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匿名信风波

这几天阿伟总是感到头闷心慌。他全然没有心思打开后窗 欣赏树和树上的鸟和树下的人了。他不知道窗外的景色依旧那么美好,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享受这份闲情逸致。向红梅 却兴趣盎然。那天黄昏她在窗台上眺望了很久,对阿伟说,你 过来看看,树上有许多鸟,还有几对等待夜幕降临后伺机浪漫 的恋人。

阿伟坐在**抽烟,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向红梅脸上映着一层余晖,说,你不是说诗情画意吗? 阿伟说,什么诗情画意,什么都没有了!

向红梅走过来,从阿伟脸上发现一些躁动不安的情绪,说,好像不高兴?有心事?

阿伟硬梆梆地吐出一个字:烦。

什么都烦。这个烦字掉在地上弹得老高。

向红梅就不再问了,知趣地欣赏着窗外景色。

阿伟有种逼上梁山的感觉。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使他走进 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体味到了一种别开生面的痛苦和独 树一帜的烦恼。以前是为没有女人和金钱而痛苦而烦恼,而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刚过几年的和平生活,相反的烦恼 和痛苦接踵而来。他甚至感到应当珍惜它爱护它,不要把它随 便挥霍和浪费掉。在分秒必争的苦思冥想中,他非常明确地罗 列了现在的状况。其一,私生子的问题最终会发现的,报社绝 不会允许他这样一个记者兼经理,来养育一个被称之为丑恶现 象的产物。由此造成的家庭和社会影响必将风起云涌,震天动 地。其二,立乔、林萍这两个助手都将在各自的利益面前分道 扬镳。公司没有充足的后劲,辉煌岁月将成为昨日黄花,等待 他的将是一个难以扭转的效益滑坡。其三,自己拥有那么大一 笔灰色收入,一旦翻船性命难保,不仅仅是记者经理当不成的 问题。反复权衡各方面利弊,激流勇退可能是最佳的选择。在 暴风雨来临之前卸职不干,干净利落地摆脱这一切内忧外患的 纠缠。一旦辞职,所有难言之隐就像洁尔阴一样一洗了之。那 就谁也管不着谁了。手上拥有的将近百万元也够他用一辈子 了。何况他还在不断地挣钱,不存在养家糊口的问题。再说, 经过一年多的商海陶冶,学会了一身赚钱发财的本事,也学会 了一身宰人坑人的本事。思来想去,阿伟终于横下一条心:辞 职。

肖平对阿伟的这种选择持有异议。肖平说横下一条心干革 命是可以的,辞职却并不美好。辞去经理当然可以,辞去公职 大可不必。妥当的方式是重操旧业干编辑记者。如果什么都不 要了搞单干,生意场上时刻都充满了风险,万一将来挣不来钱 就没指望了。肖平这番话是在小玲新居说的,当时刘亚琴也在 场。后来肖平觉得自己忽略了阿伟的资产问题,又重新改换了 口气。他说如果有充足的资金来养活妻子情人和孩子的话,辞 去公职也未尝不可。阿伟高深莫测地笑笑说,估计够用。肖平 听出了这句话的信心和分量。阿伟说,退回报社当记者编辑无 疑是一条路,但恐怕行不通。现在报社的记者们都有些眼红我,巴不得我在什么时候栽个跟头永远爬不起来。将来孩子出 生有了风声,即使领导们卫护我,也会弄得状纸满天飞。知识 分子成堆的地方整人就特别心狠手毒,他们怎能容下我?知识 越多越反动就表现在这些地方。那时头头们也爱莫能助。与其 将来尴尬,不如现在就找个台阶下。我一旦成为自由人,无职 无权无单位也就与他们无任何利害关系了。这样我就可以轻松 自在地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了。刘亚琴说,我觉得也是这 样,赚钱的人干到你这种程度,也应当见好就收。

