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病房尷尬

张山虎看完新闻心里就凉了半截,那半截跟着刘小样一道 受伤了。尽管刘小样是罗达庆的情人,可张山虎也把她当作自 己的心上人,目前除了母亲,刘小样就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了。 哪怕她一辈子都是别人的,他都心甘情愿为她操心,为她付 出。这是他本人也感到无奈的现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些无 耻,现在又要无耻一回。张山虎匆匆换了衣服,就出门了。老 房子通向街道的小路上还是没有路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出去,他急着要去看望刘小样。

他在医院门口买了一束康乃馨,就直冲冲地进去了。病房 里是一屋子的法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看到他们时有些

紧张,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进去了。他把康乃馨放到刘小样床 前,说:“我刚才看到新闻,怎么样?”

刘小样第一眼瞥见了鲜花,第二眼瞥见了张山虎那张真诚 的脸。刘小样的眼睛湿润了,差点滚出泪水来。罗达庆来看她 时,她都没有动情过,眼下她真的动情了,鼻子酸了,想哭。 可她并没哭出来,忍住了。但张山虎看清了她那双红红的眼睛 以及脸上的那几分焦虑。两人互相看着,没有话,语言全在目 光里藏着。

几名法官看到他俩这情景了。英俊的张山虎混在他们中间 显得特别醒目,他们似乎很知趣地呆在一旁说话去了。看望病 人成为张山虎一个人的事情。张山虎大大咧咧的,既不理他

们,也不看他们,他只顾看着刘小样。法官们看出了一些意 思,他们跟刘小样打了招呼,便集体走了。张山虎关上门,环 视着屋子,发现只他一人送鲜花,其他人都是很实际的,他们都送的营养品和水果,像是要开商店似的,堆了一桌。因 此,张山虎的那束康乃馨就一枝独秀了,有着无与伦比的艳丽 和芬芳。在刘小样的眼中,它简直就不是一束花,而是一个大花园,跟她心头一样灿烂。

法院的客人一走,就只有他们两人了。张山虎坐到病床的 床沿上,看着平躺着的刘小样。刘小样嫣然一笑,说:“谢谢 你来看我。”张山虎说:“今晚也怪了,好像有什么预感。我一 直看中央台,很少看《瑶池新闻》的。谁知一打开电视就是车 祸消息,不想却看到你了。你腿现在很痛吗?”刘小样说:“用 夹子夹着。动弹不得。”躺在**的刘小样睁着一双大眼睛, 显得特别文静和安详。张山虎抓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张山 虎说:“你要吃什么就说,我去买。”刘小样摇摇头,说吃的东 西多着呢。张山虎又问罗达庆来过没有,刘小样说昨晚来过了。张山虎说:“罗达庆怎么不遇车祸呢?这事偏偏让你遇上了?”刘小样笑了笑,让他别这样说。

看着刘小样那样子,张山虎心疼死了,就把心里的怒火转 嫁到肇事司机头上。他恶狠狠地问:“那个肇事的司机来看过 你吗?老子看见他了,不把他揍扁才怪! ”刘小样说:“今天下 午来过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我也有一半责任。”见她这样 说,张山虎的火气就消了许多,叮嘱她以后走路要千万小心,别看车轮子大,就是不长眼睛。

这天晚上张山虎守她一夜,他不舍得离开她。如果屋子里 没人,她会很孤独的。刘小样让他回去睡觉,他不回去。他就 睡在对面的病**。病房空着,只有刘小样一人,这也给单独 陪她提供了条件。刘小样在**是不能动弹的,吃喝拉撒都必 须在**进行,这就有了许多困难。午夜时,刘小样要解手, 张山虎说他来帮忙,刘小样怕他毛手毛脚差痛了她,不敢让他 动,便把护士叫来。护士对张山虎说:“病人要解手,请你出 去一下。”张山虎退到门口,说:“我给你帮忙吧?你一个人行 吗?”护士看了看刘小样,说:“他是你家属吗?”刘小样点点 头,又说要大便,这就更麻烦了。解大手是这类病人最大的困 难。护士还小,她弄不动。刘小样也顾不得害羞了,只好让张 山虎给她脱裤子。张山虎力气大,他很轻松地把刘小样抱起来 了,还要用一只手提着她那只受伤的腿,就由他抱在怀里解手 了,有点像给小孩子端尿。张山虎不怕脏不怕臭,擦屁股倒便 盆这些事他都干了,比他平时收拾厨房都认真细致。护士说 : “幸亏你在这里,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拿她没法。”

