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又听他道:“把这老虎压下去。”众臣见状,便也不再言语,又听圣人道:“凤郎,你今日英勇,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姿!”

凤郎听了,赶忙跪下谢道:“谢陛下。”又抬起一双眼睛看着圣人,只听他道:“嗯。”

“朕遇赏赐于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又听圣人道。

凤郎只好搔了搔脑袋,又作揖道:“我先头已经说了,想求舅舅饶了这老虎一命,如今既然您已经答应,我便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的。”

适才情急,长公主道没注意到他的措辞,此刻听了,发现这小子一口一个‘我’,当即道:“还请皇兄恕罪,臣妹家这小儿一贯不知礼数。”

圣人却笑着摆摆手,又招呼凤郎走上前来,他的儿子多是能文的,像凤郎这般英勇的确实没有,故而越看越喜欢,又道:“罢了,我看你十分中意那只老虎,若秋围时你能捉住,便任由你处置。”

凤郎听了立刻笑了起来,又道:“谢过舅舅。”

若娘刚抱着金姐儿回来,就见凤郎在圣人跟前站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赶快回到座位,听王氏说了事情经过,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回来。

因大殿已有血迹,此刻宴会无法再进行,梁连兴便道:“回禀圣人,本来中秋就有赏月这一说辞,那边虽不是正宴,倒也可以游游赏。”

圣人点头,就叫众人一道往御花园前去,因凤郎今日立功,便得以随侍圣人左右,旁边正是太子。

他二人略落后一步,便齐肩而行,太子见他竟与自己一般高了,不由奇道:“你才不过十五岁,竟长得这般高了!”

圣人在前头听了,也不由笑道:“罗宥身高九尺,凤郎怕是还有的长。”

太子也点头道:“只是你许久不进宫了,不知道现在书读的如何?”

凤郎不由嘴角抽搐,他小时候曾被选为皇子侍读,虽名为侍读,可待遇和皇子本身是差不多的,只是他聪敏非凡,但于文墨一事,只喜欢看些杂学,诸如天文地理,历史之类。

可是太子尊儒,所以作为文化殿的学霸,学渣罗召棠在他的童年到青春期度过了一段痛苦的抄书时光,所以此刻听到太子这样问,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了,六皇子在一旁看了,便道:“太子哥哥,召棠这会儿怕是恨不能凭空消失才好。”

凤郎只能尴尬地笑笑,圣人也对他道:“虽然练得一身好功夫,可还是要多读些书,才能够成为栋梁之材。”

凤郎心道:“便是我老子的功勋都够用了,哪里还用读书!”只在嘴上应付道:“召棠遵旨。”

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若娘等女眷到了此处,便见金水桥下有河灯荧荧点点,不一会儿,就见女孩儿们都围了过去。

圣人见了,便问梁连兴道:“这些灯又是谁准备的?”

梁连兴便道:“正是慧妃娘娘准备的,原是想着要宴臣工,自然有好些女孩儿,便从民间学了这一招,叫她们放河灯玩耍。”

圣人此刻颇有‘与民同乐’之感,也点点头道:“她有心了。”

若娘带着金姐儿把河灯放了,又瞧着对岸凤郎俊逸身姿,不禁心旌摇曳,又把双手合十,在心中道:“河神娘娘,求您保佑我嫁给如意郎君罢。”

不想再抬起头来,却发现身边的金姐儿不见,忙问一旁的姑娘道:“这位姑娘,不知你可见到我身旁的女孩儿去哪儿了?”

只听这小姐道:“你说的是那个头上两个小啾啾的女孩儿么,她往那处去了。”

若娘赶忙站起身来,见她所指的正是一片林子,待走近了,才发现此处都是些玉兰树,有些花瓣已经被吹落,如今和着泥土,她瞧见不由心疼,故而每走一步,都分外小心。

只听她道:“金姐儿,你快些出来。”,见没什么动静,复又喊了几遍,谁料连个人影也没看到,又见先前外面那群人朝东边走了,这边竟只剩下自己一个,不由赶快往外走去。

谁料她刚要走出去,就见树上忽然掉下一条蛇来,正落在她肩上,她不由尖叫道:“啊!”

