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钻石大王的往事-2
“我还是先把花插到花瓶里去吧。”玛丽亚心跳得更加厉害了,找了个借口便慌忙转身。
苏焕望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柔如天籁:“玛丽亚,除了送你花之外,我还想对你说谢谢。”
“谢我?”玛丽亚回过身,一脸的怔忡。
苏焕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昨晚告诉我的那些事,说实话,那些对我……非常重要。”
玛丽亚望着他的脸,心底不由得一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这实在不算什么,请您不必客气。”
苏焕望了她一眼,转而将金棕色的眸子抛向窗外的天空,又像是抛向更远的地方:“你不知道,薇是我唯一的亲人,自从我8岁那年父母遭遇车祸离世之后,就只剩下她和我相依为命,为了我,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从15岁起就去餐馆打工,连续不停地工作十几个小时,却连工作餐也舍不得吃,统统打包回来给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窗边的金丝纱幔,细微的摩挲声中,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么两个月前她结婚的时候,无论有再多再重要的工作,我都会赶到埃及和她见最后一面,又或许,我若能提早一天来到开普敦,她也不会自杀……”
玛丽亚注视着这一幕,心里也涌起无尽的心酸,她能体会到苏焕此刻内心的痛苦,失去了身边唯一且最重要的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受伤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自私,总是要让她为我付出,自己却从来没有替她着想过,哪怕是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没有出现……”低沉伤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扩散开来,苏焕的眼珠不知不觉地蒙上一层水气。
玛丽亚目不转睛地望着苏焕脆弱的神情,心灵深处某块最**的地方被深深地触动了,她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洁白的手帕递给他:“苏,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如果此刻夫人也在,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也不会开心的。我相信她无论身在什么地方,都希望你能永远快乐、幸福!”
苏焕接过玛丽亚递来的手帕,深深凝视着她:“我现在只想找出我姐姐自杀的真相,还她一个公道,你能帮我吗?”
玛丽亚当即有些无措:“我能怎么帮你呢?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女佣而已!”
苏焕一字一句很慢地说:“你只要告诉我,维克多的前管家,也就是你表姨的住址就可以了!”
她没料到苏焕会提出这个要求!
巨大的不安使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很想帮你,但是,为什么要将我表姨也牵扯其中呢?”
“求你了,玛丽亚,这对我很重要!”苏焕恳切地说。
玛丽亚抿紧嘴唇,很久都没有说话,但一颗心却慌乱得拼命狂跳,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错愕、震情、恐惧的复杂神情。
苏焕见她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眼底沉静得像冬天的海水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默默望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棱角分明的面庞在若隐若现的光影中笼罩着一层雾气。
玛丽亚的眼神仿佛是被定住了,内心的犹豫渐渐被信任与同情取代,挣扎了很久,她终于开口道:“那……那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表姨的地址,不过你必须替我保密,更不能让先生知道这件事。”
苏焕与她对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
开普敦郊外一片长满杂草的山坡上,散布着一片低矮的平房,大多由铁皮搭建,还有的是用废旧的木板钉成,屋顶铺着塑料膜,压着石头,风一次便呼啦啦的响,看上去摇摇欲坠,如同一个巨大的废物场。
这里没有电线、水管,**也是坑坑洼洼的,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而上,错落的破房子交织成一个大迷宫,让人往往稍不留神就迷了**。狭窄的小巷里堆放着各种废品和生活垃圾,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
从市区最豪华的庄园来到这里,苏焕不禁深深感叹,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土地却被人为的力量划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每个世界各有各的规则,像两个平行的空间,几乎没有交集。
他要找的地方就位于山顶的一座铁皮屋,看上去面积只有几平方米,门窗都已生锈,厚厚的蜘蛛网缠绕在深红色的锈斑上,让人隐隐感到头皮发麻。
苏焕调整呼吸,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没过多久,门开了,一名白发苍苍的妇人出现在门后,消瘦的面容在昏暗的光影里有些看不清楚。
“请问您是不是玛丽亚的表姨?”
“你是谁?”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觉和疑惑。
“我是玛丽亚的朋友,是她让我到这里来找您的。”
“有什么事吗?”老妇人往外迈出一步,但脸上却淡漠得没有一点表情。
“我有些事想问您,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老妇人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道:“那你进来吧。”
苏焕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屋,只见里面低矮闷热,仅有简单的木架床作为家具,甚至连张坐的椅子都没有,但墙上高挂的耶稣神龛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放耀着柔美圣洁的光芒,无形中,为这间破旧的小屋增添了一种宁静的气氛。
“坐吧。”老妇人掸了掸床单,示意他坐下。
苏焕轻轻坐下,试图用微笑软化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很抱歉前来打扰您,但是眼下实在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请您帮忙。”
“到底是什么事?”老妇人的口气还是冷冰冰的。
苏焕慢慢的,刻意拉长每一个字:“您还记得钻石大王维克多?朗亚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老妇人的表情立刻如蜡一般凝住了,抿着嘴,许久都没作声。
苏焕凝视着她的面容,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我知道数十年前您曾经是他的管家,想必知道他身边许多事情。”
老妇人的身子又是一僵,接着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
苏焕似乎已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依然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至少有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您是不会忘记的——史蒂芬妮?迪菲诺。”
“你到底是谁?来问我这些做什么?”老妇人蓦地一下站起身,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苏焕静静地说:“我叫苏焕,我的姐姐苏洁薇是维克多的第二任妻子,并且在前天发生了不幸,坠楼身亡。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起意外,就和史蒂芬妮当年的失踪一样,可是我却觉得,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多巧合,所以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当年发生在维克多和史蒂芬妮之间的一切,还有她的去向,这可能是找出我姐姐死因的关键!”
老妇人听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祥之物似的用力将苏焕往门外推:“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帮你,你走吧!”
苏焕也急了,连忙道:“老人家,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关系到一条人命啊!”
然而,老妇人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粗爆地将苏焕推到门口,然后“砰”的一声,硬生生地关上门。
苏焕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尽管他已预料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老妇人对维克多的事如此避讳,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四周一片死寂,山顶的风呼呼地吹得很猛。
苏焕叹了口气,想再敲门,但手才刚刚伸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
“被人赶出来了吗?”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远处幽暗的巷子里传来。
苏焕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阴影倾斜地映在巷口,一个人影半明半暗地隐在墙角。
“是谁?”他的目光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黑影慢慢地从墙角走出来,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白皙的皮肤衬着一头金发,冰蓝色的眼睛像弥漫着雾气的大海深不可测,颔下一圈淡淡的胡须勾勒出一股独有的男性魅力,看气质绝非凡俗。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赶紧回去吧。”男子淡淡地说。
“你究竟是谁?”苏焕瞪着他问。
男子斜睨着他,声音很慢却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你最好明白,你要找的答案并不在这里,不要因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打扰别人的平静的生活!”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是跟踪我,还是偷听了我刚才在屋里所说的话?”苏焕听后脸色**。
男子轻轻一笑,并不作答。
“你最好现在回答我,否则,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找出来!”苏焕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口袋,悄悄地掏出手机,将摄像头暗中对准男子的脸。
“怎么,想拍照吗?”男子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伸手一挡,退回阴影处。
他居然发现了,这么细微的动作居然也会被他发现?!苏焕心底猛然一震。
男子似乎看穿了苏焕的心思,唇边掠过一抹狡猾的笑容:“你很聪明,但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再说一遍,你要找的答案并不在这里,最好快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知道擅闯猛兽领地将会是什么下场吗?”
苏焕拧起了眉,紧紧盯着他:“你——是维克多的人?”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只请你好自为之。”男子说完,转身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小巷深处,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那样。
望着空****的巷子,苏焕的心情一下子降至冰点,也没再去敲老妇人的门,而是默默回过身,朝山下走去。
看来,想要找出史蒂芬妮的下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第7章 失踪的前妻-1
苏焕心事重重地回到朗亚庄园,刚刚踏进前花园,就见玛丽亚飞快地从远处跑来,喘着气,一脸关切的神情。
“怎么样,见到我的表姨了吗?”
苏焕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迟疑了片刻才道:“见到了……”
“那么,她有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事吗?”
