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珠到了墙沿，果然看见凤郎还有傅勋站在那里，只是这强毕竟对她来说有些高，一时倒不敢往下跳去，只好对凤郎道：“你有什么要和我说？”

凤郎见她骑在墙头实在滑稽，忍不住先笑了出来，傅勋见了，便道：“汪小姐，你叫小公爷救那人，我们怕是救不成了？”

明珠听了这话，心里头才咯噔了一下，又道：“原来他伤的这么重么？”

傅勋见明珠低垂着头喃喃自语，又想到她对凤郎也没有半分好脸色，不禁生气道：“汪小姐是从何处救下这人的，你可知道他是贱奴身份！”

明珠哪里知道那少年身后还隐藏着这种身份，又见傅勋咄咄逼人，想到毕竟是自己理亏，此刻也软了声音道：“我，我也是被逼的！”

墙下的二人才知道里头另有缘由，这人怕是更不能救了，就听凤郎道：“你何时能出来？我们再细说此事。”

明珠便道：“我娘看我很紧，今天怕是出不去了。”又趁机对他二人把那船夫和女孩儿的故事说了。

傅勋听了，心中便暗叫不好，果然又听明珠说道：“那两人似乎是什么江湖义士。”

凤郎便道：“你如何知道？”

明珠略咬了下唇，答道：“那船夫孙女曾说，杀的就是狗官。”她越想越觉得不应该找凤郎帮忙，心中也开始着急，便侧过身子，对凤郎道：“你还是别帮我了。”

凤郎心道：“我已经上了贼船，怎么还有半路开溜的道理！”便对明珠呼道：“那两人怕是赖上了你，若你此事办不成，我怕他们后头还要找你！”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真理，何必要凤郎亲口说出来，傅勋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愿意凤郎插手此事，便拉住他道：“如今汪小姐都说不麻烦你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正在这时候，明珠略一回头，就见谢氏带着汀芷往此处走来，一时吓得魂飞胆战，忙对凤郎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便赶快顺着梯子爬回去。

只留凤郎和傅勋还站在外头，只听凤郎道：“据明珠所说，这人应该是在码头那里被救下的，虽然我们救不活人，但是要想找到这一对祖孙，应该不是难事。”

傅勋冷哼一声，便道：“小公爷，先不说这事儿对咱们有百害而无一利不说，就凭咱们两人，未必能捉得住那对祖孙。”

凤郎便道：“何必长他人志气，我也正想看看这人后头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却说闽南郡王一路西行，正入了京都最有名的烟柳一条街，什么粉蝶轩，万艳阁，丽人馆，真是叫他这个打‘南边儿’来的蛮子开了眼了。

只见他一番精挑细选之后，终于选中了一家走了进去，那老鸨子见他是稀客，虽长得有些猥琐，还是笑脸迎了上去，口中娇声道：“哪来的少爷？”就要把帕子搭在他脸上，不想陈敦一个闪身，就叫她扑了个空。

老鸨只好尴尬道：“这位爷，您好好挑，咱们这儿的姑娘个顶个的赛天仙！”又把一群女孩儿们退了上来。

陈敦挨个看了一圈，最后道：“你们这儿的姑娘脸上是敷了两斤面粉么？说着，又用手摸了最近的一个女孩儿，只见他吹了口气，又道：”爷们儿有的是钱，就要见你们这里的瑛娘！”

老鸨听了，便道：“公子呀，这就有些不赶巧了，今日郑公子他们在临水游船，已经把瑛娘叫了出去。”

“不若，您再看看这几个。”

阿九听了，知道今日是见不到瑛娘了，便道：“不若我们先回去？”谁料陈敦笑道：“来都来了，若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姑娘美意。”

又随手牵起了一个，抱在怀中，阿九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却不愿意在这污糟的地方多待。

又听陈敦道：“妈妈，你给我二人安排一间上等的包厢，让我们快活了，定少不了你的银钱！”