旁边恰巧有两人经过,只听一个道:“怕是哪家小姐出事了,罢罢罢,我不管了。”另一个也笑道:“那我去看看!”

若娘听他两人嬉笑声,更是害怕,又见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走到近前,生得还算白净,只是两腮寡瘦,左边颞处还生了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他见了若娘,连眼睛都转不动了,又见面前美人年纪虽小,可却又一番楚楚情态,又见她肩上那条小蛇不过尺来长,想是没毒,便拿了个树枝将它推掉。

若娘早就吓得呆住了,见他这番猥琐神态,此刻只哆哆嗦嗦道:“你、你不要动我。”

这男子最爱女子有如此可怜神态,看了不禁更为动心,就要上前揽住若娘的腰,若娘忽然反应过来,便骂道:“我是齐恩侯府的二姑娘,你敢动我!”

又听到后面还有脚步声,还以为有人来救自己了,便道:“救我!”不想他两个却是一伙的,此刻见若娘落单,后来的那个便笑道:“她说她是齐恩侯府的二姑娘,你还敢动她么?”

若娘吓得浑身打颤,后头那个男子便道:“也就你喜欢这般胆小的,若真到了床上,又有什么趣味?”

那长了黑痣的男子便道:“此间情趣,岂是你这书生能懂得!”又要扶若娘起来,不想若娘却哭了起来,又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

那男子便笑道:“你怕什么,如今是在宫里,我能拿你如何?”又问若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若娘哪敢回答,趁他不注意,赶忙转了身子跑了,只听后头那个男子道:“好了、好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黑痣男子便笑道:“别说她已经自报了家门,便是没说出来,我也能找到她。”

原来此人正是闽南郡王,也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原先闽南并非大兴所有,又因此处多少数民族,不好管辖,故而朝廷便从当地氏族中择选一支陈氏,封为闽南郡王。

人道:“闽南郡王,是半个皇。”由此可见陈氏在闽南真是土皇帝,无人敢犯。

又因闽南近海,古时多为流放之地,圣人便也没有合适人选去管理此地,只好叫闽南郡王每岁上贡即可,此一番便是闽南郡王携岁贡觐见,恰逢中秋节,故而被圣人留下。

此外,又因这一任闽南郡王即位不过一年,圣人还不清楚其禀性,故而圣人还留有一层心思,以作观察。

这位闽南郡王名叫陈敦,而一旁那位男子,则是他的幕僚,名唤阿九,只听陈敦道:“给我塞了不少美人,哪一个都不如这个来的好!”

阿九便道:“你不怕有偷听的么?”

陈敦呵呵一笑,又道:“我们在禁宫,一举一动都不得隐藏,我如今便说了,看这美人能否送到我手上!”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旁草丛发出了窸窣的声音,阿九自然也听到了,便随声附和道:“你可真是色令智昏!”

陈敦便道:“男人在世,若是不能拥美在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草丛里的人听了,又趴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个走了,才慌忙出去。

却说若娘跑到一半,发现后头没有人追上来,才放下心防,不想走的着急,竟撞上了一位姑娘,只见那姑娘身旁的宫婢赶忙拦住了她,若娘便赶忙道:“抱歉、抱歉。”

再抬起头来,却见面前女子容色冰冷桀骜,轻启薄唇骂自己道:“如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面圣了。”

她旁边的宫婢也道:“县主息怒。”又对若娘道:“大胆,冲撞了县主还不跪下请罪?”

若娘哪知道她是谁,她本就受了惊,此刻见面前人这般说着,居然拉住县主的衣袖,道:“县主救我,后边有贼人!”