苏焕沉默地摇了摇头,金棕色的眸子里弥漫着一层黯淡的颜色。
玛丽亚似乎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面带惋惜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应该陪着您一起去,她若是见到我,也许就肯说了。”
苏焕连忙摆摆手道:“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怎么好一而再而三地把你牵扯其中,若是维克多知道了,也不好。”
玛丽亚低下了头,声音很慢很慢地说:“今天您出门之后,我一个人也想了很多,想到夫人生前是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从来不摆主人架子,对谁都真诚以待……像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这么早就离开人世,所以,如果她的死真的另有隐情,我也希望您能尽快找出真相,让她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从这点上来说,我其实并不是在帮您,而是在帮夫人。”
苏焕心里微微一动,涌起一股暖流。
玛丽亚望了望他,又说:“先生明天一早要去教堂和牧师商量葬礼的事,不在家,我可以陪您再去表姨家一趟,替您求她说出真相。”
“真的吗?”听到这话,苏焕只觉得将要熄灭的希望又被重新点燃,眼眸随之一亮,“如果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
玛丽亚微微一笑道:“不要客气,我都说了,我这么做是为了夫人。”
苏焕听后,心里更是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但不知怎的,脑中一阵电光火石闪过,又突然浮现出上午遇见的那名神秘男子。他所说的话,就像尖锐的钉子生生钉进他的心底,只要一想起他,冷涩的感觉便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一直蔓延全身。
那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 *** *** ***
寂静的深夜,一轮弯月闪动着如水般幽凉的光芒,静静地照耀着被大西洋和印度洋环抱的开普敦。
郊外一幢欧式古典建筑里,浓荫掩盖的庭院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大丛的玫瑰迎风招摇,无尽的香气伴随着夜风送入二楼敞开的落地窗。
一名穿着鸢尾花真丝睡袍,披散着棕色卷发的女人静静伫在窗前,月光淡淡地倾泻在她脸上,她的容颜,透明如瓷,绚美如樱,勾魂摄魄的绝美之中又偏偏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
在她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名高瘦的男子,金色的头发,水蓝色的眼睛,朦胧的夜色中,他的轮廓是漆黑的,仿佛随时会消融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今天代你去看朱蒂,意外遇见了一个人,他的身份好像是……维克多的妹夫!”寂静的空气里,他缥缈如雾的声音缓缓响起。
“维克多的妹夫?”女人并未回过头,但声音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他叫苏焕,姐姐两个月前刚刚嫁给维克多,却在前天突然跳楼自杀,因此,他怀疑此事与维克多有关,并开始着手调查维克多的过去……”说到这里,男子顿了一顿,“依你看,是不是应该给朱蒂换个地方,或者,干脆就让她闭口?”
女人微眯起美眸,目光变得迷离,氤氲的眼波里流转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久久都没有作声。
“你不说话,我便照该做的去做,否则,若是朱蒂不小心说漏了嘴,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男子的目光停留在她清冷的面庞上。
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拂过女人如缎的黑发,使她冷不防一颤。渐渐的,她眼里的迷离彷徨如雾般散去,转而流露出看空一切的释然。
“算了,随她去吧,这些事已经和我们无关,何必再惹麻烦。”
“可是,如果朱蒂禁不住盘问,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么过去那些陈年旧账就有可能重新被翻出来!”男子不安地劝道。
“就算她说了又能怎样,能够改变一切吗?”女人转过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男子望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一切都已成定局,不可能再改变了……”女人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所以,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倒不如顺其自然,随他们去吧。”
男子注视着她,眼神里弥漫着矛盾和挣扎,但犹豫了一会,还是妥协地低下了头。
*** *** *** ***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郊区的贫民窟还笼罩在白茫茫的晨雾之间,一阵敲门声就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玛丽亚和苏焕并肩站在破旧的铁皮屋前,一脸忐忑的神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并没有人来开门。
玛丽亚按捺不住,急切地喊出声来:“朱蒂姨妈,我知道你在里面,请你开开门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请您帮忙!”
喊声夹杂着叩叩的敲门声不停回**在沉静的空气里,屋子里依旧鸦雀无声,但附近的邻居家却接连传出一阵阵粗俗的叫骂。
“Fuck!一大早才几点就不让人睡觉了!”
玛丽亚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依旧固执地敲着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被打开了,满脸皱纹的老人怒不可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便面对自己的外甥女也没有半点和善的神情。
“不是说过不要再来烦我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这里?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朱蒂姨妈,对不起!”玛丽亚连忙道,“我们也不想来打搅你,但请你一定听我们把话说完,求你了!”
哪知朱蒂听后不仅没有半点动容,浑浊的眼睛里还放出如炽焰一般怨怒的光芒:“我真后悔当初告诉你那些事,不然今天也不会给我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史蒂芬妮当年失踪的经过,而且听后保证守口如瓶,不会对任何人说,您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请您帮帮我们!”玛丽亚恳切地央求道。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提……”朱蒂幽怨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心口上的一道伤疤,这么多年,原以为伤口会一点点愈合,你们却又一次把它揭开,是不是也太残忍了一点?”
“我完全明白您的心情。”苏焕的声音,突然低沉地在一旁响起,“面对伤痛和不幸,人永远都是软弱的,逃避也许是最简单的办法,但逃避也只是一种麻醉。当年您选择离开朗亚家,或许是使您避开了危险的漩涡,保全了自己。但如果当年您选择另一种方式,勇敢一点站出来说出真相呢?也许史蒂芬妮就不会这样人间蒸发,我姐姐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人轻易就屈服于强大的压力,那些强权者才敢如此为所欲为、瞒天过海!”
朱蒂听后一点点拧起眉,带着一种既复杂又古怪的神情看着他:“年轻人,听你的口气,是认定维克多先生就是造成史蒂芬妮夫人失踪和你姐姐自杀的元凶了?”
苏焕毫不避讳地回答:“至少目前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朱蒂立刻换了一种态度,针锋相对道:“那么我要告诉你,我之所以不想再提十年前的这件事,完全是出于自己私人的原因,和维克多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就把罪名扣到他的头上!”
说罢,她冷冷地转身,将两人留在背后,却也没有关上大门。
苏焕和玛丽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赶紧跟着她进屋。
狭小的铁皮屋里一旦坐进三个人,立刻变得拥挤不堪,空气里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光线昏暗,即便太阳已经完全钻出了地平线,但阳光依然无法穿透密实的窗户,为这间小屋带来一丁点生气,唯有墙角的耶稣神龛前,两盏烛灯放耀着微光,使屋子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
“如果可能,我真希望自己能患上失忆症,永远忘掉那段往事,也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再去提起它!我承认我是很自私,很懦弱,没有承担过去的勇气,但我也绝对无法忍容有人竟然这样揣测我的主人!”朱蒂坐在床边大声地说着,脸上的皱纹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
“难道维克多真的与此事无关?”苏焕顺着她的话头追索下去。
朱蒂叹了口气道:“史蒂芬妮夫人的出走,是她自己作出的决定,确实与维克多先生无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关于这些,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第8章 失踪的前妻-2
说到这里,朱蒂转头面向墙上的耶稣神像,默默地闭上眼睛,也许是不愿被人看到此刻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
“夫人刚嫁给先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段童话的开始,相配的家世、相配的品貌,无比默契的交流,而且夫人虽然是千金小姐出身,但是一点也不娇纵,相反,却非常的恬静随和,对于经商更是毫无兴趣,所以,新婚不久,她就把全部家产交由先生负责,自己则潜心打理先生新买下的庄园,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对她而言,那就像是王子和公主的一座梦幻城堡,最初的那段时光,他们也确实过得很幸福。”
“原来那座庄园是史蒂芬妮夫人的杰作啊!”玛丽亚听着朱蒂的故事,脸上不禁露出着迷的神情,“难怪处处都那么精巧别致,透着说不出的品味。”
朱蒂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先生的事业越做越大,他也变得越来越忙,有时奔波于世界各地,几个月都不能回家。夫人从一开始的包容、等待,到渐渐变得落寞忧郁起来,他们之间的隔阂也随之越来越深。可男人一旦沉迷于事业,就会忽略周遭的一切,而夫人,就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虽然盛开在最好的时光里,却无人欣赏,那种落寞,是旁人无法体会的。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夫人决定离开那个冷冰冰的家,搬到约翰内斯堡的玫瑰园去住一段时间,那是她娘家的产业。临行之前,她谁都没说,只是悄悄告诉了我……”
听到这里,苏焕的眼底掠过一道精光,忍不住打断了朱蒂的话:“这么说,史蒂芬妮就不是突然神秘失踪的了,为什么官方消息会说她离家出走以后就音讯全无,许多年都没有找到?”
“确实再也找不到了,因为——这中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朱蒂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到底是什么事?”苏焕追问道。
朱蒂长叹了一口气,仰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抿紧嘴唇久久地不说一句话,像是陷入回忆的痛苦之中。
四周静静的,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焕和玛丽亚也都没有出声,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老人最需要的是平静,只有平静才能使她压抑住内心的伤痛,理清脑海深处纷乱如麻的思绪。
终于,隔了很久,朱蒂又用一种异样的腔调开口道:“夫人离家的那段时间,先生正好去中国谈生意,不在国内,而有一伙人,却嗅到了腥味,抢在先生回来之前,对夫人动手了!”
