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若娘听她这般说，终于不再害怕，便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下来，只省去了闽南郡王一茬，王氏等人看了，便问道：“只说是县主，却不知是谁？”

兰娘听了，只冷笑道：“还能有哪一位，正是刚被加封为颍川县主的齐钰娘！”

小王氏和维安媳妇听了，便道：“圣人往常就骄纵她，如今怕也只能叫我们吃个哑巴亏了。”

兰娘毕竟在宫里待了小半年，自然更知道此事的利害关系，便道：“母亲这话便错了，她今日当众把若儿打成这副模样，何尝不是在打齐恩侯府的脸面，又何尝不是在打我的脸面！”

王氏听了，也点点头，若论品级，兰娘还比她更高些，如今又身怀龙裔，再论官身，两家同为侯爵，何况若娘并未做错什么，竟叫她象对待奴婢一样惩处。

便道：“只是…”

兰娘便道：“祖母，你们今晚先回去，我自会请殿下派御医去给若儿诊治。”

小王氏见自己女儿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见他们一行人退了出去，含碧同紫苏扶着兰娘，就要伺候她入寝，却听兰娘道：“紫苏，你去外头守着，殿下一回来便来喊我。”

含碧听了，不由皱了皱眉，劝道：“娘娘，您如今有身孕，便是再急的事情，也不能今晚就告诉殿下呀。”

兰娘知道她是让自己不要冲动，更不要拿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可是她本就受过齐钰娘羞辱，今夜又见到妹妹被打，哪里还忍得下！

自她有孕以来，性子便敏感易怒了起来，紫苏毕竟虽然伺候得久了，可本身也就是个莽撞的，含碧虽然机灵，但毕竟与兰娘不够亲近，故而说话也不大顶用。

只见兰娘狠狠把篦子往妆台上一摔，又道：“如今一个个都来管我了！”

含碧听了，赶忙跪下身去，口中不住求饶，兰娘总算消了一些气，便叫她去外头守着，紫苏留在身旁。

待含碧走后，兰娘由紫苏扶着上了榻，心中悔恨交加，只恨自己为何当初把游荷贬走了。

不想一夜过去，太子竟未回东宫，第二日醒来，兰娘反倒清醒了许多，便又好好思索了一番，只琢磨着要怎么告这个状。

宁德巷里，明珠一早就醒来，因为心中还挂念着那个受伤之人，早上便寻了个由头往外去。

只见车马辚辚，不一会儿便到了百安堂，坐诊的大夫见个小姑娘跳下马来，又听她开口问道：“请问先生，昨晚送来的那名少年在哪儿？”

那先生便道：“昨天晚上没看仔细，原以为他只有皮外伤，今天早上我师傅来了，又看了看，才发现他的脏器也有伤损。”

明珠一听忽然急了，忙道：“先生，这您可能医治？”

只听他答道：“咱们毕竟不是江湖中人，这孩子受得是内伤，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明珠听了这话，身形微一怔，又问道：“若是我找到了武功高深之人，这少年便能得救了么？”

先生便道：“三分努力，七分看天命吧。”又问明珠道：“还请姑娘节哀。”

明珠心道：“我节什么哀，若不是那天晚上走狗屎运撞到那渔夫，又被胁迫救下这名少年，哪里用得着一大早偷溜出来！”

便道：“谢谢先生，这几日还请您多照顾他些。”又想到他的病重，想是花销不少，便把自己的银袋子拿来，忍痛全部给了这先生。

汀芷和顺子在一旁看着，只听她对明珠道：“姑娘，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

顺子也道：“如今这人就好似个无底洞一般，反正也救不活了，倒不如不管了！”

明珠白了他二人一眼，又道：“那一天那小女孩儿扣住我时，你两个有这份胆量便好了！”

又快步朝码头走去，见那头正有个督工在看工人卸货，便问他道：“敢问您可曾见过一个船夫老头带着个会武功的小女孩儿？”

