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哟，你这该杀的2

“我从湖南返回新疆，途经敦煌，听说莫高窟发现了古代书库，就去看，主管寺庙的王道士外出化缘，我住两天，碰见一位名叫杨大桶的抄经人和一位游脚僧。杨大桶是个哑巴，除了抄经，就用左手刨沙子玩，据说刨了很长时间，把莫高窟的流沙都刨完，他的左手、左臂也被磨光了。真是个虔诚的怪人。游脚僧很健谈，闲聊中，他说当年有几位高昌僧人跟随玄奘到长安协助译经，其中，有位高僧与年轻的辩机交情甚好，后来，辩机因为罪被处以腰斩，高僧派被牵连，逃回西域，写了《辩机传》。但不知何故，很少刊行于世。游脚僧听说莫高库发现了古代书库，就想看看有无此书。”

“哦？你将此事可曾写信告知斯坦因？”潘镇神情严肃。

“发现书库之事，未经证实，不敢妄加传播！”

“很可能是虚张声势的假书。古代文书流传到今天，都七零八落，怎么可能有整库出土？可笑至极！”潘镇大笑几声，接着说：“斯坦因喜欢钻研学问，像个读书人模样，希望你到莎车后，继续调查未知文字文书，对他有个交代，不要让人家笑话中国读书人无能、不识货。他不明白中国的现实情况，官府干涉太多，反而会使刁民畏罪毁坏文书。”

“卑职恳请将瓦尔特转交莎车直隶州看押，我竭尽全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吩咐下去，让人去办。你也尽快做好各项交接手续吧。”

蒋孝琬即刻写信告知斯坦因新的地址及潘镇升职事，然后，连夜提审瓦尔特。

“只要你交出假文书的原版，我保证放你出去。斯坦因大人之所以再三想看看原版，是要研究，并非复制谋利！”

“骗鬼去吧，没有人嫌钱烫手！”

“人家由英国女王直接支持，根本不缺钱。”

“师爷，您别费心了，杀了我也不敢说。就算我说了，有什么用？真版书早转移了。”

“谁转移的？在什么地方？”

“在和田，在大沙漠，你能找到吗？哈哈哈……”

蒋孝琬威胁说：“哼！潘大人要调任遥远的北疆地区，我也将去莎车直隶州，以后，恐怕你要老死在监牢中了。”

“我不怕！到时候，就有人救我出去，只不过多花些钱。嘿嘿，师爷，烦你转告潘大人，他是难得的清官，我坐牢，一点也不冤枉！”

“你别做梦！”蒋孝琬恶狠狠地说，“潘大人已经决定把你转交莎车，刘知州可是风风火火的武将出身，他不会像潘大人那样斯文，到时候，让你每天过大堂过小堂！”

“真的？师爷？我们向来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对？”

“我只要你交出假文书的原版。”

“师爷！江湖上有规矩，鸡走鸡道，猫走猫道，你吃官饭，我打野食，各不相扰，为什么非要苦苦逼迫？原版拿出了，洋人还会卖我们的古书？”

蒋孝琬灵机一动，“你们？——你是指那些人？”

“告诉你也找不到地方！”瓦尔特狡诈地说，“是元浩和脚印绿洲幸存者。谁都知道，他们在几个巨大沙丘之间的某个秘密绿洲，可是，很难找到。”

“那么，谁将假文书运输出来？”

瓦尔特已经彻底厌倦了牢房生活，“我说出真实情况，你会放我出去吗？”

“……需要假文书的人把枪枝弹药放到沙漠边缘的树洞里，七天后，元浩就送来文书，把枪枝弹药拿走。”瓦尔特把手放在胸部前，“如果说谎，就让心里钻进虫子，咬死我。”

蒋孝琬厉声喝问：“约特干死树林很多，元浩怎么知道枪枝弹药在哪个树洞里？”

“元浩的鼻子很灵敏，几百里以外都能嗅到火药味。”