“他们是谁?”苏焕和玛丽亚异口同声地问。
“是……是一群绑匪!”朱蒂战栗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屋子里。
“绑匪?”苏焕显然是吃了一惊。
“是的,那群家伙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夫人离家出走的消息,想利用这个机会,绑架夫人,向先生勒索巨款,但他们又不知道夫人所处的具**置,所以将目标放在了我身上,他们绑架了我唯一的儿子,并用我儿子的性命威胁我!”朱蒂捂着胸口,苍老凹陷的眼眶里闪动着破碎的光芒,声音哽咽在喉间。
“那么,你告诉他们史蒂芬妮的藏身地了吗?”苏焕低声问。
“都是我的错,是我自私,为了自己的儿子,出卖了主人,如果不是那样,夫人也不会……也不会……”说到这里,朱蒂的声音突然哽住,紧抓着胸口的手指都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浮现。
“姨妈,别激动,慢慢说!”玛丽亚赶忙上前扶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放松一些。
朱蒂望了她一眼,泪水缓缓地溢出眼眶。
“那伙绑匪在玫瑰园找到了夫人,很快就向先生勒索5千万美金,先生也答应了,彼此约定在开普敦郊外的一座公园见面。没想到那伙人拿到钱后,竟然出尔反尔,带着夫人驾车逃离,先生当然也不会就此作罢,哪知,就在追袭途中,那辆车因为车速过快,在一个十字**口,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相撞,车毁人亡,所有的人都死了!”朱蒂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地颤抖着,眼中冰封着至深的哀伤。
苏焕听后不由得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史蒂芬妮也死了?”
“是的!包括我的儿子,也没有救出来……就是因为我违背了良心,出卖了主人,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离开了朗亚家,这个决定和先生并没有一点关系,夫人的死,同样也不是先生造成的!”朱蒂泪流满面地说着。
苏焕呆呆地听着,体内的血液在不知不觉中凝固了,变得冰冷冰冷的……这是真的吗?他应该相信她吗?
如果史蒂芬妮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所有的线索也就突然中断了,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苏焕有些无力地抬起头,望着四周,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这间小屋一样,弥漫着昏暗的色调,看不到窗口。
然而,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无法打消对于维克多的怀疑,所以,稍稍整理了一下脑海中凌乱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又问:“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维克多不对外宣布真相,却要隐瞒大众,说史蒂芬妮失踪?”
“一方面,是他不愿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毕竟那是他最深爱的女人;另一方面,是为了双方家族和企业着想,当时双方企业合并才不过两年时间,一切还没有完全步入正轨,这个时候公布夫人的死讯,对于新集团的打击是致命的!”朱蒂的语气里充满着无奈的悲凉感。
苏焕望着她苍白的面容,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这一切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可是,内心深处就是有一股倔强的意念不愿就此放弃。因此,他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再多的困难,他也要继续查下去,直到出现一个能令他信服的结果,这是他对于姐姐的承诺!
走出朱蒂的家,时间已是正午,热带的阳光直直地倾泻下来,一切都反射着让人眩晕的白光,刺痛眼睛,灼烧每一寸皮肤。
玛丽亚抬头望着苏焕失神的面孔,不禁叹了口气,说:“你一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就连我也没有想到……”
苏焕没有回答,整个人静静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了身体,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你怎么了?”玛丽亚眼中闪过一丝害怕的神色。
“苏焕,你到底怎么了,可不要吓我!”玛丽亚拼命摇晃起他的胳膊,焦急地呼唤着他。
苏焕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望了玛丽亚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玛丽亚,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你……你没事吧?”玛丽亚面带犹疑地又问了一遍。
“没事的,我刚才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苏焕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玛丽亚望着他的脸,怔忡片刻,又犹豫着说:“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苏焕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摆摆手道:“不用了,我真的很好。你先回去吧,不然庄园的人久不见你,会起疑心的。”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玛丽亚纵然心有不安,也不敢表露太多,只得点点头,默默地转身先行离去。
注视着玛丽亚渐渐远离的背影,苏焕拿出手机,拨通了国际刑警开普敦分部的电话,不一会儿,就传来总机小姐甜美的声音。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
“请帮我转乔治警官。”
一阵轻柔的音乐声响过,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你好,乔治。我是总部的苏焕,待会想去你那儿查一件十年前的旧案。”
“是你啊!”乔治稍微顿了一顿,“没问题,米朗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我会在办公室随时恭候。”
大约一小时后,苏焕便来到乔治的办公地点。
此时乔治正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敲打着电脑键盘,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相迎。
苏焕也快步走上前,与他握手,并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他要查的正是当年发生在开普敦市郊公园的那桩车祸案。
乔治听后爽快地答应下来,之后动用当地警方的关系,很快为他调来档案。
在细细浏览了整份资料之后,他抬起头,认真地对苏焕说:“你要查的这桩车祸,当年确有其事,而且现场异常惨烈,肇事的银灰色本田在与大卡车相撞之后,由于强大的撞击力,车身翻起,撞向一旁的电线杆,造成油箱爆炸。车上一共三男一女,全部当场死亡,其中三名,由于焦黑的情况太严重,都已经无法辨认身份,而且事后也没有任何人前来认尸,所以成了一桩悬案。”
“那那辆大卡车的司机呢?”
“被破裂的车窗碎片插中喉管,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也死了!”
“当时车上就他一个人?”
“那么,这两辆车的车牌号有吗?”
“有,但那辆银灰色本田用的是假车牌,所以一直查不到车主,至于那辆大卡车,是本地一家物流公司的运货车,没什么特别。”
“可以把这辆大卡车的资料调出来给我吗?”
说着,乔治便将档案拷贝了一份,交给苏焕。
*** *** *** ***
走出分部的办公大楼时,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第9章 失踪的前妻-3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水泥森林的尽头,笼罩着血红色的雾。
苏焕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股说不出的疲惫,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一天就像箭一般飞逝而去。
他叹了口气,招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由于正是下班时间,市中心的交通拥堵不堪,车子大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朗亚庄园。
夜幕下,有着浪漫欧式风格的华丽建筑群依偎在墨蓝色的海岸边,像是矗立在时光深处的城堡。头顶的天空呈现出浓郁的黑色,如同一袭华美的黑色礼服,其间跳跃无尽的星辰,就像一颗颗晶亮的钻石闪闪绽放在衣缝皱褶之间,幽邃而迷幻。
下了车,一步步走向金碧辉煌的建筑,苏焕的心情却比夜空还要阴暗。
因为,这金碧辉煌中处处隐藏着阴谋和死亡的味道。
穿过暗香弥漫的花园,刚进大门,头一抬,苏焕就看见玛丽亚迎面朝他走来,声音急切:“您怎么这时才回来,先生和警局的一位警官已经在会客厅等候多时了。”
苏焕微微一怔,但很快想到应该是姐姐的尸检有结果了,于是,立刻掩起脸上疲惫的神情,快步朝会客厅走去。
进了会客厅,果然看见维克多和负责姐姐案子的艾伯特警官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份档案袋。
“是尸检报告出来了吗?”他走到艾伯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苏警官。”艾伯特立刻站起身与他打招呼,言语间透着礼貌与尊敬,“经法医鉴定,你姐姐死前曾服用大量的Varatril,这是一种强效的镇静剂,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也没有他杀的痕迹,因此可以确定,她的自杀是个人精神失控下发生的行为。”
苏焕听后没有作声,沉思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抛向维克多。
只见他黯然地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
“我知道了。”苏焕微微动了动嘴唇,“那么,葬礼什么时候举行?”
“两天后。”维克多缓缓地抬起头,神情伤痛地望向他。
苏焕点了点头:“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很累。”
“嗯,好好休息吧,葬礼那天,会更辛苦的。”维克多的眼神稍稍放软了一些。
苏焕简单地应了一声,又与艾伯特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出了会客厅。
然而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却一夜未眠。
躺在**,黑暗中凄清的气息缠绕在四周,慢慢地渗进身体,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空****的躯壳。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有很多纷乱的影像掠过脑海,睁开眼睛也是如此。
他细细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从朱蒂所讲的故事,到当年那桩迷雾重重的车祸,再到姐姐的尸检结果……可以说,每件事里都充满着挑动神经的意外,但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包括姐姐的尸检结果也是这样,他早料到那份报告不会有异常,自杀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起疑心!尤其是维克多,他置身于两件命案之间,却可以全身而退,史蒂芬妮的永远消失更是让他将两大财团牢牢攥在手中,成功登上钻石大王的宝座,这本身就是理由充分的犯罪动机。
辗转反侧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入眠,苏焕下床拉开了窗帘,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他的脸上照出阴影。
迎面而来的夜风在一瞬间使他浮躁的心情冷静了许多。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从细节入手,尽快找出破绽,但是史蒂芬妮已死,事发时的那辆本田轿车又没有真实牌照,如此,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与之相撞的那辆大卡车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根据车祸档案里的地址,找到了那辆大卡车所在的物流公司。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单看大楼外斑驳的围墙和生锈的铁门,就知道已经荒废了很久。
正当他徘徊在大楼外,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看样子,像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他眼眸一亮,立刻迎上去,将那名老者唤住,并询问道:“老人家,您知道这座大楼里的物流公司吗?它主要是搬迁了,还是倒闭了?”
老人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面露疑惑之色:“不是搬迁也不是倒闭,是老板自己把公司关掉移民了,都差不多十年了,你怎么这么久还来找他?”
关掉、移民、十年……这几个字令苏焕全身一震!
也就是说那场车祸发生不久,这家公司的老板就关闭了公司。可是区区一桩车祸,也不至于影响整个公司的运作吧,更何况老板居然还离开了开普敦,远走异国他乡!
