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偷情得志
这天晚上回到家里李小红一直睡不着。她脑子很乱。张坚 的彩子总是挥之不去,像一个幽灵游**在她的房间。她突然看 见了那床折叠在床铺上鉍踏花被,那是她刚刚跟张坚要好的时 候他买的。他们就在这床被子下面,制造了许多甜情蜜意,制
造了许多惊心动魄,也制造了许多山盟海誓。然而这一切都随 着张坚的离开而远去了。只留下一个可以无限重复的旧梦。这个旧梦悠远而短暂,陈旧而崭新。现在他把这些通通献给了王 雪,她相信王雪的现在,是对他们过去的全部复制。
李小红翻身下床,还不到十一点,正是上海夜色浓重的时 刻。像往常一样,她提起电话,按一下重拨键,碰上谁就跟谁聊天。拨响的是牛如水的手机。她听见牛如水在问谁时,本想 把电话挂了的,可又觉得既然通了,就让它通吧。李小红说是 我。牛如水又问你是谁,李小红说我是李小红,就是这个月没
有工资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给王雪做了一只双眼皮的人。牛如水在那边笑,说他刚刚跟朋友喝完酒,问李小红找他有事吗? 李小红说没事,就想找个人聊天,我睡不着。牛如水说,睡不 着好办,找根绳子往脖子上一套,然后挂起来,就睡着了。李 小红听明白了,说,你才上吊呢!
牛如水平时不跟员工开玩笑,但一下班就不一样了,什么玩笑都开。他问李小红,要不要我来陪你?李小红犹豫片刻, 说:“你要是也没事,就过来聊天吧。”半小时后,李小红就听 见门响,猜到是牛如水来了。开门时,随风带进来一股淡淡的 酒气。李小红自言自语地说:“你真喝酒了,没醉吧?”
牛如水随手把门关上,说:“醉了我就不来了,我怕酒后 无德。”
李小红说:“难道不醉你就有德了?我看你没喝酒时也没 什么德!”
牛如水在沙发上坐下来,让李小红给他泡一杯酽茶。牛如 水说:“我说你说话也别太损了,我怎么没德了?有我这种老 板吗?你出这么大的事故我还把你留着,要是一般老板,早炒 你鱿鱼了。”
李小红哼了一声,说:“那个乔姗姗才来几天,你就对她 像侍候先人似的。比起她,我恐怕差十万八千里吧?是不是因 为她长得漂亮?”
牛如水说:“你说,乔姗姗在业务上是不是比你强?这一点你自己也承认吧?她是漂亮,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小红说:“好好好,咱们不说她了,其实她也很不错的”
牛如水说:“那你就别攻击人家。”
李小红说:“我什么时候攻击人家了?只不过说说罢了。”
牛如水是很少到这里来的。他总共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李 小红生病了,他来看望她。他向来有这个优点,对业务骨干非 常认真,他知道台柱子的重要性,善于利用一些机会让骨干们 感受到某种温暖。第二次是大雨天,牛如水路过这里时,顺便 过来接李小红上班。这是第三次。他每一次来,这里都没什么 变化。没有男人的味道,整个一个独身女孩的感觉。牛如水说:“你干吗不找个男朋友呀,一个人多没意思。”
李小红说:“你不照样也一个人吗?”
牛如水说:“我不一样,我是男人。三十岁的男人一朵花,我这朵花才刚刚盛开呢。”
李小红盯着他咯咯大笑起来。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啥 模样,胖得像头猪,还一朵花呢。”
牛如水被李小红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了。说:“我长得怎么难看了?”
李小红说:“你知道你像谁吗?你像刘欢!只是脖子比他长一点
牛如水说:“像刘欢有什么不好?”
李小红说:“要是名气像刘欢就好了,长相像他就成了灾难。”
牛如水说:“我没有灾难的感觉,女孩子不照样喜欢我,李小红说:“那是因为你有钱,现在的女孩子就是喜欢你 这种有钱的男人,她们愿意为你献身。假如除去钱,你还有什么?不就是一堆肥肉吗?”
