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退贿风波

罗达庆不知道赵一光背着他找兰书记谈了希望调整工作的 想法,他更不知道他的情事不再是刘小样、张山虎和他本人三 人享有的秘密,李梦泽和赵一光以及他女儿都知道了。他还像 往常一样站在市长的位置上指挥着他手下的千军万马,时刻表 现着他作为一个市长的高度权威。只是,周围最亲密的人对他 的看法正在发生着悄悄的变化。包括他的女儿罗燕妮。

罗燕妮不像以前那样亲近他了。尽管她已经原谅了父亲找 情人的做法,可她灵魂深处对父亲的微妙抵触依然如故,那种 不良印象镶嵌在了肉里,与身同在,不可磨灭。特别是母亲对 父亲无微不至地关怀的时候,罗燕妮就会从心里升起一股疼 痛。她替母亲感到委屈,替母亲感到不平,也替母亲感到屈 辱。母亲本来有份很好的工作,可一到四十五岁就病退在家 了,全心全意侍候着父亲。家里是可以找一个保姆的,但母亲 不放心,说小保姆做事毛手毛脚,还是自己细心一些。母亲对 父亲的疼,比对独生子女还要溺爱。有天晚饭后,罗燕妮要叫 母亲一道出去散步,母亲不去,说:“你爸爸回来晚了,吃饭 怎么办?”罗燕妮说:“让他自己热去。”母亲说:“他那么忙, 那么累,怎么能这样?”罗燕妮把母亲肩膀一抱,硬是把她拉 走了。在楼下转了一圈,见有辆车开进来,母亲以为是父亲回来了,连忙往回走,走过去一看,原来从车上跳下来两个女 孩。可母亲还是回家去了。罗燕妮看着她的背影,直想哭。她 对母亲说“你简直把爸爸惯坏了!”

罗燕妮一个人在外面闲逛也觉无聊,又独自在单位里去静 坐了一会儿。期间给李梦泽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很闷。李梦泽 在公司开会,没时间跟她多谈。罗燕妮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就 一路步行回家了。父亲正在吃饭。罗燕妮没有叫他,径直进了 自己的房间。罗达庆看着她侧面说:“燕妮。你出来。”罗燕妮 出来了,站在父亲对面,冷冷地看着父亲,问:“啥事?”罗达 庆说:“你好久没跟爸爸谈你的工作了。最近怎么样?”罗燕妮 拉耷着眼皮,说:“老样子。没啥好谈的。”

罗达庆看着女儿冷冰冰的样子并不生气,说:“你是不是 应该考虑一个问题了?”

罗燕妮问:“啥问题?”

罗达庆说:“组织问题。你应当写份入党申请书了,该入 党了。年轻人,要追求进步。”

罗燕妮说:“没兴趣。”

罗达庆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说没兴趣?这不是兴趣问 题,是信仰问题。”

罗燕妮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虚伪。她突然发父亲原来 是这样虚伪的人。这太可怕了。她居然是他的女儿,她居然跟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她居然是靠他养活大的,她居然一直为有 他这样一个父亲自豪着。她脸色难看极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 出了几句话:“我对入党就是没兴趣。难道说入了党就是进步 了?就是优秀了?你也不看看,报上刊登的那些贪官污吏大多 是党员。”

罗达庆脸色一沉,一口饭差点卡在喉咙,说:“话不能这样说。这么大个国家,这么多党员,出现一些腐败现象也是正 常的。但主流是好的嘛,大多数党员干部是好的嘛。”

罗燕妮说:“可不入党和没有入党的人,也未必就是坏的。”

罗达庆确实有些不高兴了,用严厉的口气说:“你这孩子, 该给你上上政治课了。”

罗燕妮说:“还是好好给你自己上上课吧。”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说:“燕妮,怎么给爸爸说话的。” 罗燕妮白了父亲一眼,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睡觉了。

罗达庆克制着自己,没有发作。可他心里一阵阵难受。女 儿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从来没这种口气跟他讲 过话。现在怪了,话里都是火药味儿。这是怎么了?