这实在有些太不同寻常了。
苏焕心底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却也掺杂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仿佛在迷雾重重的困境中看到了一缕希望的曙光。
回到市区,他立刻联络乔治,请他帮忙找出这家物流公司老板的详细档案,经过调查,又一个惊人的消息浮出水面:原来这名老板在移民澳洲两年后,就遭到谋杀,全家五口都被枪杀于家中,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这桩血案当年还震惊了整个澳洲社会,而且杀手至今仍然在逃,身份成谜!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照射进来。
苏焕坐在乔治的办公桌前,静静地听着他在说话。
“血案发生在圣诞节前夜,当时受害人一家正在享用圣诞晚餐,凶手由后门进入当场射杀了在场所有的人,等到邻居惊闻枪声赶来时,凶手已经逃之夭夭。据当地警方排查分析,这家人平时为人低调,邻里关系也都非常不错,基本上没有与人结仇的可能,因为怀疑凶手不是本地人甚至本国人,应该是受害人在移民澳洲之前就结下的恩怨,甚至他的移民都可能与此事有关。”
“当时现场就没有任何目击者见过凶手的样子吗?”听完乔治的叙述,苏焕紧紧拧起了眉。
乔治对着档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案发当天是平安夜,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家中与家人团聚过节,街上的店铺也都关门,所以没有任何人见过凶手,只有受害人住家**口的交通监视器拍到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可是单凭这个影子,根本不足以确认凶手的身份。”
“能给我看看那个影子吗?”苏焕的肩头微微一动。
“行,我马上让澳洲那边传真过来。”乔治说着,便拿起了电话,按下一连串号码。
大约十几分钟后,传真机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接着,掉下一张漆黑斑驳的图像。
苏焕接过传真纸一看,眼神立刻像是被钉住一般,有一种将要窒息的凝滞。
尽管纸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官都看不清楚,可苏焕的心里还是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是某种感应,他确信他见过这个人。
那天,贫民窟的小巷里,同样的阴影,同样的轮廓,他沉浸在黑暗中的诡异气息至今仍然缠绕在脑海深处。
苏焕的手死死捏住传真纸的边角,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我想我见过这个人!”突然间,他猛地脱口而出。
“什么?”听到这话,就连乔治也吃了一惊。
“我马上画出他的画像,你根据画像去查资料库!”苏焕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说。
“好……”乔治与他对望一眼,目光里依然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又过了几小时,经过一番专业的对比分析,那个神秘人终于裉去了萦绕周身的迷雾,从黑暗中悄然浮现。
弗尔拉?琼斯,南非白人,1976年出生于开普敦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1994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高中毕业,进入南非最好的大学——开普敦大学学习经济管理,后又申请到全额奖学金,前往美国哈佛进修硕士学位,学成归国之后,就进入威蒂亚珠宝集团工作,仅短短三年时间,就破格提升为总裁助理……而这家珠宝集团的总裁,不是别人,正是维克多?朗亚!
看似千头万绪、凌乱不堪的一团乱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线头。
苏焕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漆黑无尽的夜**上看到一抹点亮夜空的星光,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像燃烧一般沸腾起来。
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到真正该激动的时候,于是稳了稳心神,继续翻看电脑数据库中的资料。
这名维克多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集团内风光无限的红人,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居然在2000年初突然辞职,算算时间,正是史蒂芬妮失踪前后。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在辞职之后,曾经将一大笔钱经过匿名户头转给那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确实相识,他也很可能就是曾经出现在澳洲,被交通监视器拍下轮廓的杀人凶手!
如果这一切成立的话,那起使史蒂芬妮致命的车祸就绝对不是巧合,而是人为制造的阴谋!
先是收买物流公司的老板,让他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指使手下驾驶大卡车撞向史蒂芬妮,再给他一大笔钱,让他远走高飞,等事情平息以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灭口,将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
真是一场“完美”的计划!苏焕屏息而叹。
然而,单凭弗尔拉个人的能力,根本不足以策划如此巨大的阴谋,他背后的老板恐怕才是真正的阴险家,他在史蒂芬妮死后所获得的利益更是不言自明的!
人性果真是世间最肮脏不堪的东西,什么爱情、婚姻都是虚伪的表象,名流富豪的感情更是掺杂了太多世俗虚假的气息,就像是一张花哨的糖纸,看似色彩鲜艳、充满**,但里面包裹的可能是剧毒的毒药!
第10章 失踪的前妻-4
想到这里,苏焕闭上眼睛,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整个人仿佛深陷在无边的冰冷黑暗里。
空旷的办公室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胸口翻绞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一些之后,他缓缓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将近有资料收集起来,对乔治说要拿回去研究,却没有将这一系列惊人的发现告诉他。
他的心里另有一番打算。
离开办公室,天早已黑了,一轮弯月挂在天空,四周寂静而又冷清。
苏焕脚步匆匆地迈下办公楼前的台阶,一步不停地朝前走着。
身后突然吹过一阵阴森的冷风,一个白影像闪电般飞快地掠过。
苏焕心中一凛,立刻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是幻觉?他恍惚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如霜的月光拉长在台阶上,漆黑的影子,仿佛是有生命般,在微微地晃动着。
*** *** *** ***
第二天清晨,艳阳高照,浮云淡薄,耀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一地碎金,万物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然而,海边的圣母大教堂却显得肃穆异常,虽是白天,这里却昏暗得点满了灯烛,窗外明媚的阳光被巨大的玻璃窗完全阻挡,就连时间仿佛也被**在密闭的空间里,如同万米之下的深海。
维克多身穿一袭黑色西装,跪在庄严的圣坛前,右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默默念叨:“仁慈的圣母,请庇佑我的爱人,为她打开通往天国的大门,让伊甸园的圣光照耀着她,重获永恒的新生……”
在他面前,放着一具透明的水晶棺,里面静静躺着一名美丽的东方女子,紧闭的眼眸上覆盖着幽黑**的长睫,周身被盛开的百合花环绕着,如同沉睡的天使。
她,就是维克多的妻子,苏焕的姐姐——苏洁薇。
就在维克多闭着眼睛,虔诚地为亡妻祈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倾斜地映在圣坛前的台阶上。
“是苏焕吗?”维克多并未回头,眼睛却似乎能看见身后的一切。
“你不配跪在为里为我姐姐祈祷,你也没有资格为她举行葬礼!”苏焕的声音冰冷如铁,甚至弥漫着强烈的恨意。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维克多的脊背一僵,声音却还维持着沉静。
“我倒要反问你,为什么你的两任妻子都不得善终,你却能在钻石大王的光环下得到权势、名利和世人的景仰,你究竟对她们做了些什么?”苏焕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不懂你的话。”维克多这才缓缓转过头,“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我没有任何动作,保持沉默,就是因为我相信清者自清,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妻子的事,我问心无愧!”
苏焕冷笑一声道:“那恐怕是因为你自以为将一切做得干干净净,不会让人抓住把柄,你别把我想得和当年那些警察一样蠢,我手上已经有确凿的证据,你跑不掉的!”
说着,他亮出了手上的档案袋。
“念在你曾经是我的姐夫的分上,只要你老实说出我姐姐自杀的真相,我可以酌情考虑网开一面,不然,我立刻将你谋害史蒂芬妮的证据交给我在开普敦的同事,让他们重启调查!”
“你这么说,完全是对我的侮辱!”维克多绷起面孔,慢慢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我没有谋害史蒂芬妮,更没有谋害你的姐姐,相反,如果可能,我甚至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她们的生命!”
眼见维克多还是这么顽固,苏焕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厉声道:“那这番话,你还是留到国际刑警的办公室去说吧!”
维克多顿时怔住,片刻,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你真的打算把我交给警方?”
“你以为我在说笑吗?”苏焕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按下第一个按键。
维克多的目光黯然,原本就显得落寞憔悴的面孔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带着深深的隐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苏焕。
苏焕一面与他对视着,一面又接连按下第二个、第三个按键……维克多僵直在站在他的对面,仍旧是一言不发。
“你这个时候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苏焕没料到维克多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心底的恨意进一步发酵,就连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浮现出青白的颜色。
维克多将目光抛向圣坛上的棺椁,依然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杀害薇,我是爱他的!”
苏焕眼神一凛,抿紧嘴唇,用力地按下最后几个号码。
寂静的教堂内回**着悠长的铃声。
“只要他们一接电话,我就会把一切真相全都说出来,包括那起戏剧化的车祸,还有澳洲的谋杀案……你不要后悔!”苏焕锋利如刀的声音,在教堂上空盘旋回**。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亏我还把你当成亲人一样看待!”维克多无奈而又伤痛地摇着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几乎快要窒息了。
居然被爱人的弟弟当成了杀人凶手,就好像有人在他流血的心脏上又狠狠地插了一刀!
与此同时,手机那端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国际刑警开普敦分部……”
苏焕刚要开口说话,远处却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等一下!”
拿着手机的苏焕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教堂的入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金发蓝眸,正是维克多的前助理弗尔拉?琼斯,女的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有着一袭**如缎的卷发,水晶般精致美丽的面孔,淡褐色的眼睛里弥漫着如水一般淡淡的落寞,显得既清澈又诡秘,仿佛能在不知不觉间,穿透你的灵魂。
在见到这名女子的时候,维克多的面孔陡然苍白起来,眼眸好似充血一般猛地瞪大,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苏焕望了望突然闯入视线的两名不速之客,又望了望维克多,眉头蹙起,沉声问:“她是谁?”