县主避之不及,却叫若娘抓住了自己衣袖,眼见已经皱了,不由伸出手来,狠狠朝若娘脸上抽去,口中骂道:“如此卑贱之人,还不快掌嘴!”

一个宫婢便拉着若娘跪下,只听‘咚’的一声,就见若娘膝盖落地,另一名宫婢的手同时落在她的左脸上,不过片刻,就见若娘两颊高高肿起,口角也浸出了血,这县主见了,便冷声问道:“你可知错了。”

若娘早叫她打得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如今刚一张口,才觉得牙根都有些松了,只见血不住流出来,正在此刻,却见闽南郡王来了,他见了这一幕,便笑着走到这县主面前道:“我与县主第二次见面,不想就看到您在惩治人。”

那阿九跟在后头,见若娘被打的已经看不出先前的俏丽模样,也不由在心中道:“最毒妇人心!”

谁知这县主听了,便道:“郡王不去前头陪侍圣人,在我们女眷这边又是做什么?”

闽南郡王听了,便笑着走到县主身旁道:“上次见颍川县主您一面,心之向往,夜不能寐,故而来此等候。”

原来这跋扈女子正是齐钰娘,因她如今得封县主,再加上情事不顺,自然比以往行事更为狠戾。

此刻她听了闽南郡王如此说,又见他那张脸贴的极近,不由慌了手脚,骂道:“大胆,小心我告诉圣人治你的罪!”

“哎~相思一事,圣人又怎么能治我的罪。”说罢,又走近了一步,齐钰娘见了,不由怒道:“无耻至极!”又对那两个宫婢道:“金蟾,玉奴,我们走!”

闽南郡王见她走了,才扶起跪在地上的若娘,见她此刻甚至都有些不清醒,不又心疼道:“好好一个美人儿,被打成这般模样。”

若娘迷迷糊糊看见一颗黑痣,心中只想着:“完了,我怎么又落入这贼人手中了!”便昏迷过去,闽南郡王见了,不由轻笑出生,便把她打横抱起,见她浑身骨头没二两重,不由笑道:“正合我意!”

阿九跟在他身后,又道:“如今我们要往哪里去。”闽南郡王便道:“自然是好人做到底,带她去看病了!”

王氏那头,金姐儿早就回来了,原来先前是那小姐看错了,才给若娘指错了路,只是如今王氏找不到若娘,心中不免着急万分,只悄悄让宫婢传话,后又和兰娘单独相见,不想兰娘因为有孕,刚才压根儿没来御花园。

小王氏听了,便道:“母亲,也不知那丫头去了哪儿,别做出辱没咱们门楣的事情才好!“

王氏便骂道:“胡说什么。如今是在宫里,谁敢乱来!”虽然如此说,心中却早就火急火燎。

又见圣人沿湖走了许久,此时正见远处的烟花已经燃了起来,圣人便对太子道:“你母后生前最爱看烟花。”

太子也点点头,又见圣人想到此处,不免有些伤神,忽然失了游园兴致,便叫梁连兴准备御撵,又叫太子在此处率领臣工,便先行回了养心殿。

待到养心殿门口,就见外头站了个小内侍,梁连兴见了,便道:“你跟在后头进来。”

又对圣人道:“禀陛下,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只是您先头已经答应了慧妃娘娘,不知今夜…”

圣人便道:“慧妃处便不再去了,今晚朕就在养心殿歇着。”

梁连兴便道:“喏。”又叫一旁的小内侍往慧妃处传消息,只见圣人进了殿内,又传那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便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故而此刻听圣人问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小太监便道:“回禀圣人,奴才听得真真儿的,半个字都没少。”

圣人便叫他退下,又将案头的奏折抽了一张出来,见上头写着“喜好渔色,为人暴虐,反复无常…”

只听圣人冷声道:“还应该加一句胆大包天!”便把手上的折子给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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