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命运，终章

伊拉是在过度的疲劳挤压之下，才失去意识的。在这疲劳影响之中，就算是处于昏迷状态，他的眉头始终紧蹙，一脸难受。

渐渐的，疲劳一点点地消退了。

恍恍惚惚中，伊拉似乎看到了许多零散的画面，它们记叙着伊拉这辈子的种种经历，有种走马灯的感觉。

当疲劳完全消退，心灵与灵魂之中只剩下仿佛没有边界的安宁后，那些画面不再出现了。

于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伊拉，睁开了眼睛。

“呃！”

伊拉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坐起身，有些迷茫地转动脑袋，环视着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底色深蓝近黑的空间，很难形容它的大小规模，似乎在四五米开外就是壁障，但细细一看，边界之类的东西又像是不存在的。

一串串亮蓝色和亮黄色的数据如同溪水川流般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什么角度的都有，它们静静地流淌着，然后一头扎进虚空之中。

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伊拉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样的技术，他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不可能出现的。

如此一来，真相就很明显了。

——他被高塔抓住了。

“您好？”伊拉试探着对面前的空间喊了一声。

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心跳了两次后，伊拉前方的空间扭曲起来，数据的川流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了一位浅蓝色短发的少女。

少女浅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多了些许灵动的感觉，随后直直地看向伊拉，看起来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是吗……”伊拉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艰难地开口道，“你们要把我带回去了吗？”

眼前的少女点点头，表示肯定。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段带走我吗？”伊拉声音低低地问。他尽量压制着心中的愤慨和焦急，但拳头还是紧紧地攥了起来。

“你的能力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根据我们的推论，如果放任你继续待在外边，很可能就会再次脱离我们的掌控。”少女淡色的嘴唇轻启，道出了答案。

“是吗……”

伊拉垂下脑袋，肩膀随着呼吸起伏，拳头越攥越紧，刚刚长出来的一点指甲嵌进肉里，滴滴鲜血流淌而下。

“你的情绪状况很不稳定。”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相比起之前的毫无感情，多了分疑惑的感觉，“为什么？”

“为什么……呵”伊拉重复着这个词语，随后发出一声嗤笑，一声很不符合他风格的，蕴含着浓烈的怜悯与憎恨的嗤笑。

“在把我带回高塔之后，你们还会让我回来吗？”

“现在我们对你所拥有的，命运的力量，了解得还不够深。我们不能确认你的一举一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因此，至少在我们能初步控制好命运能量之前，高塔是不会让你擅自行动的。”少女回答道。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全心全意地配合你们研究，你们需要多久，才能‘初步掌握命运能量’？”

“至少五十年。”少女十分平静地回答道。

“那，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和高塔所在的世界，它们之间的时间流速比例是多少？”

“2.79比1.43。”

听到这个比例，伊拉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了。

“那你告诉我，在这段时间里，阿斯托利亚身体里的那个存在，又该怎么解决？！

“我的所珍视的一切都在这个世界上，我存在的意义也在这个世界上，而你现在竟然要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说高塔超越了时间，但穿越回过去，改写历史什么的操作是完全不可能做得了的。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一种根本性法则。

愚弄时间的代价，或大或小。小的还好说，不过是死个人毁个城。但万也不乏整个世界大变样的情况出现。高塔记录过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差点把它给搞没了。

所以，如果伊拉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回来，逝去的时间已无法挽回。

“——你是高塔的实验员，这才是你存在的意义。”少女打断了伊拉的话。

此言一出，伊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

刚刚少女说的那句话，直接给伊拉存在的意义下了定义，完全不顾他的个人想法。

不过，仔细想想，高高在上的巨人，又怎么会在意脚下虫豸的死活呢？

少女把目光从伊拉身上移开，伸手在虚空中一拉，无数数据在她手上流过，随后少女重新看向伊拉，简洁地开口告知道：“跃迁程序还有五分钟启动。”

五分钟。

随着心脏的一次次启泵，伊拉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宛如一只破烂的人偶。

面对高塔这样的庞然大物，伊拉无计可施。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写命运，但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够。

他用命运灵知观测了每一种可能的未来，但每一条线都不存在脱困的可能。

他甚至想过自杀，但每当他生出这样的念头，那位少女只需一动手指，这念头就会化作数据从他的脑海中脱离。

种种尝试都是无用，种种希望尽数落空。

这就是现实。

残酷，无情，不讲道理。

两分钟过去，江郎才尽的伊拉闭上眼睛，完全丧失了斗志。

又是一分钟过去，伊拉躺着一动不动，彻底摆烂。

少女再次从虚空中拉出一道数据，略加思索后，把它投进了伊拉的脑袋里。

【跃迁程序还有三十秒启动】

这样的一道信息出现在伊拉脑中。

与此同时，伊拉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向那位少女，银白色的眸子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能，给我五十点命运能量吗？”

少女怔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伊拉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也想不到伊拉提出如此请求的原因。

严格按照规矩办事的话，她只负责把伊拉带回高塔，就行了。

但看着那双银白色的双眼，少女心中的某处似乎被触动了，如同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圈圈波纹。

“可以。”

少女点点头，向伊拉伸出手，一团浅金色的光芒向他飞去。

反正，就算伊拉有一千点命运能量，他也逃脱不了被高塔带走的命运。

伊拉站起身，用力向前伸出手臂，一把把那团命运能量抓住。

紧接着，他耗尽所有命运能量，向命运终端下达了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命令。

【指令，切断伊拉·高尔文·格林格拉斯与此世界相连的命运，开始执行】

【消耗命运能量128点，现有命运能量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