“她……她……”维克多的嘴唇一翕一合,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隔了许久,又将如胶的目光停在女子的脸上,如见鬼一般,“你……你……你还活着?我的上帝啊!这绝不可能!”
女子没有回答维克多的话,却转头静静地对苏焕说:“先把电话放了吧!维克多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让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她的声音如魔咒,竟让苏焕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愕然地凝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女子将目光瞥向一旁的维克多,看着他僵硬的面孔和紧抿的嘴唇,刻意拉长声音道:“我,是维克多的前妻,史蒂芬妮?迪菲诺。”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苏焕如同被雷击中,浑身上下重重一颤,说不出是震惊、茫然还是疑惑的感觉在在他的眼睛里纠结到了一起。
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包括失踪、绑架、车祸……”
“为什么?”苏焕的心脏一阵紧缩。
史蒂芬妮神情淡漠,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远方:“因为我嫁给了一个爱事业多过于爱妻子的男人,在和他结婚的最初,我原以为我会是幸福的,但得到的只是漫长的空虚和等待,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折磨,都快把人逼疯了,所以我决定离开他,但绝不是这样轻易地离开!既然他不珍惜我,我就要让他明白,永远地失去我,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买通了绑匪,又制造了车祸,让他以为我死了,其实当时我根本就不在车上!”
说到这里,她微微仰起脸,面向圣坛上巨大的圣母雕像。
淡白色的日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低低地折射进来,在她的脸颊上投下迷离而朦胧的光晕。
恍惚中,记忆像鱼一样逆流而上,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就在维克多带着五千万美金的现钞前来公园交换人质的时候,透过车窗,她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焦急不安的神情,心底竟隐隐升起一股快意,这个骄傲的男人,总算也尝到了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滋味!
过去的两年中,被他那样忽视冷落着,每每从一个人的午夜中醒来,都像被人扔在黑暗的旷野似的,这种空虚到发狂的感觉,终于可以一次性地还给他了……接下来,就好似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一再地变更地点,一再地提出苛刻的要求,维克多变得越来越心慌神乱,被时间和未知的恐惧折磨着,这种痛苦却让史蒂芬妮犹如吸食了兴奋剂一般的畅快,至少证明,她在他心里还占据着一个**。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她让绑匪从他手中接过现金,并回到车上等待交换人质,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一场调包计,坐上另一辆车悄然离去了,但维多克却浑然不觉,一直以为她就在绑匪的车上。
接下来,就是那辆早已守候在**口的大卡车……在天崩地裂的那一瞬间,一切都被摧毁!一切都无法回头!
红色的火光刹那间席卷了整个世界,滚滚浓烟把原本澄净天空笼罩得犹如世界末日……她呆呆地坐在远处的车子里,望着这一切,脑子乱得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午后的阳光化成无数光斑,迷乱地闪耀在眼前,瞳孔在强烈的光线下慢慢缩紧,眼前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着燃烧的车子在半空翻起,再重重地落下,鲜血透过破裂的车门不断地涌出来,流成一片血河,刺鼻的腥味弥漫在空气里,生命在她的眼前缓缓流逝着。
一地残碎的碎片,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似乎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哀嚎,犹如地狱般的景象使她蜷缩在车座上,不停地颤抖。
刺眼的红色仍在不停地蔓延,永无休止地蔓延,如同溃堤的河,无声地流淌着……回忆真是一种痛苦!
史蒂芬妮猛地回过神来,透明的泪珠凝聚在长长的睫毛上。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瞥了一眼维克多的眼睛,又说:“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弗尔拉相爱了,在维克多忙于事业的那段时间,只有他陪着我,听我说话、陪我逛街……随着感情一天天加深,我们希望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但也知道以维克多的身份和性格决不会容许这样的背叛,所以,以死亡的方式离开,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开始新的生活,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维克多脸色剧变,全身都在颤抖,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苏焕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都没料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这女人为了报复维克多,和自己的情人在一起,竟然策划了这么大的一起阴谋……女人的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黑洞。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美丽的女人:“就算你有自己的理由,可是这样做害死了多少人知道吗?光是车祸事件中就死了五个,还有朱蒂唯一的儿子、澳洲的一家五口……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枉送了性命,你就不会感到愧疚后悔吗?”
“当然后悔!”史蒂芬妮答道,“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遭受良心的谴责,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但在那个时候,我就像一只被囚在笼子里的困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只是想要自由……想要自由而已……”
见她情绪不稳,弗尔拉连忙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并对苏焕说:“这一切不关史蒂芬妮的事,全部都是我做的!”
苏焕注视着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当弗尔拉抱住史蒂芬妮的时候,他眼神里的光芒,就好像她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的,所以才甘心为她犯法、杀人,纵然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或许,他们真的是适合的一对,只是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地点相遇罢了。想到这些,他的心底也不由地涌起一股惆怅。
这在这时,史蒂芬妮又轻声一叹道:“从你刚刚开始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有可能被揭穿,你果然是个细致、聪明的年轻人,和那些警察都不一样。昨天,看着你拿着档案袋出了国际刑警的办公楼,我就已经猜到了**分……”
“原来昨晚跟踪我的是你们!”苏焕又是一震。
史蒂芬妮不敢与他直视,缓缓垂下了眼帘:“是的,我想了一夜,决定说出隐瞒了十年的真相,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只要你放过维克多,我会到警局自首,说出当年的一切!”
说罢,她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来到圣坛前,跪在圣母像的脚下,闭上双眼,沉痛地忏悔:“仁慈的主,请原谅我不可饶恕的罪孽……”
橘黄色的烛光包围在四周,轻轻地摇曳着,就好像是天使在空中舞蹈。
两行透明的清泪顺着史蒂芬妮白皙的面颊缓缓落下,一滴一滴浸透教堂洁白的大理石砖……苏焕无言地注视着史蒂芬妮的背影,心底一片寂静的空白,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史蒂芬妮没有死,她的失踪与维克多无关,那么姐姐的死呢?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纯粹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默默地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克多,目光中有太多的纠结。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空旷的教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良久,史蒂芬妮又侧过头看着苏焕,语调深沉地说:“你姐姐,真的是太可惜了。我相信维克多是真的爱她的,至少,他望着她时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当年,他也能这样对我,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犯下这么多的错误。”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自杀?谁能给我答案!”他的心在一片迷雾中空****地下沉,眼眸中充满了悲伤的颜色。
烛光流动,迷离的光晕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蔓延。
远处圣坛上的圣母像,金光耀目,目光深邃,唇角依然是一抹永恒不变的谜样微笑。
第1章 意外的发现-1
苏洁薇的葬礼已经结束三天了。
一切似乎都已告一段落,苏焕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准备向维克多辞行,离开开普敦。
背对着窗户,他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旅行箱里,渐渐的,随着箱子越填越满,他的手也越发沉重起来,望着衣服上深深浅浅的皱褶,在开普敦的这些日子萦绕于心。
关于姐姐的死因,在史蒂芬妮的事件落幕之后,再无任何线索,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更何况,他那样无礼地错怪了维克多,对方却并不介怀,还一如既往地热情相待,更使他心怀愧疚,不想再继续打搅下去。
不过,他也一再告诉自己,离开,并不意味着结束。
他不会放弃对于姐姐死因的调查,无论身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会不断追索下去!
清晨的阳光在地面上如水一般缓缓地流动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苏焕淡淡地招呼了一句。
门被推开,玛丽亚探进半个头道:“苏,先生说整理了一些夫人生前的遗物放在书房,让你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留下来做个纪念。”
苏焕望了她一眼,微笑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收拾完行李,一会儿就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苏焕整理好衣物,走出房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雕花的木门前。
怀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视线一点点掠过房间内每一个角落,映入眼帘的尽是欧式古典的家具与摆设,但却布置得华丽而不浅薄,优雅而不单调。茶色的檀木书柜里整齐地陈列着各种书籍,书柜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一盏印度纱台灯,灯罩上坠着一圈红水晶流苏,弥漫着神秘的异域风情。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引,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书桌前,手掌抚过布满浮尘的桌角,突然发现台灯边还放着一本古铜色封皮的书——《古埃及帝王》。
看到书名的第一眼苏焕便被吸引了,顺手翻开第一页看了简介,发现这是一本专门介绍古埃及历代帝王的历史读物,从古王朝的第一位法老那尔迈到最后一位法老,著名的“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全都有详细的介绍,从书页的磨损程度来看,这本书曾被细细研读过,不少页面上还有折角的痕迹。
望着印满黑色铅字的书页,苏焕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本书对姐姐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可是印象中,姐姐对这类历史书籍一直不是很感兴趣,倒是那种发人深省的心灵哲学读物更对她的胃口。
正想着,一个低宛的声音突然回**在耳边:“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房间,这里也留下了她很多痕迹。”
苏焕抬头望了一眼,只见玛丽亚的身影静静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旁。
“包括……她最不好的那段时间。”
玛丽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柜斜对面的暗门前,伸手轻轻一推,眼前出现了满满一柜的衣物。有各种款式的华丽礼服、珠宝首饰、名牌鞋包,也有苏洁薇的私人相框、相册、日记本等,它们或闪动着炫目耀眼的光芒,或透着清新雅致的气质,或看起来平常无奇,却弥漫着质朴的暖意……“先生让我把夫人生前常用的东西都整到这里来了,说是不想再看见,怕触景生情。”
苏焕的目光扫过那些物品,眼眸中渐渐凝起一片复杂的光芒,良久,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它们,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开一圈圈回声:“这些都是姐姐留下来的吗?”