护士一走,张山虎就问刘小样罗达庆会不会来?他不愿看 到他。刘小样说他不会来的,他不能随便出入这些地方。张山 虎就合衣往床铺上一躺,放下心了。他觉得跟刘小样在一起就

有种幸福的感觉,心里很舒畅,很惬意,很踏实。此前,他每回去见刘小样之后,便觉得自己欠刘小样的,欠得太多太多,这次车祸,给了他一个补偿的机会。他可以竭尽全力为她效劳。再说,刘小样一个人在市里,也没人照顾她,现在也正是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张山虎的帮助正合时宜。奇怪的是,在刘小样已经酣然入睡后,张山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时刻担心刘小样需要他做什么。整个夜晚,他先后起来了多次,去看刘小样的睡相。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亲她一口。亲又不敢亲重 了,只能挨挨嘴唇,怕把她弄醒了。

早晨起来张山虎就上班去了。刘小样还在睡觉,.他给她写 了一张条子,说晚上再来看她。如果需要吃什么,请护士帮忙 给他打个拷机,他好顺便带来。刘小样醒来后,看见条子,心里涌起一股热浪,觉得张山虎还是很细心的。看完后,便把条 子放在了枕头上压着。

中午的时候,罗燕妮来了,她是吃了午饭顺便来看她的。 本来她并不是真心实意来看望她,只是例行公事。再说,罗燕 妮救死扶伤的壮举在电视上播出后,传遍了全市,大家都为她 的精神而感动,说她是人民的好记者。她和她的记者同事都由 此获得了电视台奖励的一千元钱。台长就此大做文章,号召全 台职工都要向罗燕妮和那个记者学习,说这是良好的职业道德 和社会风尚的具体体现。硬是把一场车祸搞得喜气洋洋。台长 还要对他们关心伤员的事迹作后续报道,届时可以拍一部很好 的专题片或系列报道,这个建议马上被罗燕妮拒绝了。台长不 解,私下对罗燕妮说: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你简直不可理 喻。遇到别的记者,是求之不得了。那意思是说,这是捞取政 治资本的大好时机,许多谋求上进的人想碰也碰不到的好运。 罗燕妮还是坚决不同意。原因很简单,刘小样与她父亲有一层特殊的关系。如果刘小样不是父亲的情人,她会考虑台长的意见的。她没必要把帮助父亲的情人一事搞得沸沸扬扬的,为她 大张旗鼓地渲染,不值得。可法院那边也很义气,陈院长带着 法院办公室主任来到电视台表示感谢,给台里送来了一面大红 大紫的锦旗,还给了罗燕妮和她的记者同事两千块钱作奖励。 当然,罗燕妮也明白,假如刘小样不是与市长有关,法院会如 此重视吗?这么一来,罗燕妮就觉得有责任来看看刘小样了。 好事要做就做彻底,做圆满。反正她救人也救了,救了她是父 亲的情人,不救她还是父亲的情人,刘小样的特殊角色是没法改变的。你不救,照样有别人救,社会上毕竟好人多。更何况,法院和电视台给的奖金都拿了,一时间又成了榜样,她就更没有理由不来看望刘小样了。

罗燕妮进门就问了病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吗?”刘小样说不做什么,饭是法院派人送来的,早吃了。罗燕妮说 :“你也不要难为情,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刘小样说:“真 的没什么事要做的,你已经为我做得很多了。”

罗燕妮就坐在她对面的床铺上,看着这位父亲的情人。越 看越觉得她是个大美人儿,太漂亮了,漂亮得她都有些自惭形秽了。罗燕妮不明白,怎么漂亮的东西都长在她身上了呢?要 长在自己身上,那该是何等场面啊!父亲还真是有艳福,能有 这么一位小情人。父亲肯定是喜欢她的,跟她在一起是感到幸 福的。如果换一个人,市长不是她的父亲,是另一个人,她也 许会羡慕他们,为他们而祝福。当官的男人那么多,可为啥她 偏偏做了父亲的情人呢?

