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地玄黄

在胡琏残部拥入潮汕之前,达濠这个小渔港,实际上是个化外之城。虽经日本人“三光”政策涂毒经年,达濠人口已减至历史低点。水巡队几十人丁,全部是达濠人。当胡琏残部拥塞达濠狭小街巷,人满为患之时,水巡队事实上已经瘫痪了。他们已经无力控制达濠的混乱局势。

水巡队队长吴国光看不明白,国军兵败如山倒的战况,将会导致什么结局?他心中无底。

他不敢贸然和林影交底,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水巡队副队长吴东。这个人,是他十分看重的人。此人不是水巡队老人,抗战胜利后第三年,他才从青抗队转过来,是时任汕头市长方少云举荐来的。他平日不苟言笑,也很少和兄弟们来往,心事重重,颇有城府的样子。吴国光想探听他对时局的看法。

林影知道吴国光的忧虑,水巡队里,吴东是一个重要人物。策反水巡队,此人举足轻重。林影找到林世文,要他出来谋划,探一下吴东的心思。他们几个,是河东书院的同窗,世文年长几岁。

世文满口应允,说道,我一介书生,人人知我不事政事,只知吟诗作对,说什么都无妨。他意味深长地对林影笑笑。其实,世文早就是读书会的东主。

那日世文生日,借此,由世文出面,广邀同窗小聚。

林影给世文一个主题,尽叙乡情乡谊、文史掌故,不谈国事,相信大家自会明白。

生日庆典就在望江楼。这是国光伯父开的酒楼。徐庆平也答应前来为世文祝寿。

庆生排场礼数从略。世文为几个人安排了一处临江望海看帆的边厢,杂咸小碟,鲜腌虾蟹,血蛤杜龙,外加一个热气腾腾的紫铜边炉。几杯“濠江大曲”,更把几位热血青年,燃烧得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徐庆平望着中鞍头栈桥边,水巡队的几只小电船,心中颇为感慨。濠江浴血多时,弄不好,即将到来的,是血流成河。

水巡队,胡琏残部,会合伙抱团,濠江血战,在所难免。这里三面是海,一面临江,一旦陷入,双方全无退路。只有切实策反水巡队,利用这支力量在沿海形成障碍,扼制胡琏南渡台湾,再逼460师起义,才能……这应该是大南山的计划,也是公开的秘密。虽然这只是自己的判断,徐庆平对大南山的计划一无所知,但局势的正确发展,必定朝这个方向。

徐庆平示意林影,请世文讲讲濠浦文史。世文也不谦让,开讲就是。他从达濠古早说起。

达濠古城也称招收城,呈正方形,城墙高5?3米,厚1?35米,墙顶有城堞。城墙下半部用石块垒砌,上半部用贝灰、粗砂和黏土夯筑。城设东、西二城门,东门称“达善门”,西门叫“西濠门”,为高3米、宽4?5米石拱门。

原来城门上筑有城楼,向外是布满枪洞的高墙,对内是重檐三开间大厅。城的四个角都筑有瞭望平台,其中东南角平台最大,面积达200多平方米。从东门到西门有一条长约100米、宽3米的小路相通,是小城唯一的街道。

建城后实行守更制,每夜戌时起更,更楼开始敲鼓,鼓点由疏而密,由慢而急,均以“精忠报国鼓”鼓谱为依据。遂之实行宵禁,按时巡更,直至五更打启明鼓才解禁。如此森严的城防措施,实在不切合渔、盐民的作息。尽管如此,明眼人也不难看出城池的破绽,它北靠山地,远离海岸;城西的民居与城墙只隔一条一米见宽的巷道,民居的山墙几乎与城墙一样高。这样的城池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地方官许欺君妄上的行为,被杨琳觉察。许自知罪责难赦,遂自缢而终。然而,许为官一任,为民一方的风范却倍受当地人的赞赏,达濠人为纪念许,于清康熙五十七年募资,在城南修建了“许公祠”,供人拜谒,香火甚旺。

城西设有“水师左营守备府”,相当于现在团一级的军事指挥部;东面设“招宁司巡检署”,即公安局;城北则设“招收盐场”,相当于盐务局;东、西、北三个机构呈品字形布局,古城成了招收都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

民国期间“招宁司巡检署”改为“达濠警察所”。1918年后,城内还建有“群英”“盛德”两所小学,住有居民几十户(多是前清来濠小官吏的后裔)。1939年,日军侵占达濠,将城内居民尽皆逐出城外,并拆去民房,古城成为一座空城。后逢饥荒年,“招收盐场”改为孤儿院。

日军占领达濠五六年间,达濠人口从三万多锐减至一万多。计有一万八千人或在日军登陆时惨遭屠杀,或在沦陷时伤病饿死。赤港山、澳头山两座万人冢,青草凄凄……世文说到这里,徐庆平插话:“好不容易等到抗战胜利了。全国十三个日军受降点,达濠排第三位,几万日本人在澳头关押受审。达濠人这才扬眉吐气。君不见,赤港溪里,天天有日本人在挖泥清浚,轮到他们为中国人做苦役!做完苦役才把他们遣送回国。为什么?达濠当年有六个日军登陆点,日军从六个点同时登陆,进村见人就杀,用机枪对着门户疯狂扫射。从全国来看,达濠在有限时间地点,被日本人残害最深,死人最多!大家说,达濠是个什么地方,无足轻重吗?大家说说看!”