牛如水被李小红说得不高兴了,立刻阴了脸说:“李小红,
你再骂我一句,我非收拾你不可。”
李小红说得高兴,恨不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才好。她说:
“骂了又怎么样?男人活着就是给女人骂的,让你们在骂声中 茁壮成长。”
牛如水站起来,向床边走去,他准备收拾李小红。他每当 说不过对方的时候,就开始收拾人家,以武力征服。这是他对付女人的惯用手段。李小红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这是她最好的解闷方法。两个人的斗争开始了。李小红见牛如水瞪着眼睛向她走来,问你想干什么?牛如水不说话,伸 出一双钳子般的大手,抓紧了李小红的手腕。李小红说,你可 别胡来。牛如水还是不说话,双手开始用力。李小红隐约感觉 到手腕的疼痛,哎哟叫了一声,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牛如 水说,你还骂不骂我?李小红说,不骂了。牛如水说,你说, 李小红不是东西!李小红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目光里闪烁着某些捉摸不定的东西,嘴咬得很紧,不说。有股宁死不屈的犟劲。牛如水把双手向上提了提,李小红身子向后一倾,就仰面 倒在**了。她的双手开始挣扎。牛如水不松,又让她自己说 李小红不是东西。李小红继续负隅顽抗,咬咬牙说,你才不是 东西!牛如水见把她没法,又使劲捏了一把。李小红尖叫一 声,用力一拉,牛如水倒在了她身上。牛如水连忙把手松开, 倒在了一边。李小红侧身说,别闹了,我们歇歇。牛如水就不 闹了,对着天花板,直喘粗气。李小红一边搓手,一边喘气。 两人在**横成一个二字。长的那一横要粗些,是牛如水。
李小红说你手太重了,弄得我很痛。牛如水说当然,要下手重些,你哪里知道好歹。李小红说你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 玉,野蛮!牛如水说我干吗要怜香惜玉,你一不是我老婆,二不是我女朋友,弄痛了也是别人的。李小红顺手一巴掌打在牛 如水肚子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说,像是在打一头死猪。 牛如水说你又骚扰我了。看来我非要把你收拾一顿不可。说 完,就翻身压在李小红身上,他担心真把她压痛了,便把身子 放在她**的空隙处,那是一块三角形的空地,牛如水双 腿弯曲,呈下跪状。他感觉李小红的腿张开了一下,这是个暧 昧的动作,但他不知道,她是怕自己被他的腿压着,还是专门 给他腾开地方。牛如水俯视着李小红,他看见李小红的眼睛, 发出那种水晶般的光亮,一脸快乐无忧的表情。此时此刻他们没有任何私欲的成分,是那种孩子般的嬉戏,充满了纯真和洁净。
但欲念就在这时袭击了他们。牛如水高扬着的头颅向下俯 冲了一下,挨住了李小红的脸。李小红的脸变得潮红起来,略微有些紫涨的颜色,像熟透了的苹果。当初,她的腿像两根线条一样沉静地贴在床单上,现在她将它们竖了起来,顶起两座 A字形的山峰,摊开的双手也抓紧了牛如水的两只臂膀。牛如 水似乎从这个动作中得到了某些暗示,他将胸部压了下去,紧 贴着李小红的胸部。两个胸部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之间较量 着,斗争着。互不相让,也互不相离。牛如水支撑着的双手也 捧起了李小红的脸颊,手指紧紧地箍住她的头发。李小红感觉 自己身子在不断地变软,不断地澎湃,不断地嚎叫着。她似乎 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放平双腿,努力推开牛如水,坐了起来。 牛如水说你怎么了?李小红说没怎么,我们再这样就犯错误 了。牛如水问,什么错误?李小红大声说,作风错误!
李小红下床,扯了扯裙子,顶着一头乱发进了厕所。牛如 水看见,在李小红的身下有一摊湿印。牛如水用指尖摸了摸,嗅了嗅,确认是她身上的产物。他揩在被单上,然后坐下来抽 烟。李小红从厕所出来,脸上红潮尚存。发现丰如水已经坐到 床沿上了,她说:“对不起,我不能这样。”牛如水依然处在难 受之中,走过去抱住李小红。李小红变了脸说:“你不要以为 你是老板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会莫名其妙地跟你上床吗?不会!”
牛如水有种说不出的生气,不解地看看李小红说:“你怎 么这个样子,我对你非礼了吗?”
