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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楠当夜做了个梦，自己从马潮口中问出了随其执行当年计划的同伙姓名，自己亲手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他倒地的一瞬间突然复活，跳起身向着自己跃了过来。他赫然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身旁的商博良挠着脸颊还在磨牙熟睡。他抓过手表，才五点五十一分。拉开窗帘阳光分外醉人，只是今日的复仇计划吉凶难卜，仇楠喝下半杯水，决定出去晨跑。

洗刷完毕他换上了全套的耐克运动装备，在高校内参加篮球社的最大好习惯便是晨跑。早晨酣畅凌厉地穿过店铺和地铁口，向着海边的长堤奔去，在波光粼粼的船影边晾干一身的臭汗，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舒爽的呢。

他的双脚踏在人行道地砖上，清晨的砗磲港如同一个沉睡的旅人，除了便利店和些许早间营业的店外，大多数店铺皆在九点开始一天喧闹的生活，仇楠呼吸着和煦的海风，静静思考着一天的行动规划，还是暗暗佩服叶恨秋计划的谨慎与细致。

他站在海堤边的面包坊前，清澈的玻璃窗内现出麦浪般的金黄，仇楠伏膝调整着呼吸，走入了冷气很足的店内。他要了两只可颂和一杯榛果拿铁，转眼来到了海堤的长木椅前。

面前正是皇后城外的清水湾，渔船和供游客观光的游轮停靠在港湾内，对岸即是鳞次栉比的货运码头，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桥墩，其上是气势恢宏的清水湾跨海大桥，连接着砗磲港西岸和南岸的公路。

仇楠脱下卫衣，微带汗珠的身体在清凉的海风下变得干爽，长达四十五分钟的环路慢跑让他的体内分泌了足够多的多巴胺，心情变得快乐起来。嚼食着香滑的面包，他不由得感叹榛果拿铁搭配可颂的绝妙搭配。他知道他需要拥有绝佳的体力，来应对这“裁决一日”的辛劳。

下意识侧目间，他发现桥下的一辆粉红色摩托疾驰而去，那深蓝色的牛仔长裤和藕白色的雪纺衫似乎很是眼熟，他忽然回忆起这正是昨天荷娜离开时的装束。

小绵羊座前的女子披头散发，陡然加速的摩托很快驶上了清水湾大桥。他刚想给荷娜挂电话，便望见一辆白色的捷豹车左转弯拐了过来，加速沿着女子离开的路线追了上去。

他预感到不测，沿着台阶登上了左近的观景台。他将眼睛贴近了望镜的视线口，微微调节焦距便看见了正在转弯的小绵羊，摩托停泊在大桥左侧的应急车道。眼神涣散的女子丢下了摩托，推开了步道的铁栅栏门，她很快翻过了安全隔离栏杆，身子向前倾纵身跃下，落入海面没有了踪迹。

“我的天哪，仇楠倒吸了口冷气，了望镜内右侧的捷豹车打开了车门，追出来的男子身着西服套装，驾驶座上落下一抱玫瑰，他面朝着女子跳海的方向跪地，眼中流出了泪水。仇楠把视线对准了男子，正是场内熟悉的赌客——余炳成。

他急忙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同时飞速地向着码头奔去。

一小时后，打捞船在港外两公里处的近海海面发现了荷娜漂浮的尸体。余炳成泣不成声，声称愿意为荷娜收尸下葬。一个小时之后，警方查实认定荷娜确系自杀，他们在荷娜钱包里发现了一张不属于她的储蓄卡，发卡行是砗磲港发展银行，开户者显示为马潮。楚万里很快向仇楠提供了该卡的转账记录，今早五点十四分卡内的十万荃币转给了桃源郡松枝县信用社的一个户头，开户人为赛美蓉，经警方证实为陈佳（荷娜）的母亲。

上午十点十一分，荷娜一案宣告结案，因为砗磲港警察局长关照此案确系自杀，没有必要费时费力再调查下去了。仇楠坐在两个磨坊咖啡馆喝完了一杯布雷卫，楚万里拉开警车门，走进了咖啡馆。

“ 阿叶，新鲜的黑曼巴一杯。“楚万里笑道。

“黑曼巴？“仇楠对这称呼颇为惊奇。

“托你的福，我用了那种墨西哥咖啡作为十分之一的意式拼配后，现在Espresso的味道很经典了，黑色曼陀罗，曼特宁，巴西和墨西哥孟德洛尔的拼配比率为1：3：5：1。昨天烘焙拼配完后用意式机试了下。”