“成、成！”又赶忙招呼龟公把他往楼上送，却见阿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盯住陈敦，陈敦便道：“我这兄弟还是个雏，今日你们谁能把他拿下，我便赏她一百金！”

“姑娘们，还愣着干什么！”老鸨子听闻要下黄金雨了，立刻招呼周围的女孩儿朝阿九涌去，阿九又看见陈敦对自己挑了挑眉，只好道：“好罢。”便点了个清秀的女子作陪。

却说吴大人派来的人看他两人果然是出来寻欢作乐，便赶忙回去报信，吴大人听了，也略微松懈了一些，只想着陈敦果然是荒淫无度。

却说明珠跳下墙来，就见谢氏已经走到，便对明珠道：“我刚才去你屋里，汀芷说你去如厕，我便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你回来。”

明珠心道：“汀芷，我说如厕，你还真的说如厕…”便对谢氏道：“母亲，我刚刚出来透透风，刚好看这里有梯子，觉得稀奇，便来看看。”

谢氏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女儿，又道：“你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明珠忙笑着道：“买桂花糖糕呀！”

谢氏还不至于傻到自己女儿撒谎还看不出来，更何况明珠演技捉急，只听谢氏道：“你随我来。”

明珠便知道惨了，原以为还有一顿手板要挨，不想谢氏叫她进去，又把奴婢遣散开来，拉着明珠坐到一处，明珠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听谢氏道：“你跟娘说，你是不是偷偷跑去见维怀了？”

明珠刚要说没有，谁料谢氏又道：“你如今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和他一道厮混。”

明珠看她表情不像是要发怒的样子，便趁势点点头，又听谢氏道：“你、你实话告诉娘，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维怀的？”

明珠被她问住，只在心中转了千百个来回，便道：“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心思质朴，又和我一样爱玩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说着又道：“后来，他又总是照顾我，但凡好玩的，好吃的，都能有我一份，哥哥虽然也疼惜我，但因为课业忙，总不能这般对我。”

谢氏也点点头，道：“娘知道了。”

这便是“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谢氏明白，明珠只是对维怀产生了懵懂的好感，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是谢氏认为这种亲情，是远比所谓的男女之爱来得靠谱的，所以此刻听了明珠如此说，便决定到侯府再探一次口风。

这般想着，她便叫明珠出去，又唤了瑞乐进来，因为潘妈妈一走，她在府中一时也找不到得力的，便只能依仗瑞乐，只听她道：“过两日我要去一趟侯府，你把该备的礼物准备齐全。”

瑞乐虽然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但此刻主母已经这般说了，便低头应是，待她退了出去，才在心中道：“太太怕是还不知道小公爷那回事。”又想到维怀明珠两人明明订亲了这么久，侯府却从不来与汪府走动，今日又见谢氏要递帖拜访，心中更是奇怪。

便打发顺子去侯府送信，不想到了晚些时候，只见顺子垂头丧气的回来道：“看门的说老太太今日身子不好，侯爷夫人忙着给老太太诵经祈福，哪有功夫搭理咱们，把我说了一通，只收了拜帖，说若有机会，自会相邀！”

瑞乐听了这话，不由一愣，又对顺子道：“好兄弟，这话你只对我说就行了，万不能传到老爷太太耳朵里。”

顺子也道：“姐姐，我省的，只是今日叫那钱管事好一顿羞辱，我心里难受罢了！”瑞乐见他拳头紧握，脸气得通红，便安慰了他几句，就叫他赶快下去，自己则领命去回谢氏。

只见正厅之中，谢氏听了瑞乐的禀报，双唇都泛白了，又问道：“他们果然是这么说的？”

瑞乐点点头，又偷觑着夫人神色，见她眼睛闭着，半晌，才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瑞乐见机会来了，便凑上前去道：“夫人，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是奴才干娘，别人不肯说真话，她也一定能说的。”