刘小样保持着平躺的固定姿态,这是医院对骨折病人的规 定模式。她想坐起来跟罗燕妮聊天,就需要使床铺保持一定的 坡度。她请罗燕妮帮她摇一下床后面的那根铁棒,它是专门管升降的。一摇,床头部分就缓缓抬髙了,这比平躺着要舒服一 些,说话也方便些了。刘小样说 :“前天你给我垫付了钱吧?”

罗燕妮说:“不多,我身上只有七百元钱。”

刘小样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罗燕妮说:“这没什么,碰上了。”

刘小样拿过放在枕头旁边的小包,在里面翻了翻,抓出来 一把红包,都是法院同事们送她的。她打开两个,数了七百元 钱递给罗燕妮,说:“这是你为我垫付的医疗费,单位已经交 钱了。”

罗燕妮看看钱,说:“算了吧。”

刘小样说 :“那怎么行?你也就那么多工资,垫不起的。”

罗燕妮就拿上了,顺手放进包里。

刘小样说“你需要用钱吗?我这里有,你拿一些去吧。” 说着就从包里抓出一把红包来,递给罗燕妮。罗燕妮坚决不 要,刘小样就重新放回去了。罗燕妮说:“这是你收的红包 呀。”刘小样说:“都是这两天法院的人送的。习惯了,谁生病 了都是送钱,我一个月最多送过五次。今天我就收了四千块。” 罗燕妮感慨地摇摇头,说:“我倒觉得你挺坦诚的。人们常说 领导生一回病,发一回财,现在一般干部也这样了。要是长期 只给别人送,那还真送不起。那么隔三差五地病一回,便成为 一种必要的补偿了。”刘小样快活地笑起来,说:“还真是这 样。有个法警说他已经这样送了十年了,身体蛮好,连家人都 不生病,法院所有人都欠他的,他说他再不病一回,上帝都对 不起他了。昨天他来看我,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这种好事怎么 让你给揽上了。”

罗燕妮看不出来刘小样是个坏女孩。口齿伶俐,笑语纯 真,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简直不敢想像她会跟做市长的父亲

有什么肮脏勾当。可人是看不出来的,尤其是漂亮女孩。在这 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漂亮女孩的危险系数会更大。因为她们会 成为有钱有权男人的追逐目标。即使她们非常自闭,有时也身 不由己。金钱和权力时刻都在对一切美的东西构成威胁。

这时,罗燕妮的手机响了,是李梦泽打来的。他说他刚刚 从深圳回来,刚下飞机。罗燕妮问他直接到公司还是先回家 , 李梦泽说先到花苑休息一下,晚上再到公司去。罗燕妮说我马 上就来。关了手机,她就对刘小样说:“我有事,得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罗燕妮出了医院直奔玫瑰花苑。李梦泽去深圳十天,她就朝思暮想了十天。幸好工作忙着,忙碌的时候就把爱情搁在一边了,不然真要把她急死。一听说李梦泽回来了,心里就窜起了火苗。如今的花苑已经是她的半个家了,她自己有钥匙。进 门一看,李梦泽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罗燕妮玉立在那里,两人对视着,默默无语,好像分别了一万年的样子。 突然,罗燕妮把挎在肩上的小包扔在沙发上,上前抱住李梦 泽,两人就在客厅里亲吻起来,亲出来的滋滋之声与墙壁上的 闹钟合为一体,像一首变了调的西洋打击乐。轻快而绵长。亲着亲着罗燕妮的身子骨就软下去了,像一个棉花人。李 梦泽搂住她的腰肢,把她放到沙发上横陈着。李梦泽起身去给 她倒水喝,罗燕妮突然说:“过来!”李梦泽就过去了,站在沙 发旁边。罗燕妮又说. “坐下! ”李梦泽便坐在沙发上了,背后 挨着罗燕妮的胸部。罗燕妮说:“让我检查检查你! ”李梦泽愣 愣地看着她,不知是什么意思。罗燕妮一骨碌爬起来,把李梦 泽扳倒,拉开了他的裤门,然后进行仔细检查,像春运期间机 场安检人员检查旅客危险品一样细致,不停地在行李包中翻 找。罗燕妮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来。李梦泽只觉得她的手是滚烫的,自己也是滚烫的。罗燕妮说,深圳是 个花花世界。回到你的老窝子去,干坏事没有?李梦泽说,我 都忙死了,还干什么坏事?罗燕妮哼了一声,说,那可不一 定!要让我发现了,当心我给你连根去掉!李梦泽无限幸福地 说,千万别这样。我得把根留住,你还要给我生孩子呢。