徐庆平是军人,在座的只知他是中宣部专员,不知其详。大家见他如此激昂,很是惊诧。连林影都对之肃然起敬。林影知道,只要自己把情况一汇报给大南山。徐庆平就会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某个场合。这个徐庆平,明里是国府专员,暗中是大南山的人?

林世文不愧为河东书院的老学究,年纪轻轻,却已被人称为世文佬,这位教书先生人望不凡。达濠历史人文,经由他口出,听者无不动容。原来这弹丸之地,还有如此家国情怀。

“诸位仁兄先生, 安静了几百年的达濠,将往何处去?在座的可都是河东翘楚啊!”林世文叩问众人。

忽然,他又自我解嘲地:“哦哦!我怎么啦!今天是我生日,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此前,林影曾向文雄报告:“吴国光还在摇摆,还在观望。吴国光担心的人是吴东。”

此刻,吴东很想问问徐庆平,要问达濠往何处去,是否应该先问问中国往何处去?他犹豫再三,虽然彼此都是达濠人,又是河东书院的前后同窗,但毕竟官阶悬殊。他终于没有问。他要再看看!这个生日会,听话听声,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有因,话外有话,看得出,徐庆平、林世文包括林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究竟在唱什么戏?他下决心绝对不说第一句话。

吴东的矜持与自重,令吴国光很不舒服。他很少去想达濠历史与时局的关系,他只是担心行脚踏错。在这多事之秋,瞬间风云骤变,一步错,步步错。共产党真的能得天下吗?

吴国光很想知道吴东的真正想法。在他看来,吴东既然是方少云的人,他对时局的看法就很重要。至于徐庆平,他的真实身份现在也看不清楚。他说的话,虽然滴水不漏,看不出他的真实意思,但是,林影把这些人弄在一起,必有他的道理。

前几年,海匪,共产党,国军,日本人和汉奸,轮番出场,此去彼出,小小地方,热闹非凡。加上江西各路神仙先生,时时光临搅局造势,濠浦时有千古奇观。种种道场道行,早已把吴国光一个粗人,磨砺得世故圆融。吴国光已经习惯了短短几十里濠江之上的霸凌人生,今日屈尊,聆听世文佬文绉绉的一番说道,也算开了眼界,有点自惭形秽。何况与徐专员这般国府大官同桌,也算是三生有幸了。他终于慢慢地看出形势趋向了。必须把吴东拖下水,做鬼也要有伴呵。他明白,在水巡队,只有吴东是个明白人。

吴东很想寻机单独与徐庆平请教,看他和林影、世文的说话口气,吴东已悟出几分。徐庆平毕竟是国府高官,请他指点迷津,应无纰漏。

林影希望吴国光在濠浦公开宣布起义,率先拉起一支起义队伍,造出声势,在濠江南山与460师对峙。大南山通过3号告诉他,不同意执行这个计划。理由是现在还不能公开这个行动。濠浦目前驻扎了大量准备赴台的胡琏残部,一路还抓捕了大量壮丁,剃去头发眉毛,成连成排的,整日在拍索埕操练。这些壮丁也是不可忽略的兵员。水巡队若公开宣布起义,很快会被460师扑灭。不过,可预先在甲子举行秘密起义签约。

林影没见过苦初3号,他与苦初3号的联系,情报就藏在中鞍头,寮居里某个竹棚支柱的空节里。他猜想这个苦初3号,可能是水巡队里的人。

林影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没见过苦初3号,他被关押的临时牢房,恰好就是那座他与苦初3号交接情报的寮居棚屋。那时,他特别想见的就是苦初3号,但无人知道苦初3号是怎么回事。直到三十多年后的1985年,他的后人璇,为他领到一份平反通知书,苦初3号仍然是个谜。

多年以后,我在写作有关丁未起义的长篇小说时,在别的档案里,偶然看到一份与苦初3号十分相似的旁证材料,它是涉及某个专案的证人陈述。它与南方局的一个行动计划有关,但不一定属于同一事件。潮汕解放前夕,许多文件鱼龙混杂,这类事情交叉太多。