那督工收了汀芷递的银子，才道：“回禀小姐，小人只知道他们是打南边来的，那人原不是什么打鱼的，更不是什么撑船的，他有一手变脸的绝活，也是凭这个谋生的。”

明珠听了，不由心道：“不知他两个是什么来路！如今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又听这督工说：“小姐若是想看他们的手艺，每月逢五天桥下，自然能找到他们。”

明珠听了，也怀了一线希望，又给这督工一些赏钱，刚要转身，却见对面岸上有人的惨叫声传来，便又问道：“那一处又是做什么的？”

督工便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一处乃是本朝专设，专门用来惩治宗室官宦人家犯有重罪之人。”

明珠听那惨叫声无比凄厉，不由颤声道：“若是圣人要惩罚他们，为何不关到牢里。”

督工见她似乎被吓到了，不由笑道：“小人愚钝，也不知道。”

明珠和汀芷顺子转身离开，又听汀芷道：“姑娘，这里也太吓人了，我们不要再来了罢。”

明珠还在想这一回事，此刻听到她这么说，方才回过神来，又问道：“今日是几日？”

顺子便答道：“姑娘糊涂了不是，昨晚上是中秋，今日便是十六日啊！”明珠听了，忽然丧气道：“罢了罢了，也只能再等到二十五日。”

“只是那受伤的的人可是等不了了。”明珠垂着头，努力思索着自己认识什么武功高深之人。

忽然，她脑海中闪出一道身影，正是跟在凤郎身后的傅勋，自己见过他的身手，确实是形如闪电，便低声道：“难不成我还要去求罗凤郎那草包！”

汀芷见她低声嘟囔，便道：“姑娘说什么呢？什么草包树包。”明珠便道：“没什么，我是说我现在一脑门子包。”

看到一旁的点心铺子已经挂上了牌子，本着出来一趟总要有点收获的心态，明珠又走到了门口，便问道：“店家，现在店里都有些什么点心？”

不想说曹操曹操到，就听后头又冒出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公鸭嗓：“店家，我要所有的桂花糖糕！”

又见他走到了明珠身后，见她这番打扮，便笑道：“小丫头，又是你，你又偷溜出来买糖吃！”

明珠嘴角抽搐，只想着赶快点几样把东西拿了，不想掌柜的包好，她一摸口袋，发现哪里还有钱，早就全给了百安堂的大夫了。

凤郎见她半天拿不出个钱来，便笑出了声，又从自己银袋子里拿了钱出来，对明珠道：“小爷可不像你那般小气！”便替她结账。

因着刚出炉的糕点烫手，汀芷自然赶着上前去接，不想凤郎已经见过她几次，此刻便认了出来，立刻开口道：“你不是汪明珠的丫鬟么！”

又见这带围帽的女孩转身要走的样子，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又把她的纱撩开，果然见正是叫自己挂念的汪明珠，一时不知该笑该气。

明珠见他紧紧拽住自己的手腕，便又骂道：“小公爷真是当惯了登徒子！”又要把手抽出来，不想撞上了一旁的汀芷，竟把糕点摔在了地上，明珠见了，不由道：“你看看你，真是浪费！”

凤郎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一点也不生气，因他所接触的女子虽有端庄贤淑娇俏艳丽种种，但只要自己母亲在场，一个个都是娴雅有度，最是无趣。

便道：“若不是你动来动去，也不会撒。”明珠见他还不松手，便指向右便道：“你看那边！”

凤郎便道：“什么？”再一回头，明珠已经挣脱了出去，小跑着往东边去了，凤郎忙把银子扔给店主，又追了上去，走到她身边，反而说不利索了，又道：“喂，这次的事是我不对。”

明珠冷哼一声，见他居然还敢追上来，便道：“不敢，是我自己不当心罢了。”

凤郎听她声音不对，又对她道：“那你就是还在为上次元一观的事情生气，我那一日是听说你走丢了，连夜便赶去山上找你，谁知道你不识好人心！”