离群索居的小玲来了人就来了精神。孕妇脸上特有的斑块 已露出苗头,正在蚕食那块富有弹性的肥沃土地。她并不参与 说话,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用事不关己的态度 听着他们的谈话。在她看来,阿伟的脚下到处是路,无论走哪 条路他都不会摔跤。他的聪明才智和巨大能耐决定了他所向披 靡,用不着谁来为他指点迷津。因此,无论别人怎样高谈阔论 都无足轻重。她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个大肚花瓶。听烦了 她就撑起胖胖的身子给大家取吃的,让大家的嘴忙个不停。她 干这些事时虽然有些困难但又殷勤得幸福不已。她披着满额的 毛毛细汗坐下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去取东西,被刘亚琴一 把扯住了,说,你歇歇好不好,我看你就特别累。小玲靠近阿 伟身边道,抱抱我。阿伟看了一眼肖平说,有人在这里,我怎 么抱呢!肖平说,人家累了,你就抱抱吧,我们权当没看见。 小玲就坐到阿伟怀里了,阿伟用手搂住她的腰。阿伟说,比以 前重多了。小玲说,可不是。以前是一个,现在是娘儿俩。一 会儿,阿伟推开她说,抱抱就行了吧,坐一边去。

小玲晃着身子从面前走过的时候,刘亚琴有种芝焚蕙叹的 感觉。她的目光停滞在小玲腹部至腰际的段落,这是她最辉煌 最精彩最宝贵也是她最累赘的一部分。刘亚琴担心的是她那小 巧玲珑的身子能否承受如此重负。突兀而起的垂悬给她的印象是骨质增生般的节外生枝。她替小玲暗暗感到难查。刘亚琴 说,你可以听些胎教音乐,给胎儿一个良好的发育环境。

小玲说,就是。我买了许多这样的磁带。说着就要取来给 她看。刘亚琴说不看了不看了,知道就行了。她觉得小玲这人 倒也不错,热情大方,长得又好看,就是嫩了些。却并不损害 她的娇好可爱。

小玲把刘亚琴叫到另一个房间,避开男人们,凑近她轻轻 问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别生气。

小玲问,你和肖平哥是不是那种关系?

刘亚琴说,我们是好朋友,仅仅是朋友。

小玲有点不信,用导师的口气关照说,如果是情人,干那 事时,千万要用避孕药物,怀上了可是不得了,堕胎的滋味真 是太难受了。

刘亚琴毕竟是处女,听到这**裸的话不禁脸红到耳根说,你别胡说,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肖平是个很负责的 男人。

小玲说,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他。既然爱他就要打破距离。

刘亚琴说,我确实很爱他,他很惹人爱。

小玲说,那你就跟他住一块儿算了。名份怎样都无所谓。 爱总是正确的。

刘亚琴说,我绝对不会给他生孩子,至少我觉得那样不 妥。生孩子是妻子的事情而不是情人的事情。各自的义务责任 和分工都不同。你是越俎代庖干了属于妻子的事。

小玲说我很乐意这样,因为我太爱他了。以后不管别人怎 样看我,情人也好,第二夫人也好,妾也好,姘妇也好,我都 统统接受并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刘亚琴问,你会嫁给他吗,或者以后会爱上别的男人吗?

小玲说,没想过。要嫁给他就必须拆散他现在的家,那就 苦了向红梅母子俩,我又于心不忍。我已经掠夺了她的丈夫, 不能再把她推向深渊。咱们都是女人,还得替别人想想。我要 爱别人是无论如何爱不起来的。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过吧,日子 就是这样过的,只要舒心,每天都是好日子。

刘亚琴细细审视小玲一番,觉得她正在走近一个神话。

这天肖平他们在这里吃饭。小玲家里来了一个农村保姆叫 佳,会做一些简单饭菜。月佳十七岁,朴素大方,跟小玲一 样的勻称且小巧玲珑。这是小玲在劳务市场瞅了近三十张脸之 后选中的一个可意人儿。小玲一看见就喜欢上了她。她甚至觉 傅她们应当作姊妹,两人长得颇像。月佳进门就玲姐玲姐地叫 得亲热,小玲心里暖烘烘的,一高兴就把她这些年不常穿的衣 裤裙袜全给她了。月佳干起事来风风火火,尤其是切菜的声音 特别响亮特别急促,小玲从小就不大喜欢切菜的声音,听起来 就很烦躁。小玲说,这是噪音,会影响胎儿发育的。月佳用力 就很轻了。小玲觉得月佳很听话。第二天阿伟就对月佳讲了, 让她在这里安心干下去,以后不想干了或不需要了,在城里给 她找份工作,就可以不回农村了。月佳高兴得心花怒放。