真的有一个叫苦初3号的人?多份材料都指向一个代号苦初3号的行动。这个行动在进行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另一个相关计划出现变故,有人叛逃台湾。苦初3号接到命令,马上撤出。来不及交代下线,寮居情报站就被摧毁了。

以上档案已经解密。但材料来源不是本案,是另一个案卷中附带出现的情节。所以,苦初3号的真伪及更详密的脉络,还是没有句号。究竟苦初3号是谁?根据有限的材料推演,应是一位潜伏多年的地下工作者。这位同志在撤出后,失去联系,或遭遇不测?还是有其他原因?暂时没有答案。当时的情况及形势非常诡秘,濠浦是南渡的最前端,也是去往香港东南亚的渡海港口。四面八方的人涌向这个弹丸之地,人们在南下的风潮中,争先恐后抢夺渡海工具。

徐庆平没有如期去机场,他放弃了一个千金难买的机位。他有七个未成年的儿女和一位不识字的发妻,他决定和家人们在一起,简单地生活。他已得到方方的默认,他准备好了,安然等待一个平静的裁决。

他面对两个大儿子,无限感怀。这两个儿子,是在抗战后期,最黑暗最困难的年代,由方方安排,在大南山区洪阳方方家中的老屋出生。

多年以后,同学林克家邀我到海边山地走走。我的父母也安息在那片山地。山叫凤凰山。世界上有许多凤凰山,这里的凤凰山向海飞翔,直迎门嘴。

那里有一片墓地,开阔但是隐蔽,向阳而且林木茂盛。他领着我去看几个墓碑。

墓地正中是他太祖母的主碑。上刻: 祖十六世妣太夫人福贤林氏墓。从右到左,刻有: 附孙男笃义徐公 附孙媳顺发李氏。落款为:中宣部专员曾孙庆平竖立。民国丙寅年菊月重修。

主碑青龙边是时任广东省政府主席,一级上将罗卓英题的“地灵人杰”并附:徐母林太夫人归虞之庆。广东省政府主席罗卓英赠。

白虎边是时任汕头市市长方少云题的“秀毓山川”。附字:徐老祖母林太夫人归虞。广东省政府委员方少云敬赠。

距墓地三几米处,有一块3米多高的巨大奇石,石上刻有“福人福地”四个大字,附字是:徐母林太夫人归虞之庆。潮阳县县长余健中赠,并敕印鉴。

所谓归虞,是太夫人仙逝,因未找到灵穴,或家中长子长孙,因国事公务未能及时前来送殡尽孝,便留柩家中,择时下葬。

有留柩数年数十年的。徐母1942年百余岁离世,国家正于抗战之中,汕头沦陷,故棺柩留于家中,于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方厚葬于此。

潮汕是中国顽固笃行古礼,包括行丁忧三年之礼,留柩多年风俗的地方。

徐庆平,1911年生,汕头市达濠青篮乡人。从“河东书院”走进燕京大学,后东渡日本。东北沦陷,弃学回国,与北平和东北归国留学生一起,组成请愿团,为抗日救亡奔走呼号,并在报刊发表文章 ,声讨侵略者。

1932年,吴铁城任上海市长并警备司令,徐庆平为其当文化秘书。1937年,吴铁城调任广东省政府主席时,徐庆平随调广东。1939年,吴铁城任国民党港澳海外部长,徐庆平随驻香港负责筹集港澳抗战物资。1941年该办事机构撤出香港,时南京政府已迁都重庆,徐庆平被委任为中央宣传部宣传专员,举家随迁重庆。

1941年底,国共合作,成立各战区,徐庆平就任闽粤赣三省监察专员,转战三地。1946年秋,其曾祖母葬礼在青篮和平巷隆重举行。省、市、县都有官员参加。葬礼结束后,携家眷赴南京中央宣传部上任。

1947年底,其母亲病逝,遂请假回乡安葬其母,墓地位于青篮埠上园。时任国府副院长兼外交部长吴铁城、中央宣传部长吴国桢送来挽联,并敕石立碑,后来被毁,现只存主碑。

葬母之后,徐庆平接到调回南京的命令,他祈请留滞汕头,国民政府遂委任其为专员公署专员。但因故未履职。

滞汕期间,徐庆平主要从事写作,以“安之”“伟溪”“正安”等笔名出版多部作品,其中有文选入小学课本。也曾作为《潮汕伟人》封面人物。

巡视埠祠堂东厢,林影正在与吴国光密谈。忽听有人敲门,是那种坚定、冷静、十分用力的手势。林影心中一惊,吴国光一手抓起桌面上的驳壳枪,立马站了起来,一脚踏在太师椅上,示意林影别吭声。只听见门外有人发声:“吴队长,我知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说。”

是吴东的声音。吴国光看着林影,同时应声:“就来!”