罗燕妮低头亲了一口,满面潮红地喘息着。然后站起来, 到楼上去了,李梦泽尾随而至。两人来到卧室,门也不关,就 倒在**。李梦泽把她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这时候手机骤然响起。李梦泽本不想接,又怕有啥急事 , 就停下了,挺起腰来接电话。罗燕妮睁开眼睛,看着他接电 话,身子还慢慢扭动着,一丝一丝地释放着**。她喜欢一鼓 作气把事情做好,善始善终。怕就怕中途断电。一有闪失情绪 就接不上了,心里面也很扫兴。这就相当于饭吃得正香的时候 有人把筷子抢走了。

电话是销售科长打来的,说张山虎打人了,要他赶快去处 理一下。李梦泽噢了一声,就把手机关掉了,然后继续伏下身 子劳动。罗燕妮看了一眼手机,说:“我最讨厌这时候打电话 了!”李梦泽歉意地笑笑说:“厂里打来的。”罗燕妮说:“你咋 不说你正忙着呢?”李梦泽说:“我们又没停工停产,看你急 的。”罗燕妮抱怨说:“我难受!”

幽会之后,李梦泽迅速赶到公司里,销售科长已在公司总 部等他了。科长说今天张山虎上班没精打采的,装车时,不小 心把一箱饮料打翻了,科长批评了他两句,他就上火了,啪地 一耳光打在科长脸上。在饮料公司,凡是带长字号的人是没人 敢打的,可这张山虎就不知好歹,给了销售科长一耳光。科长 觉得威风扫地,就来向老总告状。李梦泽听了之后,像个断案 的包公,说:“你们去把张山虎给我叫来!”

公司秘书说:“他可能在外面送货。”

李梦泽说:“他不是有拷机吗?给我叫回来!”

半小时后,张山虎回来了。李梦泽先单独跟他了解了情 况。原来张山虎昨晚在医院守护刘小样,一夜没休息好。一想 到刘小样的身体,担心她变成残废,心里就发毛。今天上班也 萎靡不振,装货时弄碎了饮料,本来他心里就惭愧,销售科长 再一多嘴,便把惭愧变成了一腔怒火,狠狠地给了科长一耳 光。就这么简单。李梦泽顺便了解了车祸的情况,觉得张山虎 这小子还是个重情义的人,疼爱女人的时候很执着。还有点感 动。李梦泽知道,销售科长也是个很张狂的人,平时比老总都 凶,不少职工对他有意见,打他一下也正好替大家出口气。李 梦泽心里说,这个人打得好,利用张山虎那只手,适当教训教 训他也是可以的。但毕竟打人的事不能让它在厂里蔓延,该处 理也得处理,这又可以杀一儆百,一箭双雕。李梦泽给张山虎 扔去一包高级香烟,然后笑容可掬地对他说:“你听着,我怎 么处理你就怎么接受。”张山虎心满意足地说:“知道。”

接下来,双方当事人就被保卫科叫到了行政办公室,李梦 泽正襟危坐,脸板成了一个希特勒,像是在宣布一份判决书 : “针对张山虎的打人事件,厂部决定做如下处理:一,张山虎 赔偿一箱饮料款,今天交到财务室。二,扣罚张山虎本人本月 全部工资。三,责令张山虎写检查,并公布于众。”

这个处理结果够重了。副总经理悄悄对李梦泽说:“是不 是太重了?”李梦泽说:“不重。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不给点 颜色看看是不行的。”副总就不再说话了。

李梦泽厉声问道 :“张山虎,你有啥意见没有?”

张山虎一副俯首贴耳的样子,说:“没意见。我知错,打人不对,打领导更不对。”

李梦泽说:“明天就把检査交上来!”