玛丽亚拧起了眉,与苏望对望了一眼。
“好像少了夫人生前最珍爱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苏焕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法老之光’,是先生在婚礼当天送给她的礼物,夫人一直都带在身边,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在她去世后突然不见了……”玛丽亚说。
“法老之光?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苏焕的眼底掠过一道光芒。
“这是整个非洲最名贵的宝石,也是先生所拥有的珍宝中最特别的一件,相传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不然先生也不会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夫人了!”说着,玛丽亚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说它在我姐姐死后突然不见了?”玛丽亚不由得拧起眉。
“是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夫人其他的首饰也都在,唯独少了这件,先生为此也很失落!”玛丽亚叹了一声。
苏焕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柜子里琳琅满目的物品,突然瞥见其中一个盒子里有张婚礼现场的照片,照片中,身披白纱的苏洁薇白皙的玉臂上戴着一只金灿灿的古董手环,由四排黄金棕叶饰图案烘托着一只圣甲虫构成,虫身所镶嵌的巨大宝石闪动着瑰丽光芒,在黑暗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炫目到惊心动魄的画面。
“你说的就是它吗?”苏焕拿起照片,转头望着玛丽亚。
玛丽亚看了一眼,用力地点点头:“就是它,很漂亮吧?”
“确实是很特别!”苏焕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在书桌上看到的那本书,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升腾而起,不知姐姐突然对埃及文化产生莫大的兴趣,是否与这只特别的手环有关呢?
如此备受珍爱的一件宝物,又为何会莫名消失呢?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照片放进衣袋,正在这时,柜子深处一件深紫色的东西跃入他的眼帘,定睛一看,好像是本日记本。
他的心微微一动,伸手将它从众多物品中抽出,想要打开细看,却发现上面还带着密码锁,不过这倒难不倒他,多年姐弟间的默契,让他对姐姐常用的密码了然于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在密码轮盘上输入“7、2、3”三个数字。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锁开了。
苏焕心中暗喜,立刻翻开厚厚的封皮,想要一探其中的内容,不想眼前出现的景象却使他的心重重一颤——几乎一半的纸页都被硬生生地从日记本上扯掉,残留的页根就像伤疤粗暴地扭曲隆起,剩下的纸页上空****的,一个字也没有!
是谁撕掉了日记,是姐姐自己,还是其他什么人?
苏焕的眼底闪电般地掠过一丝震惊的颜色,拿着日记本的手随之一抖,突然间,几张纸片像雪片一样从本子的夹缝中飘出,飞旋地落在地上。
苏焕愣了一下,立刻俯身将它们拾起。
其中两张,是登机牌的存根,分别是12月8日和1月13日飞往中国的航班,登机人的名字正是苏洁薇。
还有一张,是信用卡的消费回执单,同样也发生在中国,而且金额不小,一次便刷了整整10万人民币!
苏焕的瞳仁倏地放大,心脏一阵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翻涌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他马上回身问玛丽亚道:“我姐姐在去世前的两个月内,曾经去过中国吗?”
玛丽亚听后一片茫然地答道:“没有啊,我从没听说。”
“真的没有?”苏焕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玛丽亚仔细想了一想,又说:“这两个月来,夫人倒是出过两趟远门,但一次是应邀参加巴黎时装周,另一次是去加勒比海度假散心,并没有去中国啊!”
显然,姐姐是隐瞒了家人,借口说去巴黎和加勒比海,但实际上,却私下买了机票,偷偷去了中国。
第2章 意外的发现-2
正在这时,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也拨乱了苏焕的思绪,使他不得不停止一切,伸手将它拿出来。
闪动的荧光屏上跳动着米朗的名字,他没有多想,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耳边顷刻传来米朗高八度的声音:“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焕顿了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让你帮忙破解的那几个神秘字符有结果了?”
“你真聪明!”米朗赞道,“古埃及学的专家们已经翻译出来了,是六个数字145827,很像是某种密码。”
“太好了,米朗!谢谢你!”苏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数字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用啊?你什么时候竟和古埃及扯上关系了?”米朗的声音里仍旧充满着疑问与好奇。
“这个你就别问了,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等有结果再告诉你!”苏焕说完,便放下电话。
尽管一切都还扑朔迷离,但他的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开明的感觉。
无论是书桌上的那本书、法老之光手环,还是遗书上的神秘字符,统统指向两个关键词——埃及!
相信姐姐自杀前的两度中国之行,肯定也和它有关!
就好像黑暗森林中的藤蔓,尽管盘根错节,纵横缠绕,但肯定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在维克多的事件兜兜转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回到原点之后,他仿佛又看见迷雾中一扇神秘的大门,门背后,会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真相吗?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紧紧将他攫住,就好像在某个地方,有什么人和事在等待着他一样……因此,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决心再一次推开这扇大门,走进去一探究竟!
*** *** *** ***
次日中午,自开普敦飞来的航班风尘仆仆地降落在中国的美林国际机场。
这正是苏洁薇上次来中国一掷万金,消费了十万人民币的地方。
这家会馆位于美林市郊,地理**十分幽静。穿过会馆外围的镏金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茂的花园,花园里种着不少异国花卉,有蔷薇、郁金香、紫罗兰……阳光照耀下,每朵花都鲜艳得令人眩晕。
花海尽头隐隐可见一座欧式风格的尖顶古堡,淡粉色的外墙,圆锥形的巨大塔楼,在耀眼的阳光下散发着神秘浪漫的氛围。
没想到在中国现代化的大都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苏焕压抑着内心的惊叹,一步步朝着古堡走去,每走一步,都好像穿过时光隧道,来到中世纪的欧洲。
进入会馆大门,更是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镶金边的彩绘吊顶、巨幅的嵌入式壁画、精致华美的装饰风格……所有关于欧洲古堡的华丽想像,都能在此变成现实。
苏焕稳了稳心神,快步朝大厅深处的总台走去,远远的,就见接待小姐隔空对他展露微笑,他也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来到近前,掏出苏洁薇的信用卡消费单,问道:“这笔消费是你们这里的吧?”
接待小姐接过单据一看,点点头道:“是我们这里的。”
苏焕暗自舒了口气,立刻亮出国际刑警的证件,正声道:“这位当事人从你们这里离开回国后不久,就坠楼身亡,至今死因成谜,我们怀疑此事与你们会馆有着很大的关系!”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投来诧异的目光,接待小姐更是脸色惊变,慌慌张张地说:“您……您稍等,我请经理来和您谈。”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穿着黑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手持步话机,匆匆从会馆深处奔出,来到苏焕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您就是那位国际刑警的苏警官?”
“我是这里的客服经理王轶。”男子露出讨好的微笑,与他握了握手,“苏警官,您好!有什么事请到这边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厅一侧幽静的咖啡吧,才刚坐下,苏焕又将方才对接待小姐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王经理听后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拼命压低声音道:“苏警官,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会影响到我们会馆声誉的。”
苏焕淡漠地勾起唇角:“可这一切确实都发生了,不然我也不会从开普敦找到你们这里来!”
王经理一脸委屈地摊着手:“这……这真的与我们无关,我们这里经营的是正经生意,只管服务好客人,绝不会去做违法乱纪的勾当,更不可能和死亡案扯上关系,您可要好好调查清楚!”
苏焕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来这里正是为了调查此事,如果你们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须与警方合作,配合我们查明真相!”
王经理赶忙道:“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苏焕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些问题,你都必须如实回答!”
王经理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请尽管问吧。”
苏焕稍稍一顿,然后凝神问道:“苏洁薇第一次来你们会馆是什么时候?”
王经理找来记录本,仔细确认后回答:“12月10日。”
苏焕了然于心:“也就是她刷卡消费的当天了?”
“嗯,是的。”王经理应道,“我记得她一来就很满意这里的**,大致参观了一下,便主动要求加入最高级别的VIP会员,这个级别一年的年费是十万,可以享受全年专属的VIP套房,以及会馆内所有设备,包括健身、美容、SPA水疗等……”
“你是说,这里有一间专属于她的房间?”苏焕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王经理点头:“是啊,她在美林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住在这里,前后来过两次。”
两次,这和苏洁薇前往中国的次数正好相符,看来她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
“她有在这见过什么人吗?”苏焕继续追问道。
王经理回忆了一下答道:“很少,她一般都是独来独往,不像别的客人,经常带客户、家人一起来享受这里的**,不过也有二次,她让我们准备过晚宴,在套房里接待过一位客人。”
“能够查出那名客人的身份吗?”苏焕随即问。
王经理摆了摆手,露出无奈的神情:“查不到的。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很注意保护客人的隐私,会员区内也没有安装监控探头,所以,对于那位访客的来历一无所知,只是隐约记得是个女人,看起来在40岁左右。”
苏焕听后也失望地叹了口气,隔了一会儿又说:“那么,能带我去苏洁薇的房间看看吗?”