蒋孝琬望着眼前这个形容萎缩的家伙，无法判定真假。第二天，他专程到卡特家。

“师爷，以前，我把经历过的大小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自从吃了斯坦因老爷的药，那种病是好了，可是，记性却差极了，”卡特愁眉苦脸，“唉！我连羊都数不清，结果，你看，现在连一只羊都没有了！”

“你这房屋是从杜笛手里买来的吗？”

“是啊，他说闹鬼。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价钱便宜。”

“你要干什么？”卡特警惕地说，“冰窖是古代人修建的，被沙子埋掉很长时间了。后来，和田河改道经过这里，人们又搬回来，清理院落时发现的，但从来没有使用过。”

“冰窖里面没有这种文书，什么都没有！”

蒋孝琬见他神色慌张，便坚持要看冰窖。卡特无奈，只好找来梯子。蒋孝琬举着火把，走到下面，除了森森凉意，没有任何东西。

“刚才，你为什么那么紧张？”出来后，蒋孝琬问。

“邻居们都说，晚上听见冰窖里有女人喊：‘哟，你这该杀的’！我就把窖口堵紧，他们的羊丢了、牛被偷、娃娃病了，都怪我。”

“我只在约特干死树林中放羊时听到过，以为野女人在骂我，还嘴。后来，就不管了。”

“那片树林虽然我没去过，但常听人说。那里很远，你怎么可能跑那么远放羊？”

“师爷，新改道的河流已经到那里，并且形成一片片小绿洲，目前，还没有人去垦荒，鲜草旺盛地长着，再远也值得去啊。”卡特说，“我打算搬家过去。”

“你带我去看看，好吗？”

“让阴无忌那个毛驴子放火烧掉了。”

“我不是愚蠢的毛驴子！你知道他死了，才这样说，对不对？”蒋孝琬生气地说，“你肯定知道假书的事情！”

“师爷，骗你就等于骗斯坦因大人，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是参与造过假书，但是，后来就不干了。火的的确确是阴无忌点着的，他多次扬言说，要把约特干大树林全烧掉。没想到，他真的烧掉了，大家都恨他，因为那些死树够周围村里人烧很长时间呢。”

“阴无忌为什么要放火？”

“他跟瓦尔特合伙做羊皮生意，被骗了，就点火。第二天，他让人毒死了。”

“师爷，他先被毒死，然后才挨的刀子！”

卡特滔滔不绝，诉说起来，“有一种毒草不开花，但散发着香气，羊往往抵制不住嘴馋，立时三刻就毒死，阴无忌如果是被杀死，怎么会跟羊的表情一模一样，还大睁两眼？阿古柏当年就用这种草治毒药，毒死了很多人弹唱艺人。”

阴无忌是曾经是西征军的一个低级军官，临阵脱逃，怕被追究，在新疆地区以寻宝为生。蒋孝琬曾经在换算钱币方面帮过他。新疆地区同时使用银钱、铜钱、普尔、腾格。“普尔”和“腾格”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货币单位，只有名称在使用，而代表它们的硬币却不存在，所以，要进行复杂的换算：方孔铜钱在喀什相当于两个“普尔”，25个“普尔”合一“腾格”。在民间交易中人们习惯使用“普尔”和“腾格”，谈妥价钱，再兑换成法定的中国硬币或俄国金卢布。阴无忌被复杂的换算搞得头昏脑涨，常常找湖南老乡帮忙。但还是吃了一次大亏：当时，一个和田“腾格”等于两个喀什“腾格”，交易时按照喀什“腾格”，付款时却按和田“腾格”，阴无忌过很久才发觉钱被骗去一半。卡特所说的被骗，是不是指这件事？不过，阴无忌来自内地，怎么会跟别人合伙做羊皮生意？

难道，阴无忌是真正的造假者？要么，原版文书曾经掌握在他手里？为了不暴露真版书的神秘面目，才加入大量伪造成分，没想到瓦尔特却以为买到版权，就大量复制，导致两人发生激烈冲突，并最终酿成血案？由此看来，确实存在着原版文书，不然，造假者之间不会产生那么大的磨擦，而斯坦因也没必要在千里之外还来信刨根问底。

阴无忌已经无法查对，现在，最大的疑点有两个：瓦尔特和约特干死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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