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走到傅勋面前,一双核桃皮皱的眼睛看着他道:“这位爷想是有些功夫,都是江湖中人,今日能相见,也是缘分!”

傅勋见他猴面人身的打扮诡异非常,此刻又听他如此说,更是觉得蹊跷,便抱拳道:“幸会!”

只见这老头‘呵呵’一笑,又道:“我看您是第一次来,就给了这么丰厚的赏银。”又将那银子拿起道:“小老儿便倚老卖老,请您和我们做个游戏?”

傅勋往人群里扫去,见凤郎和顺子已经被挤到了人堆里,又见他用口型说道“就是他们,便对这老头抱拳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便翻身跳到台子上,就见那女童推出了个大木板,又听这老头道:“请这位爷站到后头去。”

傅勋见过的场面多了,此时便走到后头,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头还有什么花招要用!

只听这老头在外头对着众人喊道:“各位看官,小人到京都已有月余,多谢诸位捧场,才能和孙女站住脚跟。”

众人在底下齐声喝彩,又听这老头道:“只是我们日日变脸,看得多了,也怕叫各位客官厌烦,今日小人斗胆,给各位看官露一手‘大变活人的绝技!”

说罢,就把这木板转开,叫众人确认一遍傅勋就在里头,又喊道:“各位瞧好了!”

只见他绕着板子走了两圈,又拍了拍手,再掀开时,众人却发现班子后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凤郎和顺子在台下看着戏法,眼睑傅勋消失不见,也都着急起来,谁料观众们正在兴奋之时,竟把他们两个挤得更远了,凤郎见状,便道:“不好,这里头有诈!”

又问顺子道:“你可会功夫?”

顺子不知为何他会如此说,便道:“回小公爷,奴才并不会功夫。”

“那你便会去告诉你家小姐,让她赶快回家去,后面有事我会再通知她。”说罢,便踏着人郎往前行去,待凤郎行至台上,才发现那老头和她孙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台上只剩下一个破锣还有一块木板,凤郎看了,不由恨道:“竟叫他们跑了。”

他一时想不到头绪,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只听旁边有人道:“他说什么大变活人,竟是把自己便走了,怕那人也是个托,联起手来骗我们赏银!”

凤郎听了,便揪起身旁壮汉道:“你可知道这老头住在哪里?”

那人见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颤声道:“我、我只知道他住东边码头。”凤郎听了这话,便把他随手丢下,码头早就没有这老头的船了,如何能找得到。

正在这时,又听旁边人道:“我昨日还在王家酒铺看到他在那里沽酒…”话音刚落,就听凤郎道:“那酒铺在何处?”

那人便道:“此处往东行一里,左转右个巷子,那处便是王家酒铺。”凤郎便道:“多谢。”又跳下台去,不想就见道明珠也匆匆赶了过来,问他道:“怎么样,可找到人不曾?”

凤郎因傅勋不见,此刻正在生气,又想到若不是明珠惹下这两人,何至于到如此地步,故而冷声道:“那两人绝非善类,如今傅勋也不见了,我要去寻他。”

明珠听了,便道:“我本就是问你是否找到傅勋,你真当我那般冷情,连帮自己的人都不知道关心。”

凤郎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可是现在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候,哪里愿意再和她多说,便道:“我现在要去城东的王家酒铺找他,你先回家去,若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明珠却是不依,又道,“我和你一起去。”凤郎见她执拗,便生气道:“如今这些事都是你招惹来的,你又不会武功,跟着也是帮倒忙。”

明珠被他气了个正着,不由怒道:“好啊,我不要你帮忙了!”便转身走了,凤郎见状,便也转身离开。

凤郎到那王家酒铺时,天色尚早,为防惊动他人,只装作买酒进去。

只听他对小二道:“这两日那千面仙人可来你这里沽酒?”小二笑道:“这位爷,来咱们这人买酒的每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您这冷不丁的问起一个,我倒想不起来了。”

凤郎见他有意为难自己,更是确定那老头就在此处,忽然伸出右手往小二脖颈锁去,不想这小二身形灵活,脚下似踏波一般,就退了出去,又笑着对凤郎道:“咱们这里不是武馆,若您要打架,还请到别处去。”说罢又拿起酒舀子往葫芦里灌酒。

又见凤郎抽出鞭来道:“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便把鞭子一甩,正缠在酒舀子上,那小二只笑道:“好呀!小公爷要同我动手,我自当奉陪!”

