愈合,留下一道一寸长的疤痕,像最刻薄的老妇的眼睛,总是盯得他胆战心惊。
我做了什么啊!他很多次对着大腿上的眼睛喊。那只眼睛在他的声嘶力竭中**起来,抽成饥荒的唇,仿佛随时都会把他给吞下去一般。
但他还不能死,李唯一还需要他。志强发现李唯一更瘦弱了,虽然李唯一的体重到这一天实际已增长十五斤。也许都怨那张阳台上的躺椅,让李唯一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他蜷缩在躺椅上的身子,那么渺小、纤瘦,头发还那么长。
志强想,他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儿子从不擅长为自己妥善安排一日三餐和作息的缘故呢?他真遗憾没能早一点传授给儿子厨艺以及那套营养搭配法则。于是志强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做饭。
他没从李唯一的厨房与冰箱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他看见的每一个碗和盘子,都还带着揭不干净的不干胶标签,但凡他动手撕开一角,只会留下大片模糊的白色胶印。不过好歹厨具算得上齐全,这说明,李唯一并非不想好好吃饭,只是有心无力。这就更令他心痛了。他心里就这么痛着的同时,一股脑掏出冰箱里所有食物,仿佛儿子这些年始终在成都独自挨饿。
然后他发现,这些食物像是为一顿火锅准备的,这样的发现让他觉得,简直像是奇迹。志强进屋二十分钟后,就开始动手炒火锅底料。他一边炒一边思索,怎么才能让火锅符合他的营养搭配原则。早知道青笋和毛肚会倒在地上,还管什么营养搭配呢。
“也许住两天,就两天,假期结束,还得回去上班。”过了一会儿,志强才说。而这时李唯一已经把刚刚的问题忘得差不多了,他正在想火车时刻表,可以查到小安回成都的火车时间的一张时刻表。火车时刻表他见得很多,在县城火车站,每年都会有新的火车时刻表,跟挂历印在一起,挂在每家最显眼的位置。这座房子里没有挂历,当然也就没有火车时刻表。
“你带火车时刻表了么?”李唯一问志强。
“没有,我不用时刻表,我晓得的,到成都的火车只有一趟,晚上七点零五分发车,回县城的火车也只有这一趟,中午十一点四十八分发车,我记得很准的。”
李唯一没再问下去,他知道志强记得再牢靠,也不会记得北京到成都的火车几点到站,那是更遥远的距离、更漫长的行程,是他们父子都从没抵达过的远方。他们曾经都以为成都就是最远的那道界线了,仿佛宇宙边际。谁知道呢,成都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宇宙。这宇宙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方、自己的宇宙。成都是他的远方,而北京是小安的远方。小安从远方的北京回成都,需要在火车上度过一昼夜的时间,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距离就是时间,也需要他李唯一与之厮杀搏斗。
这时,李唯一忽然想到,也许小安说的五月一号,是指从北京上车的日期,那么列车将在五月二号抵达成都。
李唯一对自己的失误懊悔不已,又为上天这样的安排感到庆幸,幸好不是今天,而是明天,才是小安抵达成都的日子。这是丢失的一天,又是多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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