晚间两人聊天时小玲才知道,月佳去过不少地方。北京深 圳她都去过,当过一段时间的打工妹。她说外面的活儿不是人干的,大地方的男人都是畜牲。她对男人的刻骨仇恨使小玲看 到了一种令人同情的遭遇。所以愈加对她施以厚爱报以温暖。 月佳也是个知情达理的姑娘,她似乎非常清楚这是一个秘密处 所,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能从来客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他们与主人 关系的亲疏,然后就根据这畔关系的深浅厚薄来采取不同的热 情态度。刚来时,肖平对阿伟说,这个月佳怎么看都不像保 姆,倒像个中学生。月佳听就不高兴了。后来她对小玲讲,她不喜欢别人叫她保姆,保姆给她的感觉就是奴仆。于是小玲对外就称她小妹,月佳觉得这样就平等了。为了检验月佳的手 脚是否干净,小玲多次故意把零花钱到处乱扔,月佳每次都给 她收拾起来,用皮筋捆着放在一处。月佳说,钱多也不能乱 扔。把小玲弄得很不好意思,像在给她上政治课似的。几天之 后,月佳误解了一个让小玲伤心的事实。她问小玲阿伟哥哥为 什么晚上不回家住?小玲说,他还有个家,他每天要回那个家去住。月佳试探地问是不是他有两个老婆。深圳就有许多男人 是有两个老婆的。小玲一时被她问得发愣,不知如何回答才 好。见她已懂事,瞒是瞒不过的,就给她讲了实话。月佳说,这么说,你还可以找一个。小玲就笑,笑她说傻话。

厨房在西边阳台一端,锅碗瓢盆全都盛满了夕阳。一盘盘一碗碗的阳光使色彩本来就好看的菜肴更加诱人食欲。刘亚琴 看得眼热,就用手指去夹菜吃。她对月佳说,炒菜我不如你。

月佳说,你是太谦虚了,知识分子都是这样的。刘亚琴听后一笑,觉得这不像个保姆说的话。月佳递给刘亚琴一只鸡腿让她 啃,刘亚琴啃着鸡腿连声称赞味道不错。肖平说,你以后要向 月佳多学点。阿伟说就是,以后好多做些好吃的,给作家补补 脑子。刘亚琴笑道,即使我学会了,伺候肖平的时候可能很 少。肖平说那无所谓,我天生就是没口福的人。

饭后打麻将。刘亚琴身上没钱,把手伸出去向肖平要,肖 平就递给她两张百元券。阿伟说,早就听说男悟把钱管得紧, 现在已经管不住你了。肖平说,至少现在出门囊中不再羞涩。 他已经掌握了如何从自己稿费中提取活动经费的要领,从而中 饱私囊,这种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在一次吃晚饭的时候,他 深刻认识到,在情人面前腰包空空是件尴尬而耻辱的事情。经 过两个多小时的较量,肖平和刘亚琴把阿伟身上的零钱打得精 光。阿伟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你肖平马上就要失恋了。肖 平说,我本来就不存在失恋的问题,你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刘亚琴说,我们永远不会失恋,因为我们团结一致心向党。肖平 说,输了不服气可不行,想转败为胜可以再来。阿伟于是便从 小玲那里拿了两百元重整旗鼓。时间在玩耍中飞快地跑,不知 不觉到了十点半。刘亚琴一看表就急着要走,说回去晚了学校 会有意见的。阿伟和小玲诚心诚意挽留他俩,让他们就住在这 里。刘亚琴站起来之后又坐下了,还真有点不想走的意思。肖 平把麻将一推,说,那怎么行,想把我拉下水,没那么容易!

小玲说,谁想把你拉下水,你本来就在水里嘛!肖平笑道,算 了算了,改日来住,说着毫不犹豫地把刘亚琴拉下了楼。刘亚 琴咬着肖平耳朵说,我真想在那里跟你住一夜。肖平说,来日 方长来日方长嘛!