凤郎见他报出自己名号,便道:“甚么小公爷?我不认识!”又用鞭子一卷,这舀子立刻掉到了地上,下一瞬,就见这小二轻踩了一下舀子,只见它弹跳而起,直奔凤郎面门而去,凤郎一鞭正中,只见这舀子立刻碎成四瓣。

小儿见了,不由喝道:“小公爷好鞭法!”

下一瞬,就见凤郎鞭子已经抽到他肩膀上,只听凤郎道:“我说了,我不是甚么小公爷!”这小二笑着躲开,又拿起起一旁的酒坛朝凤郎砸去,凤郎一一打碎了,只见满屋酒香四溢,这小二见招架不住,忽然从袖子中抽出个火折子,又对凤郎道:“小公爷,你若不怕死,就不要出去。”说罢就将火点燃,朝地上扔去,凤郎见状大叫不好,果然见地上立时窜起一道三丈高的火苗,直扑面门,赶快退了出去。

又道:“这人千方百计探我身份,明明武功不凡,却又不肯伤我,难不成…”他们就是冲着傅勋来的!

却说这边逍遥自在的陈敦正在享受,就见房门忽然被打开,阿九走了进来,又对躺在他身上的女子道:“出去!”

一时间屋内女子作鸟兽散,只听陈敦道:“你整日里凶着一张脸,本王来这里也不得开心!”

阿九给了他一个白眼道:“若不是看在你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份上,我才不愿给你做戏。”

又道:“裕翁上个月就已经到了京都,以他的能力,应该有些消息了。”

却见陈敦掰了支香蕉道:“我来这么久也没见他拜见,想是没把我当正头主子。”

阿九却道:“您的身份毕竟是前郡王的‘私生子’,他作为老臣,不愿来见也是能理解的。”

陈敦一口把香蕉咽下,又道:“切,你不过是胡找借口罢了。”又问道:“只是我们如今来了,定要找机会见见他才是。”

正在此时,就听到外头有人轻轻叩门,陈敦便道:“谁?”只听外头一道轻柔的女声道:“回禀郡王,我是来给您送点心的。”

他二人心中一惊,因并未提过陈敦的名号,此刻这女子竟然如此说,阿九立刻隐到了柱子后头,手中已经拿出了三枚毒镖,蓄势待发。

又对陈敦点了点头,只听他道:“进来。”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二十岁上下,生得俏丽动人,陈敦本着‘好色’的原则,便调戏道:“怎么主动来给本王投怀送抱了?”又要动手去抱她。

不想这女子见了,衣袖里忽然飞出一道白练,打退了陈敦的手道:“我是来给王爷送点心的,还望王爷见谅。”

陈敦只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女子又环绕一圈,见四周再无他人,便道:“这里有四味点心,王爷可要好好品尝。”

说罢,便拿着点心托子走了出去。阿九这才走了出来,见桌子上刚好放了四样点心,便道:“快看看,里头估计有消息。”

只见他们两人把这些点心都掰碎了,终于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晚亥时三刻,水陆码头见。”底下并无落款,只有一个青兽图案,陈敦见了,便道:“可真是曹操到了。”

又对阿九道:“今晚你便扮作我的模样,我自己偷溜出去即可。”阿九也点点头,随身掏出一个小药包道:“若有紧急情况,可用此物防身。”

却说明珠上了马车,心中只想着凤郎埋怨自己的话,心道:“真的是我做错了?”突然对顺子道:“快去百安堂,快!”