罗达庆不明白,罗燕妮也不明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似乎在一夜之间她跟父亲就没话可说了,变得形同陌路。

这很残酷,也很无奈。她也曾经试图用亲情用骨肉之情来唤起 自己对父亲的爱,但是无果而终。她甚至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来 一次换位思考,为父亲辩护,为父亲开脱,为父亲想出种种理 由,可都无法说服她自己。她越是这样,越是觉得自己像是站 在某个角落里的路人,成为父亲种种荒唐行径的偷窥者,她将 看着父亲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走向毁灭,毁灭他自己也毁灭 他的家庭。父亲的事情,过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结局。她随 手翻开哪份法制报刊,都可以找到父亲的影子。她隐约看到, 那上面的文章写的就是另一个父亲。他们都是已经有了结局, 走到尽头的领导。而眼下的父亲还在进衧过程当中,只是时候 未到。每每想到这些,罗燕妮就不寒而栗。

她发现,在电视台各部门,当人们正在谈笑风生时,或正在谈 论某些隐秘事件时,她只要一去,大家马上就戛然而止了,一 齐怔怔地看着她,好像她是潜伏在电视台里的特务,是一个防 不胜防的人物似的。她曾经为此伤心过。可后来一想,她又不 伤心了。谁让她是市长的女儿呢?人们不防她,防谁?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梦泽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她惟一可以倾 诉的对象。那天晚上回家吃了晚饭,跟母亲打了招呼,就打的 到玫瑰花苑去了。一进去,她就把李梦泽抱紧了。李梦泽手上 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有些慌乱地说:“你这是干什么?”罗 燕妮说“我有些怕。”李梦泽说:“怕什么?”罗燕妮说:“莫 名其妙地怕。”李梦泽把烟蹭灭,扶她坐下,心平气和地问她 怎么回事。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她说她感到孤独,感到沉 闷,感到有许多话要说,正要说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了。李梦泽说:“还是你爸爸的事?”罗燕妮点点头。李梦泽 说:“我不是说了嘛,你别管那么多。”

“可他是我爸爸。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想。”罗燕妮说。她乞 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她指出一条阳光大道,而不是像现在 这样的冷眼旁观。李梦泽说:“在你爸爸的问题上,对你来讲,实在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我看到了你正直的一面,你确实 是个善良的人。”李梦泽说的是真话。这句真话对她来说,多少是一种安慰和肯定。她太需要这个了。

看着罗燕妮忧伤的面孔,李梦泽觉得自己的本事太小了。

他可以赚到很多钱,他可以同时管好几个企业,但却没法抚慰 一个心灵受伤的女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把她搂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盯着电视。罗燕妮突然抬头 问:“你有个人信仰吗?”

罗燕妮又问:“你相信共产党吗?”

李梦泽说:“相信。我曾经也是党员,甚至还是一个小小 的领导干部。”

罗燕妮说:“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李梦泽说:“这得问你爸爸。是他把我党籍和公职开除了。”

罗燕妮猛地坐起来,惊讶地说:“你说什么?你曾经被他 开除党籍和公职?”

李梦泽想,既然说了,就把它说完。他就把十多年以前的 事情讲了。他讲得很轻松,一口一个你爸爸如何如何。讲完了,罗燕妮问:“你现在还恨他吗?”

李梦泽说:“曾经恨过他,现在不恨了,反而很感激他。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不会有今天。”

狗制泥说:“你这不是真话。爸爸伤害过你,你是不可能 真正对他心存感激的。那你说,你为啥要回来收购饮料公司?” ^泽说:“第一是你爸爸的遨请。第二,我就是要让他 看看,被他开除过的,被他狠狠踩过一脚的是怎样一个人。” 罗燕妮冷笑道:“还是有点报复心态。”

李梦泽说:“当初有,现在没有了。我只想证明自己,同 时也在提醒他,当官的人,在得意的时候,做事还是要留点余 地,不要把事做绝了。”

罗燕妮长长地叹息一声,全明白了。原来父亲利用职权干 过这种落井下石的勾当,把一个在外闯**的人逼上梁山。罗燕妮担心的是,这件事情会影响她和李梦泽之间的感情。为此,她直言不讳地问李梦泽,李梦泽说不会。李梦泽坦然地说 : “跟你恋爱,我有两条原则:一是我绝不会利用你爸爸手中的 职权办任何事情。二是我也绝不会计较以前的旧事。”罗燕妮 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你会叫他爸爸吗?”李梦泽笑道:“当 然会叫,我和他现在就是朋友,只是我在叫他爸爸的时候可能 会很别扭。”

罗燕妮突然想到她好几天没给他洗衣服了。她站起来,准 备到卫生间看看。李梦泽一把将她拉住了,说上次换下来的衣 服他自己已经洗了。罗燕妮就坐下去,挨着李梦泽。在与李梦 泽的对话中,因为听到了真话,罗燕妮的好心情重新回来了 , 脸上红润了,有光泽了。她把一切不快之事丢在了脑后,聚精 会神地亲起李梦泽来。李梦泽被亲得火烧火燎,把她压在沙发 上,两个人慢慢就拧成了一股绳。李梦泽摸索着她说:“一干 这事你就精神了。”罗燕妮说:“亲热都不精神,做啥事精神?” 其实李梦泽自己也很精神,他先后调整了几次位置,都觉 得地方太窄,没法施展手脚。正尴尬的时候,罗燕妮扬起脖子 看了看楼上,李梦泽受到启示,两人抽身就到楼上去了。罗燕 妮坐在床铺上,李梦泽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从里面拿出一 个小东西捏在手上,说:“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你猜猜?”