“不错，当时把我喝得就神往了。“楚万里接过叶恨秋递上来的白瓷小杯，赞赏地凝视着杯心的暗红色克拉玛。

“万里，荷娜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才死了三小时，就宣告结案了。”

这正是我想说的问题，楚万里闷了口咖啡，酸香醇厚带着浓浓的水果韵味从鼻腔盈出：荷娜的初步尸检显示她生前收到了性虐待，性器官及身体肌肤有着不同程度的伤，这可能是诱发她自杀的根本原因，后来我从局长那里得到了结案不再调查的通知，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有权贵绑架并对她进行了侮辱？”仇楠似乎明白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不错，是秦剑锋看上了她，在家内对其进行了鞭打及性侵，事后给了十万克朗作为补偿，这姑娘一时间想不开便死了，临死前还不忘把钱打给了母亲。”

仇楠举着的咖啡杯失手落地，他想起了昨天荷娜扑向自己的身影，他明白荷娜是真的爱上了自己，只想要让自己去触碰她的身体，这段一厢情愿的爱情而今化为乌有，而今他见到的只有她冰冷的尸体，只是他不能言说，更不能表明自己的爱，他是一个活在黑暗里的人，他是一个阴影里的人，他这一生早已丧失了谈论爱情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有竭力斩断过去的枷锁，以求得心灵的救赎，而秦剑锋带来的这笔血债，无疑肯定了他复仇的决心。

“阿楠，你没事吧？”楚万里扶住了眩晕的仇楠。

“没事，仇楠摇了摇头，所以你们局长听了秦剑锋的电话，取消了调查？”

“不错，局长的意思是秦剑锋再给荷娜父母多点补助，这件事再调查下去也只能不了了之。”

“该死的，叶恨秋捶桌道，这件事情太过恶劣了，他一个糟老头子还天天谋害小姑娘，当真是不除不快。”

楚万里细声道：“你小心点，幸亏这点没客人，否则让旁人听了很麻烦。今天计划安排好了吗？”

“嗯，叶恨秋洗掉过滤把的咖啡渣，素馨和暴哥留在消防车旁监视全局，博良和阿楠在庄园内为内应，冷杉的位置在监控室，方便统筹全局。”

“那么麦田呢？所谓的隐居他乡的酿酒者由谁扮演呢？”

“由清哥扮演，我作为他的跟班，负责开车运输酒。叶恨秋说。”

“阿叶，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所谓的魔术表演者和礼花燃放专家怎么办？当时你空口白牙地胡诌，咱们现在到哪去找这两人？“仇楠问。

“这自然是有的，清哥去年收了两个能人，名为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叶孤城精于爆破和盗窃之术，去年大英博物馆的《女史箴图》失窃便是他一手所为，西门吹雪精于近身搏斗和枪械，一手用毒暗器之法更是绝妙。”

“你说的这两个名字出自古龙的《陆小凤传奇》，只是他俩怎么会叫这名字？“仇楠问。

“两人本身就是表兄弟关系，入行以来喜欢这套武侠书，便改了称呼，叶恨秋解释道，这次行动非同寻常，找此两人协同收尾可保万无一失。”

楚万里喝尽了杯中的咖啡：“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清哥会如此尽力这次行动，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诶。”

“你们不明白，这几年间秦剑锋和外界势力联系密切，墨西哥的毒品在荃罗泛滥，罗伯特领导的东城会在整个环太平洋地区开始侵占清哥的势力范围，上月北海道的枪战即是东城会对柏青哥在日本势力的清扫，清哥最近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

“为什么他不能公开请求荃罗军方对其进行打击？”楚万里不解道。

“古斯曼的毒品贩卖网络和罗伯特野原的黑社会势力范围盘根错节，加上秦剑锋领导的万隆集团以及空翼在整个荃罗的势力和关系，凭借清哥的人马根本无力抗衡，加上荃罗政府内部人员的帮持，柏青哥所控制的赌博机产业和军火生意而今其实已经举步维艰，清哥上月甚至告诉我他想要改行，去中国开酒厂另谋他路。”