王经理听后想了一想,虽不是十分情愿,却也不敢拒绝:“那……好吧,请随我来。”
之后,他便带着苏焕穿过接待大厅往里走,经过一条幽长的走廊,来到城堡的另一端,这里同样装修得具有欧洲古典韵味,地面铺的是波斯手工羊绒地毯,手绘的精美天花板仿佛让人回到几百年的文艺复兴时代。
两人在一扇嵌着金色太阳花图案的雕花木门前停下,王经理取出磁卡,打开了房门。
这间套房大约一百多平方米,装修得豪华舒适,只是光线幽暗,四处垂挂着厚重的帷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幽深的网,与金碧辉煌辉的接待大厅相比,这里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迷离气息。
套房的卧室中央是一张维多利亚风格的四帷柱大床,**铺着孔雀纹的蚕丝床罩,显得既华丽又高贵。床的右侧,靠窗**是一张檀木写字台,上面放着一台纯白色的Apple电脑。
苏焕快步走到电脑前,发现电源居然还是通着,心底不由一震,立刻转头问王经理道:“自从上次苏洁薇离开之后,还有其他人住过这个房间吗?”
“没有。”王经理很肯定地答道,“这是苏小姐的专属套房,在她的会员期内,未经本人允许,任何人都无权进入。”
这么说,这台电脑正是姐姐上次住在这里时所使用过的!
那么,电脑上是否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
想到这里,苏焕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对王经理说:“我要留在这里做一些取证搜查,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您能行个方便吗?”
事已至此,王经理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点头道:“好吧,希望您能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还我们会馆一个清白。”
“放心吧,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案情早日水落石出。”苏焕郑重地作出承诺后,便将王经理请出房间,严实地关上房门,转身回到卧室的电脑前。
打开屏幕,眼前出现一幅绚丽的桌面,一名绝美的女子坐在繁茂的樱花树下,望着头顶悄然绽放的樱花,朦胧如雾的面容上带着凄婉的微笑。
第3章 意外的发现-3
粉白相间的花瓣被风吹落,飘洒在整个世界,也飞进她的头发,落在她的肩上。她半阖着眼眸,似乎在静静享受着这沁脾的清香。
身后,连绵的白樱开成一片奢靡的海。
仿佛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攫住,苏焕一时间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幅画面,觉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那樱花树下的女子,就好像有生命一般,幽黑的眼底闪动着如流水一般的光芒,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
苏焕心底一惊,猛地回过神来。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了,苏焕的心情不由得又跌到谷底。
万般无奈之下,他从电脑桌前站起身,环顾四周,又翻了翻附近几个抽屉,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而这间房间就好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都处都是整洁如新,甚至连一丝浮尘都看不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瞥见床头柜的花瓶下似乎压着什么,在昏黄的壁灯下隐隐透着微光。
他连忙上前将花瓶挪开,将那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拿起,才发现原来是一张只有几毫米厚度的黑胶唱片,而且和床头柜的颜色一样,若不细看很难被人发现。
他又望了望四周,发现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能播放这种老唱片的唱机,那么,这张唱片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显得诡异了些?
但它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苏焕拿着唱片坐到灯下,细细端详起来,只见唱片的唱芯上印着四个繁体字:繁花深处。
这四个字令他一下联想到方才电脑上的那张桌面。
难道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的神经陡然兴奋起来,又回到电脑前,目光一点一点掠过桌面上的那幅画,不放过任何一抹颜色、一根线条,终于,在画面的右下角,樱花女子的裙摆**,他找到了和唱片相同的名字:繁花深处!
脑海中一道光芒闪过,在某种意念的驱使下,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四个字,顷刻间,成千上万条相关信息出现在苏焕的眼前,其中排在首位的,便是一个名为“繁花深处”的网站。它是近年来在网上兴起的一个博客社区,以为网民提供个性化的博客服务见长,无论是模板、相册还是音乐、视频都很有自己的特色,同时又兼具**性,在这里写博,你既可以高调地公开自荐与千万网友分享,也可以设置访问权限,独自耕耘自己的一方私家天地,因此,一经推出便广受网民热捧,目前注册用户已经超过千万。
苏焕怀着剧烈的心跳,尝试地在这个网站的一级域名后输入姐姐的英文名Vivian,很快,网页跳转,出现了一个新的欢迎页面,却也跳出一个登录框:请输入访问密码。
苏焕愣了一下,先是输入姐姐常用的那个密码,却被硬生生地拒绝,页面提示密码错误。
他又想起姐姐遗书上留下的那六个数字,赶紧重新输入了一遍,结果还是错误,这下可把他难住了,焦灼地定在电脑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找到了这一步,眼看就能见进入姐姐的博客,这里也很可能隐藏着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答案,却因为几个数字前功尽弃?
苏焕紧咬着嘴唇,心里忽上忽下地翻绞着,就好像火烧一样。
接下来,他又依次输入姐姐的生日、电话号码、护照号码,尝试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有一个行得通,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仰头倒在椅背上,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眼底的光亮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起伏略微平静下来,睁开眼睛,他又突然看见一旁那张黑胶唱片。
黑褐色的老唱片,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清迷离的光。
不知为何,心底仿佛有种说不明的波澜在一波一波地翻涌着。
与网站同名的老唱片,会不会还藏有什么玄机?
苏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它再一次拿到面前,细细地观察着它每一个细节,在已经泛黄的唱芯上,除了唱片的名字外,还有一系列如唱片品牌、编号、音乐内容、段落、放唱时间、演奏者、演唱者,以及录音年代等识别标记。
他深深凝视着每一个字符,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8个字数的唱片编号上——28564758。
屏住呼吸,他在键盘上用力敲下了这八个数字,转眼间,被锁的页面打开了,伴随着一首《The River Of No Return》的英文老歌,一幅和电脑桌面完全相同的画面呈现在眼前,凄美的樱花漫天飞舞,如春雨一般细细碎碎地飘落,花下的女子,寂寞的身影被笼罩在朦胧的花雨间,好像随时会如雾一般消散。
博客的标题是“深海蔷薇”,屏幕左端的个人资料上有姐姐的照片和英文名,这个博客的所有者,确定就是苏洁薇无疑!
在博客的日志栏上,以列表方式排列着四篇日志,日期分别是12月10日、12月14日、1月13日和1月15日,其中最后一篇与姐姐自杀时间仅仅相差一周。看到这些,苏焕的心陡然激动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大脑深处的神经一下一下突突地跳动着……之后,他用颤抖的右手点开了第一篇日志。
命中注定? 2009年12月10日
一天之前,我还坐在开普敦的家中,和爱人一起享受午后暖暖的咖啡,一天之后,我却坐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房间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电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飘向何方。
回首过去的这一个月,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烟花会,绚烂地绽放在我的生命里,在这一个月里,我披上了婚纱,成为钻石大王维克多的妻子,拥有了人人羡慕的名望和地位,像灰姑娘住进城堡一样住进了朗亚庄园……或许,也正是因为我一下子拥有得太多,上帝决定给我一些考验,以此证明我是否有资格拥有这份奢华的幸福,所以……才有了这场劫难……对此,我并无埋怨,也甘愿领受,就像十多年前,父母刚刚离开我们的那段时间,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坚强、再坚强一点,困难总会过去,天空不可能永远阴霾,只要心存希望,总能见到雨后的阳光!
只是这一次,情形又似乎完全不同,我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一点一点地逼近,被它们盯上的人,就像被野兽盯上的猎物,绝无可能逃脱!
也许,我是真的受到了诅咒。
但更可怕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会闯入那片禁地,如何招惹了他们,甚至连他们的身份我都一无所知,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无边的恐惧,在那深不可测的深渊里,不知还隐藏着多少邪恶与阴谋。
我更不敢对身边的人说出这一切,既便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来到中国,来到美林,这趟孤独的旅行,大概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但愿我能顺利找到那个女人!
愿上帝能驱走我心中的恶魔!
看到这里,苏焕的心里空茫一片,伴随着一阵酸涩的疼痛在他的胸腔里扩散开来,从字里行间,他完全能够感受到姐姐当初写这篇日志时的痛苦、挣扎、茫然,无助……原本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她,究竟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竟要不远万里前来中国寻找最后一丝希望?这篇日记,不仅没有解开他心底的谜团,反而使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怀着满腹疑问,他进入了下一篇日志。
选择 2009年12月14日
终于找到了那个女人,对于我的故事,她没有太多讶异,似乎已是习以为常,她也答应帮忙,但开出的价码却使我心底一颤——她居然想要维克多在婚礼上送给我的那颗“法老之光”!