城市上空堆积着各种灯光所制造出来的垃圾。垃圾呈黄白 相间的杂色,流淌着江风吹进来的轻描淡写的鱼腥味儿。刘亚 琴挽着肖平的手并肩而行。肖平意欲甩开却又被紧紧地抓住了。六月的夏日夜色正好。汉江不停地输送着夏日的凉爽,把 一群群江边游人醉得神采飞扬。两人悠然自得地沿着林荫道往 城内走,忘记了别人也忘记了自己。两人都没有心思打的回 家,步行可以拖延分别的时间。遍地月光被树荫切成了碎片,两人披着阴暗和光明的杂色缓缓向前,悠慢的脚步寻找着属于 自己的那部分宁静。也许是太沉浸的缘故,对沿街行人根本就 没有任何提防。恰在这时,遇上了他们不该遇上的人——肖平 的岳父岳母。双双差点撞个满怀。在迎面相逢的那一时刻,肖 平迅速甩开刘亚琴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肖平连忙叫了一 声,他记不清叫爸还是叫妈,但那一声的效果非常恶劣——老 两口异口同声地嗤之以鼻。然后就悻惮绕道走开了。肖平想反 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索性搂着刘亚琴趾高气扬地招摇过 市。刘亚琴问,他们是谁?肖平说,男悟的父母。刘亚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这下他们有把柄了。肖平说,什么把柄,有把柄也是我们给他们提供的。月晕给两人的声音單上了一层灰色。

肖平进门时男悟正在与保姆吵嘴。肖平说,别嚷了。男悟 才停住,扬起头来看肖平,脸上依然是愠色。肖平对男悟说,刚才在街上遇见你父母了,当时我和刘亚琴在林荫道上走,那 段路坑坑洼洼的,刘亚琴就拉着我的手。正好你爸妈撞上,我 叫他们,他们气呼呼地不理睬。

男悟冷笑一声道,谁叫你们不小心?问题总是发生在粗心 大意的人身上。

肖平把脸一板,质问道,你真那么以为?随你怎么看好了。

男悟说,谁说我那么认为?你这可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泼污 水!她既然成为你的情人,我也愿意,因为我喜欢她。她得到 你比别人得到你强得多。

肖平没做声,转身进屋去了。男悟跟进去,抚着他的肩问 道,谁跟你发火了?干吗这样?

男悟说,没生气就把脸放松,绷得那么紧让人受不了。 肖平说,你知道受不了吗?这么多年我不是照样受不了 吗?

男悟怕儿子和保姆听见,砰地把门关上,把声音压得很 低:你说说,这么多年你哪里受不了。不就是我性冷淡,性生 活不协调吗?告诉你,我不喜欢那事。

肖平挖苦道,那你很正经嘛!很守妇道嘛!

男悟说,对。就是正经,就是守妇道。

肖平一阵疯狂的冷笑:可惜的是,你这正经也好妇道也好 都已经一文不值了。谁也不会给你立贞节牌坊的。

男悟语塞,无力还口。躺在**呜呜地哭了起来。

肖平抓起一支烟,擦了火柴,愤怒地把火柴扔向烟缸,火 柴碰在墙上掉在桌上还在燃烧。他噗地一口把火吹灭了。吸口 烟回头看看男悟,突然兴奋起来。说,你就是活得太轻松了才 导致肥胖的,要减肥你就得多怄点气。男悟连哭带笑地坐起 来,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男悟的父母对那天晚上散步时的重大发现进行了跟踪追 击。他们叫肖平一家过去吃饭,岳母大人就摆起一副审讯的架 势,问肖平,那天晚上你搂着的那个姑娘是谁?你们是什么关 系?为什么要拉着手?

肖平说,妈,我已经向男悟坦白交待了。不就是个手拉手 么?

岳母一脸横肉:在外面就手拉手,那么在屋里呢?报上说 了,婚外恋属于性解放,性解放是对社会和家庭不负责任的表 现。

肖平说,报上还说什么了?

肖平说,妈,你的职责是如何当好妈。我这方面的事情不 该你管,应由男悟全权负责。

岳母的横肉在继续膨胀:正因为我要负责,才说这事。我 警告你——你就是成为世界级的作家我也要警告你:再与那个 女人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

肖平把腿伸过去,顺手递过一根木棒莫等以后,你这就 打断算了,省得我以后乱窜。

岳母接过木棒,咬牙切齿地扬起来,举在空中停住了,却 没落下去,口中振振有辞道,你还敢顶撞老娘?以为老娘不敢 打你?老娘是考虑到你没腿了之后,男悟要伺候你才不打你! 考虑到我不能有个没有腿的女婿才不打你!考虑到你还是孝敬

老娘的才不打你!要不然,老娘把你的腿打成两条!