罗燕妮看着他紧握的手,说:“戒指?”

李梦泽说:“还是不对。”

罗燕妮说:“那就是糖。我不喜欢吃糖。”

罗燕妮说:“猜不出来,你告诉我。”

李梦泽把东西递到罗燕妮手里,是别墅的大门钥匙。钥匙

象征权力,象征家。给她钥匙,就表明对她的全部接纳。罗燕 妮是懂这个意思的。她一激动,就勾住了李梦泽的脖子。说 : “看来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了。”李梦泽说:“上次就要给你 I 的,忘记了。从今后,你想来就来,出入自由。这里就是你的

家。”罗燕妮柔情似水,眼里波光粼粼,说:“包括你,也一并 给我了。”

有了钥匙就有了安定感。这天晚上罗燕妮也不想回家了, 她说她不想回家。人人都说家是温暖的地方,是停歇的港湾。 可她却感到了家的寂寞和冷清。李梦泽说,结婚之前,你是必 须回家住的,不能在外面过夜。”谁稀罕住你这儿!”罗燕妮说 完这句气话就只好回去。

罗燕妮回家后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母亲一人在家看电 视。父亲还没回家。罗燕妮问:“爸爸呢?”母亲说:“他在单 222 位。刚才还打过电话了,说要晚一会儿才回来。”罗燕妮想,

是不是又到那个刘小样那里去了?想到这事她心里就上火,对 母亲说:“妈,我去接他。”母亲说:“别去打扰他。”罗燕妮 说:“反正我没事儿。”

罗燕妮说完就出门了,直奔市政府。她就要看个究竟,看 父亲是不是在办公室里。自从她听说父亲跟刘小样的事情之 后,每回父亲入夜未归,她都怀疑其中有诈。她常常有种揭穿 父亲老底的想法,可每回都没有付诸行动。现在她算是下定决 心了。通向父亲办公室的过道上灯开着,父亲门口的灯也亮 着。罗燕妮敲了两下门,就听见父亲的声音,问是谁。罗燕妮 说是我。显然父亲没有听出是她的声音,开门时脸还板着。罗 燕妮说:“以为是来上访的吧?”父亲说:“你怎么来了?”罗燕妮一笑,说:“没事,来接你。”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戴朴素的女人。父亲说:“燕妮,认识吧?她是叶莎。财政局副局长。”罗燕妮冲叶莎笑了笑,说:“久闻大名,今天才见到。”叶莎见罗燕妮来了,跟罗达庆简单 地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罗燕妮看到,父亲的办公桌上放 着一只马夹袋,里面装着两条烟,依稀可辨其轮廓。罗燕妮走 过去,说 :“又是别人进贡的吧?”

罗达庆说:“刚才叶莎送来的。她说别人送她的,她又不 抽烟,就给我带来了。”

罗燕妮把马夹袋打开,是两条红中华。她笑模笑样地拿起 来看看,说又可以抽半个月。

罗达庆说:“差不多,我一个月四条烟。”

罗燕妮说:“大都是人家送的。”

罗达庆说:“我自己也买。秘书就经常给我买烟。”

罗燕妮歪起嘴角,怀疑地哼了一声,随手拿起第二条烟看 了看。这时她便发现了天机。她突然感到这条烟比较沉,她又 掂了掂分量,确实感觉比上面的那条重。她把烟立起来,看了 看烟盒的封口,原包装明显是撕开过的样子。用手一拉表面的纸壳,烟盒就散了,里面竟装着一叠钱,用红线捆着,足足有 四万元。罗燕妮拿着钱在桌上啪地打了一下,像法官一样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达庆稍稍有些慌乱,说:“是不是她搞错了?别人送给 她的,她没打开就送我了?”

罗燕妮冷笑了两声,把钱塞进烟盒,说:“不排除这种可 能性。你打算怎么办?”