林影打开门:“是吴先生,久违久违!”他伸出手,吴东却高举双手,连连作揖。

吴国光冷眼观望。他以为事情败露,莫非吴东是来搅局的?他随时准备应变,他悄悄顶开了驳壳枪的保险。

吴东转身把门关严,闩上,把腰间的手枪卸下,放在吴国光面前的桌面上,随即坐下:“吴兄,实不相瞒,我是尾随而来,在门外多时了,对不住了!”

“有事?”吴国光还没真正回过神来,听不明白吴东来意。

林影听得明白,他不动声色,想静观事态发展,一会儿再说。

“吴兄,说起来,我们还是叔伯兄弟,有好事、大事,不相透(相告),不应该啊!”

吴国光听不出吴东是什么意思,他紧张得面色发白。林影一时也有些发蒙,此公是说真话,还是有诈?

吴东给俩人敬烟,自己冲起茶来:“吃茶!”他反客为主,“二位大人,不要紧张!”

“兄弟,你在说什么?哪来的好事!”吴国光终于冷静下来!

“两位兄台心中所想,在下全都明白。小弟今日前来,是来听两位兄长吩咐的。说吧!要兄弟怎么做?”

林影大约听出吴东的意思,但还不太放心,一时不敢和盘托出。他看着吴国光:“你这位兄弟?”他摊开双手,一个大问号。

吴东对林影说:“你扮江西神算,我一眼看穿。你说过的话忘啦?世文先生讲达濠文史,说达濠往何处去,是你的主意吧?国光仁兄,我现在是来听你发落的!怎么?不想收留兄弟?”说着,假装拔脚要走。

吴国光摁住他。三人相视大笑。

此刻,天地玄黄。天空由靛蓝而深黑,大地一片青黄,上清下浊,一派混沌。

阿雅走后,母亲凌芳多次问起阿雅的事,她想见阿雅。

在解放后的几十年间,她问遍了光德里的所有亲戚,没有人知道阿雅的消息。

姑妈马楚娟从台湾回来探亲,要找庆舅(马陈远),庆舅的电话通了,却永远没有人接。我说找到阿雅,就可以找到庆舅。

我记得那一次,我送阿雅姨妈到大路口,我看到庆舅远远地等在那里。他们是一起来的。

有一次我问庆舅阿雅姨妈在哪里?庆舅说好像在泰国。那年,他陪她去达濠,是去找蛇头的。阿雅要去香港,偷渡。在90年代,说偷渡香港,不丢人,甚至有点牛人。

阿雅姨妈偷渡一事,庆舅也说不清楚,也许他记错了。光德里,有好几个叫阿雅的,只是雅字音调不同。那时,庆舅有些老年痴呆了。

阿雅偷渡一事,我倒有几分相信。那几年,达濠偷渡成风。从达濠偷渡香港,若顺风顺水,一个流水,8小时就到香港了。

庆舅说,他曾在球场听到一个当年偷渡的神话,说给大家知道,各位不要追问真假。“讲古的是个年近七十的老者,他说他年轻时有一个工友叫阿威,花名叫神迹。这花名的由来是因为一件神迹真的发生在他身上。阿威是个下放海南的老三届知青。他已经是第三次偷渡了,经历了十几天的亡命起锚,拖着极端疲弱的身躯下了大鹏湾。在大鹏湾的风浪中搏斗了大半夜。他在巨浪中浮浮沉沉,虚弱得连叫救命都叫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求神仙搭救。

“就在他停止挣扎,生命即将离开他的躯体之际,他真的遇到了一个神仙。他感到,那神仙的拂尘一挥,把他卷起,他就不省人事了。当他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山上,周围有十几个民兵,拿着枪,围着他。阿威奇怪自己昨晚明明是在海中死去,海水只能把他送到海边,为何会在山上?

“那些民兵也说,明明看到他已死在海中,也不知他为何会在山上。他对民兵说,是个神仙在他弥留的最后时刻用拂尘送他上山。大家将信将疑。

“阿威后来第四次偷渡成功,他逢人就说,他第三次偷渡的时候遇到神仙搭救。听的人半信半疑,日久则给了他一个神迹的花名。真的!他自己也解释不了自己明明已死在海里,为何醒来会在山上,不是神迹是什么?

“那些年,许多人的偷渡过程,有很多事,要用神迹来解释才行。我自己就遇上一次。在我行动的那晚,在村前的浅海中,巡逻的炮舰开着探照灯,近到连我都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们其中一人,是我队一个妇女的老公,我都认得,这么近,他都捉不到我。那不是神迹是什么?的确,我们这些人,当年勇敢的行动,是受到很多神明保佑的,你信不信?”

庆舅把朋友阿威的经历,转述得神乎其神!阿威虽然讲述零乱,啰唆,可也颇真实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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