待明珠到了百安堂,却见一个坐诊大夫都没有,明珠不顾药童阻拦,径直往后院走去,果然见那受伤的少年不见了,便追问道:“原先伤重那人呢?”

那药童便道:“刚才来了位老头,说是有法子救他,便把他抢走了。”明珠这才知道自己是给人做了筏子,又道:“你师父去了何处?”

药童便道:“我师父见人被抢了,就赶快去报信了。”明珠听了,忽然紧张道:“报信!去何处报信?”

“正是去宁德巷汪府报信!”明珠一听此话,就知道这几日撒的谎定是要被拆穿了,也顾不上和这药童多说,立刻催着顺子备马,果不其然,才一进府,就被瑞乐接住了,只听她道:“姑娘,老爷太太叫你过去。”

又对明珠道:“百安堂来了位大夫,说是您救得人被抢了…”明珠被她送到了门口,方缓了缓心神,才抬步走了进去。

待她一进屋内,就听汪荃怒道:“跪下!”谢氏一言不发坐在一侧,只板着个脸。

明珠慌忙跪下,又道:“爹爹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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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傅勋在台上,只听这老头一声吆喝,忽然就眼前一黑,下一瞬再睁眼时,却觉得身下摇晃不停,他略想动身,才发现自己已经叫人点了穴道,手脚还被捆着。

傅勋心道:“想是他们不打算害我性命。”便轻声咳了两下,果然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船舱,又对傅勋道:“大哥哥,你醒啦~”

傅勋抬头,见果然是卖艺那个女孩儿,便道:“你们点了我的穴道,捆了我的手脚,又把我关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这女孩儿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对外头喊道:“爷爷,大哥哥醒了!”就见白天那‘猴王’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对傅勋道:“你可饿了?”又把碗递给女孩儿,女孩儿接了,便要给傅勋喂饭。

不想傅勋却侧过脸去,口中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老汉听了,却笑了笑道:“老夫是看你好好一个清白少年,如今却认贼作主,不忍心,前来相救罢了。”

傅勋听了,才冷哼一声,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女孩儿在一旁瞅着,也劝道:“大哥哥,爷爷说的都是对的,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生气。”

傅勋却猛地转过头去,对老头道:“我不知道你从事的是什么勾当,如今却让小小孩子为你卖命,不论阁下是谁,都只能令某鄙夷!”

这小女孩儿当即生气,就要动手教训傅勋,不想老头却道:“阿宝,出去!”

“爷爷!”

“出去!”

只见阿宝嘟着个嘴,出了船舱,只听这老头道:“公子所说不错,老夫确实别有所图。”

傅勋便道:“我只不过是国公府的一名侍卫,你抓了我也没用。”

老头横坐在一旁道:“薄公子,你难道忘了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了么?”

却见傅勋听了这话,浑身一僵,却不讲话,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又听这老头道:“薄将军一生峥嵘,为国尽忠,最后却死在了自己最尊敬的圣人手下,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老夫真是遗憾呐!”

傅勋终于开口道:“生死有命,薄将军家人或许已经不再挂怀此事了。”

老头听了,却发出桀桀怪笑,又道:“薄聿竟生了你这么个没种的儿子!”傅勋并未被他激怒,仍道:“我说过,薄将军的家人并无执念。”

又见他运功良久,此刻已经冲开了穴道,又用袖中的小镖将绳子划开,谁料这老头却似被激怒了一般,直接扯住傅勋脖间的绳子,又道:“我今夜便让你看看,出来!”

傅勋赶忙收手,顺着他的力被拖将出去,就见老头把拉到船头,江水很急,傅勋觉得自己脸上都是些腥臭的味道,下一瞬,自己的后颈却被老头抓了起来,只听这老头在耳边厉声道:“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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