明珠简直被气笑了，又见他在后头追着自己走，已经惹了不少人注意，便顿了顿脚步，又道：“我从未生过您的气，您别想太多。”

凤郎又不是个傻的，便道：“好啊，你若真不生气，日后我找你时，你便不能避开。”

明珠简直觉得他脑子有病，顺子和汀芷在一旁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了，只听明珠道：“好。”

凤郎也没想到她竟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又听明珠下一句道：“只是小公爷也要帮我个忙才行。”

凤郎便问道：“什么事？”明珠便把那受伤少年的事告诉了他，凤郎听了，便道：“你怎么总是随随便便就乱跑，如今又救了个莫名其妙的人回来。”

“小公爷推三阻四，别是做不到罢。”

虽然知道这是明珠的激将法，凤郎听了还是不免有些生气，又道：“哪有我做不到的事，只是我看哪里用得上傅勋，小爷功夫半点也不比他差！”

明珠暗中‘啐’了一口，心道：“您那日的狗刨咱们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见他愿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也不再落他面子，便道：“小公爷若是现在无事，便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说罢，两人便朝着百安堂走去，只留后头的汀芷顺子大眼瞪小眼，只听顺子道：“汀芷姐姐，这位小爷又是谁呀？”

汀芷也是一脑袋浆糊呢，一时也摸不清楚这罗凤郎是真善心还是假好意，只跟顺子道：“别问那么多，只在后头护好小姐就是。”

却说闽南郡王陈敦‘怒气冲冲’地从养心殿走后，关于他疯癫莽撞的传言便不胫而走，与之相对的则是众人对圣人宽宏大量的敬佩。

驿馆内，只见陈敦在桌前饮茶，阿九站在一侧道：“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新任的闽南郡王是个疯子了。”

又在屋里走了一圈，确定附近暂时无人，便对陈敦点了点头。

陈敦见他如此小心，不由笑道：“我是看那皇帝老儿假惺惺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索性一错到底了！”

阿九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道：“若真是让他信以为真，你还能躲过一场强加给你的婚事。”

却见陈敦轻轻抚了抚壶身，又道：“他便是再放心，也会在我身边插满耳目，只是如今他见我是一个这样的窝囊废”

又轻声笑道：“不知道会把哪家女儿指给我。”

阿九听了，也嗤笑道：“昨夜你心心念念的小美人这会儿也不想了？”

陈敦便道：“你看看我这张脸，能叫小姑娘动心才怪呢。”又凑到镜子面前，见左边那颗黑痣果然显得自己又奸邪又猥琐。

想到昨晚那小美人害怕的样子，陈敦居然兴致盎然，又摸摸自己的脸道：“女人都爱俊俏的公子，改日我换张脸见她，想必她就不会怕了。”

阿九听了，险些吧口中的茶水喷出来，又骂道：“你可省省吧，光这张脸就花了我五千两银子。”

又见陈敦踱步过来，道：“昨夜我为了骗那老皇帝，还假装留了几滴泪，后面因为怕脸上露出破绽，才赶快逃了出来。”

阿九连忙仔仔细细的看了，见他脸上并无什么变化，才到：“这张皮是泡过药的，应是不怕水。”

陈敦这才放下心来，又道：“早知道就不溜那么早了，再哭一会儿，老皇帝指不定还要赏我什么好东西呢。”

阿九见他这副样子，真想一拳捶死他，只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主子，也只能强忍了，又道：“你叫我打听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河岸上那些仓房就是用来收那些犯了谋逆罪的宗室子弟。”

又见陈敦摸了摸下巴，道：“当年我爹被老皇帝削藩的时候，我们那一支有不少人便被抓了进去，只是他也忒奇怪，好好的宗人府不用，为什么光天化日设在码头呢？”

阿九便道：“这位圣人，最是表里不一，一面是仁君圣皇，一面又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