李小红说:“当然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也告诫我自己, 不能这样。”
不知是出于对牛如水的安慰,还是对先前自己的粗暴进行 补偿,李小红妖媚地笑了笑,坐到了牛如水身边。取下他嘴上 的烟头,在烟灰缸上蹭灭了。说:“其实你是很可爱的,我就 喜欢看你这种受气的样子。我邻居的小男孩,被他妈妈刚打了 屁股就是这样子。”
牛如水说:“你不是打了我屁股,而是伤了我的脸。没哪 个女孩这样对待我的。”
李小红说:“那是因为她们都贱,我不一样。假如我会跟 你上床的话,我会上得明明白白。即使以后死了,也死得明明 白白,知道自己是怎样牺牲的,倒在怎样一个战场上。”
牛如水一下子站到了她的对面,对坐在床沿上的李小红 说:“那我告诉你,这里就是你的战场,这就是你将要牺牲的 地方! ”说着,又把李小红压倒了。
李小红说:“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牛如水搂着她说:“你喊人,你喊呀。你喊呀。”牛如水在 一系列的动作中,都是时刻准备着她要喊的,但她并没有喊。牛如水显得比较迟钝,裙子上的拉链怎么也拉不下来,李小红 把屁股抬起来,自己把手伸到后面去解,抱怨说:“真笨蛋! 粗男人不会干细活。”抱怨中,裙子已经开了,并褪了下来。李小红梧住自己的核心地带,像审问一样说:“你说,你对多 少女孩这样了?”
牛如水说:“一个,就是对你才这样。我只想尝试一下暴力的作用和效果。因为我爱你,所以才对你这样。”
之后的李小红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叫唤,一声接一声的古 怪,一声接一声的难听。牛如水在这种声音的鼓励下再接再厉,奋勇直前。在这间充满了夜色的屋子里,他们创造着动作和声音的奇观。
两人相拥而卧,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钟了。牛如水 说爱情真是件力气活,有些饿了。李小红说她也有些饿。于是 两人就上街吃饭。平时李小红家里是很少来男人的,她怕邻居 们看见。她从在这里租房子以来,邻居们就仿佛时刻盯着她, 他们似乎管得太宽,对在外面租房子的上海女孩,有种天生的 防范和好奇。李小红叫牛如水先走一步,她在后面跟着,牛如 水就在楼下等她,两人都有些做贼的感觉。下了楼,外面是一 片很好的夜色,天上有许多星星,围着半边残月自得其乐地闪 烁着。某处摩天大厦的顶灯,鹤立鸡群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李小红指指那个高楼说:“你看那里面有多少故事,一个窗口 一个,就数不清了。”
牛如水说:“一个窗口不止一个故事。这正是夜生活的高 潮时段,在这些高楼上,百分之三十的人不需要谈情说爱,百 分之四十的人天天在谈情说爱,百分之十的人正准备谈情说? 爱,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此时正在**。”
李小红调皮地问:“数据怎么来的?”
牛如水说:“联邦调查局提供的。”
牛如水说:“你知道每建造一幢楼房就意味着什么吗?”
李小红眨眨眼,表示不知。
牛如水说:“每建造一幢楼房,就意味着上海多了一道城 市景观,意味着一批人由小康成了富翁,意味着一批打工者有 了暂时的寄居之所和衣食之源,意味着一批女人倒下了。”
李小红突然停止了步伐,站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牛如水。 她以前认识的老板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多少话,比较严肃,甚 至认死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老板的身份把他 包装了的。今晚才现出他的原形,原来他也有无耻的时刻,也有进乎强暴的时刻,也有口无遮拦的时刻。剥掉了外衣之后的 男人只剩下两样东西:一堆肉骨,一堆欲望,这才是最本质 的。李小红说:“你倒是个很有意思的男人,好像知道得很多。
牛如水说:“我知道得也不多。但我知道一点,这世界上 的男人要让女人看得起他,就必须成功。女人在什么地方?女 人就蹲在成功者的那条路上,就蹲在成功者的那双脚下。她们 集中在那里等待着。所以说,男人才是天下最犯贱的动物,拼 死拼活地创业,流血流汗,出生入死,而女人就跟在后面摘取 胜利的果实。以前男女不平等,是男尊女卑;现在又造成了新的不平等,是女尊男卑。”
李小红反问道:“依你的意思,好像我就是夺取你胜利果实的人?”
牛如水说:“我还没有胜利果实,我的美容院还欠了一屁股债没还清呢。”
李小红说:“欠谁的?”
牛如水说:“欠我哥的。不过他钱多,多得不知道怎么才
李小红说:“多到什么程度?”
牛如水伸出一个手指头,在李小红面前晃了晃。
李小红说:“一千万?”牛如水摇摇头。李小红又猜:“一 个亿?”
牛如水说:“差不多两个亿了。”
李小红吐了吐舌头。她以前只是听说过亿万富翁,却不知道自己就跟亿万富翁的弟弟走在一起。便问:“他也是妻妾成群吧?”
