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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在心里把这件事收了起来,只想到要翻翻字典,或者在什么地方看看书,看混凝纸究竟是什么;这种东西竟会有人认为值得租一辆汽车,到乡下的拍卖场出价来买。我喜欢了解不同的事情,那时我年方二十二岁,各方面所得到的知识相当多;对汽车知道的不少,是一个很好的机械师和小心的驾驶员。有一阵子我在爱尔兰管过马匹,几乎同一帮毒贩缠上了,但我还算聪明,及时抽了身。做一个出租车司机,倒是也不赖,光小费就可以挣好多钱,也不用费好大力气,不过这个工作却很枯燥烦闷。
我有一阵子在夏天帮人摘过水果,那拿钱并不多,但我乐在其中。我也试过好多事情,当过三流大饭店的侍应生;夏天海滩上的救生员;销售过百科全书和吸尘器,以及其他一些东西;还有一次在植物园里,做过园艺工作,对花儿学到了一招半式。
我从来没有固定在任何工作上过,为什么要那样?我发现我对做过的事几乎样样都有兴趣。有些工作比别的做起来难些,但我真的并不在乎那点,也并不是真正懒惰,我认为自己真正是没法安儿定,要到每一处地方去,见识每一件东西,做做每一件事情。我想找点了不起的事。
打从离开学校起,我就要找点了不起的事,然而却又说不上,了不起的事会是件什么。也就是这件了不起的事,使我徒劳无功地、在不满意的办法上寻寻觅觅。它在什么地方?迟早我会碰到它。或许是个妞儿吧……我喜欢妞儿,但是到如今我所遇见的妞儿,都没有一个重要的……我喜欢她们没错,可是还是总想继续找其他的;她们就象我的职业一样。有一点点满意,但是和她们又腻味够了,又要离开去找另外一个。自从我出校门后,找了一个又一个。
走过皮鞋店到了第二家的橱窗,那是一家油画店,橱窗内仅有三张油画,做了艺术性的摆设,用一方色彩天然的柔软天鹅绒,覆盖在金色相框的一角上。真娘娘腔嘛!如果你们懂我的意思的话。我并不是一个对艺术很有兴趣的人,有一次出于好奇,我进了“国家画廊”,展览会使我冒火,这儿的确如此。好大一幅幅色彩明亮的图画,画的是两军人马在高山峡谷里血战;或者,憔悴的圣徒周身中箭;还有的画的是贵妇或淑女,坐在那里假笑、痴笑,身上穿的是丝绸、天鹅绒和带花边的衣服。我当时就决定了,艺术不是为我而有的。可是现在我看的这幅油画,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却有些不同。橱窗里有三幅油画,一幅风景,画了一点点我每天都能看到的漂亮景色。还有一幅是女人,画的古古怪怪的,完全不成比例,根本没法看得出她是女人,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新艺术”吧?真说不出个所以然。第三幅那是——我该怎么形容一番呢?那是一幅简简单单的画。画像中一大片空白,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圆圈一个套一个,如果你能那么说话,全都是不同的颜色——从来没料到过的古怪颜色,这一下那一下,东描西涂的片片彩色,似乎什么都不是,居然它们还表示有了了不起的意义呢!我对形容并不行。
我站在那,周身发毛,就象我出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情似的。那些又新奇又昂贵的皮鞋,现在我很想穿了,我的意思是说对自己的衣装,相当有点麻烦了。我喜欢衣着讲究,来加深别人的印象;但我一生中从没认真想过,要到彭德街来买一双皮鞋。我知道在这他们开的那一号特别价钱——这些皮鞋也许要十五镑一双。他们说这些皮鞋精工手制什么什么的,总有个理由,价钱值得开那么高。那根本就是浪费钱吗。不错,上等式样的皮鞋,不过你也得为上等式样多付不少钱。
可是这幅油画,我心中琢磨,会是什么价钱?假如我要买这幅油画呢?你神经病了,我对自己说。你不能去弄油画,不能象普通人一样。可是我要这幅油画呀……喜欢它属于我所有,就可以把它挂起来,随自己高兴坐下来看,要看多久就看多久,知道它是自己的了!买画像!这似乎是发了神经病的主意,我又望了望这幅画。我要这幅画并没有道理,再说,八成也出不起价钱。这幅画也许估价要一大笔款吧!二十英镑?二十五英镑?反正,问问价钱也不会死人,总不能吃了我吧,是吗?我就走了进去,觉得相当气势逼人,就采取了守式。
“是这位画家作品中非常好的代表作。”拿着这幅油画的家伙说道。
“多少钱?”我问的简单干脆。
回答的这一句断了我的气。
“两万五千英镑。”他斯斯文文的声音说道。
我板起一副死硬面孔相当成功,神色纹丝不动,至少我认为并不显得失色。他又说了位人士的名字,听起来好象使是外国人。是画家的姓名吧,我想。这幅画刚刚从乡间的一座宅第里出来到了市场上,主在那宅第里的人对这幅油画是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呢。我一直都断着气,然后叹了一声。
“这可是笔大价钱啊。不过这幅画值得,我想。”我说道。
两万五千英镑,真是开玩笑!
“是呀,”他说道,也叹了口气:“不错,的的确确值得,”他非常斯文地把画放了下来,摆回橱窗里。他望着我微微笑了,“您法眼很高嘛。”他说。
我觉得在某些方面,他和我都彼此了解,我谢过了他,出了油画店走上了彭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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