罗达庆的脸变红了,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窘态,说:“放在 这里再说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罗燕妮毫不犹豫地说“爸爸,你可是不能受贿的,这钱 退给人家吧。”

“当然要退给人家,我是从来不收钱的。”罗达庆说着把两

条烟连同钱都锁进了抽屉里。他对罗燕妮说:“燕妮,你很好,有政治觉悟。到底是我的孩子啊,骨子里有一股正气。”

罗燕妮看出了父亲的缓兵之计,说:“既然如此,你就应 当马上把这钱退给人家。要不,交给纪委的人也行,交给兰伯 伯也行。你感到为难的话,我替你交去。”

罗达庆宽容地笑着,说:“你终究还是小孩子。领导干部, 不能这样处理问题的,这样太草率了,不能伤人家的面子。”

罗燕妮说:“怎么才算不草率呢?”

罗达庆说:“找个机会,交给她本人。”

罗燕妮把手伸出去,摊开手掌,用火辣辣的眼睛盯着父亲说:“把钱给我,我拿去退给她。你怕得罪人,我不怕。”

罗达庆冷冷地看着女儿,不语。他没想到女儿会这样执拗。

罗燕妮的手掌依然伸着,指头还往上跷了跷,就像小时候 要东西吃一样,她小时候要东西就是这样子。那时没什么好东 西吃,父母都只有几十元钱的工资。许多生活物资都凭票供 应。所以一切凭票供应的都是好吃的。哪怕是半斤猪肉半斤糖 果。夫妻俩极为认真地工作着。罗达庆是农技学校的中专毕业 生,在校时作文写得好,毕业后就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作了秘 书。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材料。他又刚刚入党,工作上是兢兢业 业的。由于他出色的工作,不久他当上了秘书股副股长,据说 这是中国的末等官,比村长还低半级。三年后罗达庆当上了办 公室主任。改革开放之初,他被下放到某乡村蹲点,一去就是 半年不回家。扔着罗燕妮和她妈妈在家。有次女儿高烧不退, 他正忙着给村民辅导科学种田,先后接到两次家里电话,他都 没有离开村子。连农民都为他的精神而感动。他的事迹还上过省报。在全县所有下放到农村蹲点的干部中,他成了最出色的 一个。他有一句响当当的话:“我是农技学校毕业生,在农民 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我还算是人吗?我还算是共产党员 吗?”他朴实的话语,曾通过省报广为传颂。他清楚地记得有 一次,女儿 赚脏把掉在地上的糖果扔了,罗达庆痛心地拾起 来,丢进了自己嘴里,教导女儿说:“你见过农村的孩子吗? 我亲眼所见,他们把掉在地上的米粒都拾起来,吹吹灰又吃 了。节俭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的。”

现在,女儿这双要东西吃的小手长大了。是白皙的,细长 的,充满了活力与动感。她现在不要东西吃了,要的是他手中 来历不明的钱。她就这样执意地伸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样子。这使罗达庆真正为难了。他只好不情愿地把抽屉打开, 拿出钱来,往桌子上一扔,有些不悦地说:“给你。考验考验 你的办事能力!”

罗燕妮拿着钱,顽皮地笑了。她对父亲说:“你打电话把 叶莎叫回来,让她拿回去。”

父亲对女儿的做法有些质疑,说:“这样妥当吗?”

罗达庆只好给叶莎打电话,让她马上返回。十多分钟后, 叶莎回来了,进门就说:“市长,什么事?”

罗达庆又重新恢复了道貌岸然的面孔。他把那条夹着钱的 香烟递给叶莎,郑重其事地说:“这个你拿回去。我们之间, 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故意让我犯错误吗?”

叶莎装得很吃惊的样子,不解地说:“这是怎么回事?怎 么里面会有钱呢?烟是别人给我的,也许是他们搞错了。幸亏 你发现得早。”

罗燕妮看着叶莎,叶莎看着罗达庆。罗达庆趁机给叶莎使

了个眼色。这个瞬间完成的动作使叶莎心领神会I罗达庆说 :

“这个你拿回去吧,烟我就收下了。”

叶莎抱歉地冲罗燕妮一笑,有些自_的意思,说“真是 的,差点成了行贿者。”

罗燕妮还是被他们的眼神骗过了。可她心里明白,在父亲 的举动中,并没表现果断的态度,而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她 在这里,父亲肯定会收下无疑。不过,总算退回去了,这也让 她感到欣慰。她也没白来一趟。这正好修补父亲在她心中的恶 劣印象。回家的时候,她一直挽着父亲的手。这是对父亲的亲 情奖励。夜色中的父亲感到无比温釅。不管怎么说,父亲纯洁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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