我确实是犹豫了,她大可以向我索要一大笔钱,无论十万、二十万、甚至百万,只要能帮我摆脱困境,我都会一口答应,但这颗“法老之光”却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是我与维克多爱情的鉴证。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谁能救我? 2010年1月13日
就这样从中国回来也许是个错误。
这一个月来,我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糟,就连维克多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病了,甚至为我请来精神科的医生,当那群披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男男女女围着我,往我身上**各种仪器和针管的时候,真正感觉到痛楚的并不是肉体,而是心!
心痛到仿佛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一样。
在那噩梦般的世界里,我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呼吸,然而神智却是无比的**,有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感觉像裹尸布一样紧紧缠绕着我,似乎要活生生地将我拖入地狱……我知道他们就在我的身边,冷冷地盯着我,嘲笑我,我愈是痛苦,他们便愈开心。他们不仅仅是想要我死,而是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碾碎我的灵魂,直到我再也分不清人间与地狱,直到我心甘情愿放弃比死还要痛苦的生命!
就在那一刻,脑中如电光般闪过那个女人的面容,那天,从她家离开时,她冷冷抛出的那句话依然萦绕在耳畔:就这样离开,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她说的没错,我确实后悔了!
也许,答应她,是我唯一的生**。
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我才让那群白大褂离开我的家,才让维克多相信所谓的现代医学对我而言毫无作用。我说我只需要一段不会被打扰的时光,要独自一人去加勒比海散散心,维克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我想,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至少还是爱我的吧?我也希望能早日摆脱这一切,恢复健康,与他过正常的生活,那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
再一次来到中国,再一次来到美林,命运会有怎样的安排?
姐姐居然想将“法老之光”交给一个陌生女人,用以换取自己的健康?这一发现让苏焕的心无比震动!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放着其他条件不提,偏偏对“法老之光”有着浓厚的兴趣?
苏焕的浓眉紧紧蹙缩成一团,紧握着鼠标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滴眼泪 2010年1月15日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吗?
如果连她都无法驱散我心中的恶魔,那么还有谁可以救我?
终究只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啊……
如果真的已经没有回头**可走,与其被这样一点一滴地折磨着,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倒不如自己主动离开,至少,我的命运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绝望是什么滋味,真正的绝望,不是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在已能看见尽头的宿命的道**上,这慢慢挪向它的每一分每一秒!
维克多,我最深爱的丈夫,
苏焕,我最疼爱的弟弟,
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我对你们的眷念不舍,
只能说,即便身在地狱,我也一样地爱着你们……永远、永远……
看到这里,苏焕心如刀绞,眼泪一颗一颗重重地滴落在键盘上。他知道姐姐在离世前的这段时间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可是不知道竟是如此残酷,如此惊心动魄,她真的是受到某种邪恶力量的控制,才会被逼走上这条不归**的吗?
另外,那个神秘女人起初承诺了她,答应帮她摆脱困境,最终为什么又没有兑现诺言,“法老之光”有没有落到她的手上,关于这些,姐姐都没有交代……也许,只有找到那个女人,问清前因后果,才能找到答案了,只是这样一个没有地址、没有姓名、身份一片空白的女人,又该到哪里找寻她的下落?
苏焕沉重地叹了口气,将恍惚的目光抛向窗外。
夜幕不知不觉已经降临,天空中浓云翻涌,看不见月光,只有几颗淡淡的星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仿佛随时可能坠落似的。
漆黑的夜色中,庭院里的树枝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弥漫的雾气将世间的一切湮没。
情绪低落到极点的时候,苏焕决定离开姐姐的房间,到会馆的酒吧喝杯酒放松一下。
出了房间,沿着长长的宛若时光隧道的走廊一直往前走,眼前渐渐出现一道金色的拱门,拱门上,烟火般迷幻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推门而入,里面光线昏暗,铺设着大片的水纹玻璃地板,暗紫色的灯光从地底打上来,使整间酒吧弥漫着神秘而暧昧的气氛。
今晚的客人不多,一支爵士乐队在台上慵懒地唱着英文老歌,苏焕直接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马丁尼。
酒保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的微笑,并很热情地与他打起招呼:“先生,第一次来吗?以前没有见过你。”
苏焕静静地点了点头,将一张整钱递给他:“不用找了。”
“谢谢您!”酒保将钱收进吧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掠过一道别样的光芒,“不过,您看起很面熟……”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着酒保:“曾经有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士来过这里?”
酒保愣了愣,突然回过神来,很用力地点着头说:“对、对!是位女士,五官跟您长得很像。有阵子,她每天晚上都会到我这里喝上一杯,也是马丁尼,另外,还到我这里听过唱片呢。”
“到你这里听过唱片?”苏焕的手指当即僵在吧台上。
“是的,是那种很老的黑胶唱片,一般其他地方是没有机子放的,但我们酒吧有台老式的黑胶唱机,原本是老板放在这里做摆设的,那天她偶然间看到,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采,问我能不能借这台机子放张唱片,正好那天酒吧里也没客人,我就同意了……”酒保一边回忆着一边说,语调很慢。
苏焕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一时间,似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抛下这句话,便如一阵风似的奔出酒吧,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张黑胶唱片。
他将唱片递到酒保面前。
“她让你放的,是这张唱片吗?”
酒保仔细地看了看,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是的,是这张唱片,您怎么会有?”
苏焕没有回答他的话,却道:“你也能帮我放一下这张唱片吗?”
酒保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客人,也就爽快地同意了,接过唱片转身走向吧台另一侧的老唱机。
这台唱机呈方形,木质结构,表面镂雕着精美的花饰,尽管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褪色,却显出另一番独特的韵味。唱盘上方巨大的喇叭像一朵绽放的金色牵牛花。
当古铜色的老唱针缓缓滑过唱片,伴随着一种特有的嘶嘶摩擦声,低回婉转的歌声从喇叭里飘散出来,女歌手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是一种被遗忘了的古老语言,从很远的时空慢慢飘来,淡淡的忧伤,混合着慵懒昏暗的空气向四周散发,令人仿佛走进开满繁花的庭院。艳如胭脂的樱花大簇大簇地挤满枝丫,压弯枝头,尽情地垂落到地面,微风过境,花瓣无声无息的优美飘零,淹没视线,如同粉红的海洋……繁花深处
只可叹良辰美景只在瞬间
这样优美动听的旋律就像一杯醇厚的美酒,听得越久,越是香醇,直到歌曲结束的时候,余音还淡淡地弥漫在寂静的空气中。
“真是一首好歌。”苏焕感叹着,眼睛里有种迷离的神情。
酒保也深有同感:“是的,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很惊艳,还问她上哪找来的这张老唱片……”
“她怎么说的?”苏焕问。
酒保挠了挠头:“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只说,这张唱片能帮她找到要找的人。”
“帮她找到要找的人?”苏焕闻言又是一震。
“是的,在那不久,她有一次来酒吧喝酒,身边就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华美考究的旗袍,盘着发髻,看上去很有气质,尽管这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客人,但那位客人,我是绝对忘不掉的!”酒保微眯着眼,仿佛陷入回忆深处,“那女人还说,真想不到你能凭着一张唱片找到我……”
最后这半句话使苏焕彻底怔住,他只觉得耳中一片嗡嗡作响,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胸口剧烈地跳动。
旗袍女子……四十岁上下……
酒保所说的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姐姐博客里提到的那个神秘女人!
凭着这张唱片,居然可以找到她……
他原以为,没有任何线索和头绪,想要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没想到却在这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或许,是姐姐的在天之灵在冥冥之中保佑着。
苏焕默默闭上眼睛,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 *** *** ***
第二天一早,苏焕就深入到美林的大街小巷,寻找那些专售二手黑胶唱片的唱片店。
也正因为它的特殊性,找起来显得更不容易,一个上午,苏焕不知穿过多少弄堂小巷才能遇上一家这样的音像店,可是进去一问是否有《繁花深处》这张唱片的时候,老板都迷茫地摇摇头,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下,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溜走,转眼已是天黑。
淡白色的月光透过小巷两侧的树阴撒下一地斑驳的阴影,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小**如同张开的迷宫。
苏焕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巷子里走出来,长长的影子在**灯的照耀下透出失落与疲惫。
巷口又出现了一家唱片店,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见四壁挂满古旧的黑胶唱片封套,在深红色墙底的衬托下,呈现出炫目的美感。走到门前,还可以听见上世纪30年代的老歌从店里缓缓飘出。
心里又一次燃起希望,苏焕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店内。
放眼望去,四周空****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名须发微白的老人靠在摇椅上,半阖着眼,静静面对着身边转动的老唱机。
可是你的影子,占有了我的心房。
可是你的歌声,萦绕在我的身旁。
恨相见已晚,又何必相爱,
一波波沧桑沙哑的歌声伴着悠悠回转的唱针在店堂里里缓缓流淌,刹那间,时光流转,似乎又回到那朦胧暧昧的岁月。
苏焕站在门口,愣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走到老人面前问道:“您是这里的老板?”
苏焕环顾着四周密密麻麻排满碟片的货架,又问:“您这里有没有一张名为《繁花深处》的唱片?”
老人顿了顿答道:“前阵子有过一张,不过已经被人买走了,怎么,你也想要?”
苏焕听后暗自舒了口气,找了一整天,总算是有这张唱片的下落了……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问:“您店里只有这么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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