牛如水说:“你想错了。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这种个人事情最难解决,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随便。而且他的婚姻也很 糟糕,才四十岁,就离两次婚了。奇怪的是,都是女方先提出 来的。那些女人也真怪,她们先是羡慕钱多,后来又藐视钱 多,再后来就親视他这个人,再后来就离婚了。跟他离婚的女 人都成了富婆,我就不明白,我那两个嫂子是怎么想的。”
李小红说:“我来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知道这些?”
牛如水说:“我不说,你当然不知道。你回忆一下,那些 经常到我这里来的顾客,那些熟悉的面孔,其实他们都是我哥 的那帮人,还有我的嫂子们。我的美容院,说白了是他们给我 支撑起来的。我赚谁的钱?我就赚他们的钱。”
李小红恍然大悟,她明白了有些顾客为什么那样大把大把 地撒钱,有的人大摇大摆地在美容院走来走去像自己家一样。明白了有的人为什么在美容院颐指气使,美容院为什么生意不 好却也能生存下来。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硕大的秘密。吃饭时, 李小红并没有多少胃口,肚子也不太饿了。她脑子一直忙碌 着,极力想象两亿人民币是多少钱,要堆码多大一个库房,要 办多少大事。她最终没有想象出来,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可有 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心目中的牛如水突然变了形象,变得可 爱了,变得亲近了,变得可以视为朋友了。她以前只把他当作 高高在上的老板,当作她的一个小金库,每月按时从那里领工 资就行了。李小红一直心怀傲气,不把一般老板放在眼里,有 些时候充其量不过是利用一下,仅仅是利用,仅仅是一下。现 在不一样了,她觉得牛如水就是那种可亲可敬的人,他所提供 的背景向她展示了一个庞大而美丽的画卷,如诗如歌,如梦如 幻。只是她自己感到知道这些有点迟了。她白白地浪费了这么 长时间,把这期间的青春打水漂了。
李小红把思绪连同夜宵放在嘴里咀嚼着。她吃得悠缓,是她想象中的淑女的吃相,或者尽可能地保持与淑女的吃相相近 的那种姿态,这是她追求体面的一种方式。牛如水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说在老板面前,主要听老板说话,听老板的才是重要的。牛如水说:“我看你从来就没像今晚这样谦虚谨慎。”李小红说:“不好吗?我发现我话多。”牛如水说:“这世界上大多数时间,大多数人,大多数场合,说的都是废话。我们在重复自己,也在重复别人。但重复也是一种必要。”李小红说:“今晚你话多。”牛如水说:“那是因为我高兴。高兴通常只有两种表达方式,一是手舞足蹈,二是胡言乱语。”说毕就把碗 筷放下,站起来望着天空,有飞机从头顶上划过。
牛如水送李小红回家,送到门口,他不肯进去,说我该回 家了。李小红说你进来坐坐嘛。牛如水就进去了。李小红搂着 他的肩膀,靠在他身上,说:“你又没跟父母住一起,不回家怕啥?”
牛如水说:“我习惯睡自己的床。除了出差,我没在外面 睡过,睡不着。”
李小红说:“那你就试试,今晚我一定让你睡得着,并且睡得香。”
牛如水犹豫片刻,想说走,却又有些不好开口。李小红就 把他推进了浴室,说:“你洗澡去,我陪你洗。”李小红就一件 一件地为他脱衣服,那些衣服又一件一件地扔出浴室门外。水龙头下,牛如水肥胖的身子被浴液所包裹,滑溜溜的小水泡, 不均勻不规则地布满全身,四只手同时在他身上爬动,浴缸里 呈现出一道道白色的浊流。
牛如水说:“你当初为啥要拒绝我?”
李小红说:“我怕背上勾引老板的罪名。再说,我从未想 到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是那种对男人感觉好一点,就可以上床的女孩子,我很自闭的。比如对你,我一直比较喜欢 你,只是我没说出来罢了。所以那天你给我两条路让我选择, 是想赶我走,而我选择了留下来。”
牛如水说:“就是因为喜欢我?”
李小红说:“对。否则,我一转身就走了。凭我一点小小 的资本,在哪里找不到一口饭吃?”
牛如水就笑,就抱住了全身泡沫的李小红。因为拥抱用 力,泡沫与泡沫之间发出挤压喷射的声音,声音伴随着他们的 缠绵而缠绵。李小红闭着眼睹说:“今晚你能睡个好觉。”牛如水说:“你也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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