肖平嬉皮笑脸地说,妈,你说错了,应当是打成两截。

岳母放下木棒说,对,应当把你的腿打成两截!

肖平又说,这就对了。下次说慢点。

这时男悟过来了,男悟说,我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怎 么舍得打你呢?

这件事情本来就这样浮光掠影地过去了。可节外生枝的不 愉快却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它使大家的脸突然变成了焦黄色。

大约就在这之后的第三天,师大校长和系主任分别接到一 封内容相同的匿名信,说刘亚琴道德败坏,勾引著名作家肖 平,意欲破坏他人家庭幸福。目前,肖平家庭关系空前紧张, 已临近破裂的边沿。来信揭露刘亚琴为了达到毕业留校的目 的,骗取学校和师生们的信任,采取极其鄙劣的手段盗世欺 名,盗用肖平的三个短篇小说和两篇散文,以刘名义发表在北 京和上海的几家刊物上。作家肖平之所以愿意这样,是因为刘 亚琴付出了青春姿色的代价。写信的人一身赤胆正气,强烈要 求学校严厉査处,一方面维护学校声誉,另一方面以儆效尤。 这封匿名信的写作意图非常明显。学校刚刚拿出分配方案,历 来品学兼优的刘亚琴被作为中文系留校人选。在这个背景下写 信告状,无非是为了下毒手整人。校长尤其是系主任对刘亚琴 向来是赏识的。刘亚琴喜欢文学,许多习作都曾经经过系主任 的批改和指导,要说盗用他人作品纯属无中生有。但至于个人 作风问题他们却将信将疑,而且他们听说过刘亚琴与肖平有过 来往,而且关系不错。为了弄清事实真相,系主任便找刘亚琴 核实。他把匿名信的内容原原本本讲给了刘亚琴。刘亚琴一听 就火冒三丈,仿佛受了奇耻大辱。刘亚琴说,我跟肖平关系不 错是事实,但不是信上所说的那种关系。她要求学校将此事调 查清楚。她要看原件,系主任不给。在她的再三请求下,系主任给她看了,她趁机复印了一份。然后把原件退给了系主任。

系主任拿着原件在腿上拍了拍,板着的脸倏地轻松起来,浅笑 着说,其实这事也没有什么。作家找个情人本属正常,体验生 活嘛!学校也不会去'追究的。刘亚琴说,你这是什么话?这么 说,你们也当真?系主任又说,不是当真。我是说,假如真有 其事,我们也不会小题大作的。个人感情上的事,谁管得了?

刘亚琴感到有口难辩。她急匆匆地给肖平打了个电话,约 他到文联有急事商谈。她把匿名信的复印件递给肖平,肖平一 看,气就不打一处来:是男悟的字迹。男悟的字永远一副散了 骨架站不起来的样子,像一排排经风披雨即将坍塌的茅棚。肖 平看着男悟的字迹,脑子里就映出男悟那张丰满而缺乏智慧的 脸。

刘亚琴说,这封信可能会给她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肖平 却不这样认为。他跟系主任是朋友,可以找他谈谈。这类风流韵事,学校是不会轻易相信一纸诬告的。刘亚琴说,这证明男悟姐非常爱你。她怕我把你夺走了,才干的这事。尽管采取的方式不对,可她心肠还是好的。肖平说,问题就出在那天晚上,不该在街上挽着手走。刘亚琴发誓说,以后再不敢这样i 了。你是名人,名人与女人挽着手自然就是一段故事。以后要挽手就在屋里挽了。肖平说,在屋里用得着挽手吗?刘亚琴就抱住肖平亲吻,肖平说挽手都出问题了,还敢亲!刘亚琴推开