张山虎当天晚上又到医院看望刘小样去了。为了避免重蹈失眠的覆辙,他提前在家里睡了一觉后才到骨科医院。他还带了几张白纸和一支钢笔。一边陪刘小样,一边写检査。他去的是时候,法院的同事们刚刚离开。刘小样一见张山虎就笑了,

说:“他们刚走,把我吵死了,闹哄哄的。”张山虎走过去,说:“吃了吗?”刘小样说吃了。张山虎说:“罗达庆今晚来 吗?”刘小样说这么多人,他不敢来。张山虎说:“他不来就 好。一个市长,不好好干正事,到处乱跑像啥话。”刘小样就 笑他管得宽。张山虎看得出来,她精神很好,脸色比昨天红润 了许多,恢复到车祸前的状态了。

刘小样把张山虎招呼到床边坐下,说:“经过一次车祸,

我好像长大了许多。其实生命太脆弱了,那天不就是轻轻一碰 吗?就把我碰到医院了。如果再撞得重一点,那就见上帝去 了。也许现在已经火化,装进骨灰盒里了。人间的什么也不知 道了。”

张山虎说:“所以,生死就那么回事。想来想去,上帝对 人是很公平的。生下来时都是光巴子,一丝不挂。到头来都是 一个死,官也好民也好,闭上眼睛都是一个样子。他当市长的 过一天,我当老百姓的也过一天,他不比我多过一秒。这就说 明,上帝在时间的安有卩和分配上也是平等的。所有那些不平等 的,大都是贪官污吏搞坏的。”

刘小样嘻嘻笑起来,说:“张山虎你什么时候说话有水平了?”

张山虎说:“这也叫水平?我是凭感觉说话。谈不上大道 理,小道理还是懂的。”

说一笑,刘小样全然不像病人了,只是动弹不得而已。 有时笑的力度大了,肚子一抽一抽的,会把受伤的腿笑痛。所 以她也不敢大笑,克制着。张山虎的一席话,还真解开了她心 头的疙瘩,想通了,人就那么回事。搞文秘是工作,书记员也 是工作,法院院长还是工作,也就不多计较了。最现实的想 法,还是躺在这病房里,有人陪着说说话,聊聊天,倒也是件 乐事。她想吃香蕉,张山虎就给她剥好。她要吃苹果,张山虎 就给她削好。她要吐口水,张山虎就给她抓一把卫生纸摊在手 掌里,让她吐在纸上,然后张山虎给她包好,扔掉。自己四肢 虽不能动弹,可把活儿全交给张山虎了。这一切细碎的活儿, 都极大地考验着他的耐心。

两人聊到午夜,护士来查过一回房就走了。张山虎就让刘 小样睡觉,刘小样就闭上了眼睛。张山虎在对面的床铺上铺开 白纸,准备写检查,总结自己打人的错误。刘小样一时难以人 眠,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问他在干什么,张山虎说,他在写 材料。刘小样问,写什么材料?张山虎说,保密。刘小样睡意 又没了,抬起头来,说,你写好后我一定要看。张山虎就加紧 写。他的字写得指头那么大,半个小时,两页纸就写满了。他 递过去让刘小样过目。刘小样看了说,你小子手痒了,动不动 就打人。张山虎说,什么时候罗达庆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报 仇。刘小样说,他可不是好打的。打了他,那就不是写检查 了,而是坐牢。张山虎说,坐牢有什么了不起?有人管吃管 住。刘小样倏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 这不是在害我嘛。”张山虎见她这样,便说:“开玩笑的,别当 真。其实,我还是很感激罗达庆的。”他说着,伸手过去取检 讨,顺便亲了亲刘小样的脸。刘小样说,当心护士来了。张山 虎拿着检查,回到自己**了。

张山虎的检讨第二天被张貼在公司的会议室外。一贴出来,凡是路过者都要看一眼,然后幸灾乐祸地笑笑。张山麽自 己也看,觉得自己的文笔还算流畅,跟那些三流歌星的文化差 不多。他对周围的人说:“写得不好,请提意见,下次来它一 篇杰作。”有人说:“下次就不是写检査了,是炒鱿鱼。”张山虎满面春风,给围观者每人发一支好烟,忙活去了。这好烟是李梦泽给他的,每抽一支就体面一回。尽管那体面化为了缕缕青烟散在空中,但却乐在了心里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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