谢氏听了这话，简直视瑞乐如一根救命稻草般，又道：“只是如今我那嫂嫂连侯府大门都不叫我进，我又如何能见到母亲？”

瑞乐便道：“过两天张妈妈就要回家休两日，我那时侯去她家探探口风，应是可以的。”

谢氏听了，又拉住瑞乐的手道：“多亏老太太把你给了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瑞乐为她把茶绪上，又为她捶背顺气，道：“不过是老太太看咱们明珠姑娘有大造化，才叫我来伺候她，说起来，还是奴才的福气呢！”

不料谢氏却没接话，瑞乐见了，倒不好把罗凤郎一事引出来，只是又同谢氏说了许多家里的事，便把话题绕开，又听谢氏问道：“如今要我头疼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偏偏又跑丢了一个汀芳。”

瑞乐也道：“正是呢，她那一日说自己病了，我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不想晚上便趁乱跑了出去。”

又趁机将汀芳那几日的表现一一说了，谢氏只气得捶案，骂道：“反了天了！”

又道：“她也不是家生奴才，和汀芷一道在洛郡为明珠买下的。待她匀了一口气，又说：“如今她的身契还在我手上，也不怕她逃得远了。”

又问道：“她走后家里可少了什么东西？”瑞乐便道：“她只把姑娘的赏赐带走了，别的东西倒是没碰。”

谢氏方点了点头，又道：“你是个有能耐的，府里头有谁不听话的，你尽管替我教训他们，若再有像汀芳这般的，便立刻发卖了，若有人为她讲情，也一并送走！”

瑞乐自然连连应下，自此以后，府内下人更为瑞乐马首是瞻，竟比当日潘妈妈更敬重几分，原来瑞乐颇有一番御下的手段，最会‘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招数，又得了谢氏倚重，哪里还有人敢违逆她。

却说到了二十五日，明珠知道再见那船夫的机会已经来了，便又带着汀芷和顺子一道出去，刚刚看见远处的天桥，便对他两人道：“你瞧瞧那边人真多！”

汀芷也道：“那处最是鱼龙混杂，不若先叫顺子去看看，若找到人，请过来在茶肆里和姑娘相见也不迟。”

顺子便领命去找，不想正碰到凤郎和傅勋，便道：“小公爷，您怎么来了？”原来凤郎那一日也去了码头，自然得知这祖孙两个要来卖艺，便想着今日无论如何要会一会他们两个。

此刻见了顺子，只听凤郎问道：“你们家姑娘呢？”顺子便道：“回小公爷，这里人多，我家姑娘不好下来，便在那处茶肆歇着。”

凤郎也点头道：“好。”又对顺子道：“我二人毕竟未曾见过那对祖孙，只是听人说了个大概样貌，一会儿你若是见了，便立刻指出来。”

顺子赶忙应是，只见他们三人穿过人潮，见有杂耍的，胸口碎大石的，但因凤郎和傅勋本就是习武之人，看着倒不觉稀奇，正在此时，忽然听到远处有人高呼道：“千面仙人来了！”

周围的百姓听了这话，也一股脑往前头涌去，只把他们三人冲开，傅勋略一运气，不想却抓了个空，只见到凤郎已被人浪冲远，顺子也不见了踪影。

只好自己一人往前挤去，只听锣鼓声‘铛铛铛’响起，就见一名女童翻身上台，又凭空翻了几个筋斗，台下一片喝彩之声，又见小女孩儿单膝跪地，把个大锣反拿，众人看了，又纷纷往里头抛钱，待这女孩儿经过傅勋时，傅勋故意在放银子时使劲往下压去，不想这女孩儿虽然身子歪了半边，可银钱却是一点也没撒。

周围人见了，不由骂傅勋道：“喂，人家一个小孩儿，你为难她做甚！”有推搡着不让他看，不想后头忽然走出一位老者，身形佝偻，脸上贴着猴王面具，对众人道：“诸位客官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