他:好好好,不亲了!不亲了!肖平把匿名信带回了家。这天男悟化妆时把自己描成了一副浓眉大眼,脸上用厚重的粉脂抵御着几颗雀斑对她青春构成 的严重威胁。肖平在她陶醉的时候把信递给了她,她一看脸就 刷地红了。红光透过粉脂透过一层伪装冲出肌肤表面,她问信是从哪里来的,肖平说是刘亚琴给他的。男悟一时激动,吐出秽语大骂是谁摹仿她的手迹,肯定用心不良。肖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男悟,他几乎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出,她盛满怒火的脸上有许多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的成分,他想笑却笑不出来。肖平说,你别在意,我和刘亚琴都不相信。男悟觉察出此事不妙, 想与刘亚琴面谈,洗清自己。肖平说,你别去找刘亚琴,刘亚 琴请律师了,她要上诉,査出这个人来,学校也要求査明事实 真相,以免混淆视听。男悟一听要上法院吃官司,心如鹿撞地 犯起急来。她想一旦水落石出,她将永远失去肖平,她在肖平 心目中本来就不大好的形象就会一落千丈。她说,告归告,我 必须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大家心里都有疙瘩。

男悟心急火燎地要拉肖平一同到学校去,肖平不去。男悟 说,你不去就说明你不信任我。肖平说,话不能这样讲,你自 己去就行了。干吗非要我一同去呢?男悟说,只有咱们一同 去,才能消除别人的怀疑。肖平说,那好。

两人来到系主任家里。男悟进门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有人企图用匿名信的方式陷害她和刘亚琴,蓄意破坏他们的 家庭关系,这是不能容忍的。系主任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就 好,省了许多麻烦,也更具有说服力了。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相 信。这类找女生麻烦的事以前也有过,真的假的都有,见多 了。在学校,了解学生的只有他们的老师。男悟以维护刘亚琴 名誉的姿态说,刘亚琴是我干妹,素来相好,她跟肖平学习创 作,常在一起,互相之间很随便。肖平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不存在别的关系。她义愤填膺地请求学院查出写信的坏家伙, 为刘亚琴和自己恢复名誉。系主任见她过分激动的样子,便安 慰她说,没事没事。也不值得大动干戈。其实他已从男悟的表 情中看出了几分虚弱的刚强。

这天晚上,男悟给肖平投放了许多亲昵。肖平的态度比较 淡漠,他觉得男悟跟他的距离正在越拉越大。这是真正的感情 上的距离,面对近在咫尺的男悟,肖平有一种遥远感。肖平搁着笔不停地抽烟。其实他什么都没想,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 觉得人最轻松的时候并不是愉快和喜悦,而是在脑子里一片空 白的时候。这时候的宁静与安详把灵魂变成了一种超凡脱俗的 独立存在,不受周围的环境所左右了。因匿名信失败得很惨的 男悟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把盆端到室内来洗身子,露出一副白 色的胴体。肖平瞥了一眼,觉得要不是毛发呈黑色,她完全像 一尊豆腐做的塑像,无论怎样去感受也没有**没有性欲。于 是便扭过头来不再看她。男悟沉浸在对自己胴体的陶醉之中, 没想到会受到丈夫的冷落。

肖平连续几天的心情都不大好,他坚持到文联上班,在那 里可以安静地写作。大约过了两个星期,刘亚琴说,学校决定 她留校了,是系主任告诉她的。这时候,肖平才告诉她男悟去 找系主任的事。刘亚琴问,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去找系主任呢? 肖平说,男悟怕把事情弄大,我说你要告到法院,她就怕了。 刘亚琴捏着肖平鼻子道,真正玩弄心术的是你,总能抓住人家 的弱点击其惰归。肖平说,不是我玩弄心术,而是她不打自招。

这么说着,刘亚琴就把肖平抱住了,将他推倒在青面獠牙 的钢丝**,四脚朝天的肖平不停地叫背痛。口里说,又反了 又反了!上次余波未平,还不记取教训!刘亚琴觉得压个男人 在身下很好玩,坚持要这么戏闹下去,说,这又不是在街上。 我就不信别人眼睛能透墙。肖平感到她全身的血液在向外不停 地翻滚,两只饱满的**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便使劲往上挣 扎。刘亚琴却使劲往下压。肖平就忍不住笑,说,再这样,我就把握不住革命大方向了。刘亚琴乐不可支地说,让你走邪路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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