“唉，清哥在荃罗浮浮沉沉二十载，眼看也要栽在秦氏家族和外邦人的内外勾结里了。仇楠感叹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正因为如此，清哥打算这次将这三方势力一并翦除，可现在唯一棘手的是王振焕所带来的暴龙安保人员，不仅他本身不好对付，秦冰峰那个硬手子也来就更加麻烦了。”

“这点大家放心，叶恨秋自信道，凭借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的能耐，其他人都不是问题，唯一麻烦的是王振焕一伙，我想了个办法可以调虎离山。他转动Surface Pro的屏幕，其上空翼集团网站内部资料中的文件夹，他点开word文档正是王振焕的个人档案，过敏史上清晰记录着虾子过敏。

“你的意思是我们让王振焕过敏？“楚万里问。

“不错，秦冰峰随王振焕前来，过敏送到医院必须要有人跟随，我想秦冰峰是应该会去的吧。”

“这两人共事已有十年，理论上推断是会去的。”

“其实这庄园内唯一难对付的就是秦冰峰，如果叶裳大哥在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叶大哥在砗磲港外的海马岛有任务，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这次行动当真万无一失。商博良走了过来，阿楠我们该走了，马潮打电话催我们赶紧回去准备寿宴。”

“好的，阿叶我们这就走了，今晚见。”仇楠笑道。

“今晚见。“叶恨秋颔首，抓起了旁边的肯尼亚SL34的密封罐。

商博良发动汽车，在穿过两个街区后上了高架桥，仇楠关上了车窗：“昨晚的事你联系得如何了？”

“中国浏阳那边的意见是完全没有问题，他们欢迎空翼公司在那订购礼花弹，并且说这样大规模的单子一定尽力完成，绝对保证在十月十五日国庆节由专业的运输团队运抵奕天宫。”

“由于当天是由专业的礼炮鸣放，根据我们给他们提供的礼炮口径及作用数据，他们给出的价格是柒佰伍拾万。”

“不错，价格比我想象的还要少点.效果呢？

“这是他们模拟的燃放视频，商博良点开了车载电视，暗沉无光的夜空中突然腾起五彩缤纷的礼花弹，交织出的焰火同时炸开组成了拟定好的字母串。”

“好，不错，我现在打电话联系他们。“仇楠掏出了手机，运用网络电话软件编织出另一个陌生的本机号码，切入了拨号界面。

“0731—82536888，这是他们在浏阳的联系电话，你可以打电话联系，名字是熊猫烟花公司。”

“好的，我打了，仇楠拨打了号码，您好，这里是熊猫金控集团浏阳分部，总机为您服务……

在漫长的公司简介后，仇楠按下了0转到人工服务。

“您好，这里是熊猫金控，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购置一笔大约在七百万的礼花弹，想询问下向谁订购？”

“这样大的单子您首先要向北京的总公司下单，才能由我们浏阳分部进行制造和运输的。“业务员小姐介绍道。

“好的，请告诉我北京总部的电话号码。”

“请记录，语音台很快报出了号码，仇楠如数拨打了那个号码，男业务员在听到单子的金额后相当热情，积极向仇楠介绍各种礼弹的型号和效果。

仇楠的香蕉平板查询到了公司的相关新闻，他话锋一转道：“我是空翼集团策划部总监仇国强，能否替我转接到你们董事会的赵伟平先生？”

“是这样的，我以前和赵总在北京谈过业务，算是老相识了，你和他说是空翼集团的人找，他会明白的。”

“您请稍等，我现在联系下董事局。”

半分钟之后，卡帕奇下了引道，仇楠远远地望见了长卵岛的湖光山色，电话那头有了应答：“你好，我是赵伟平，请问你是空翼集团的？”

“策划部总监仇国强，上次在北京秦总和您开会时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略微迟疑了下，转而笑道：“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仇总监，上次的合作很愉快，有事吗？”

“”是这样的，下月十五日是荃罗国庆日，也是秦总千金秦安笛小姐的订婚之日，他想要从你们公司定制一批礼花弹，久闻你公司的礼花制作技术很优秀，秦总特意嘱咐从你们那订购。”

“我们公司的产品在全世界都很有名，秦总果然是好眼光，请问具体是什么需求呢？”

“ 要求的效果你们浏阳分公司已制作成视频，你可以联系他们，我和浏阳分公司已经谈妥了，他们说大约需要柒佰伍拾万。”

“既然是秦总的事情，这就不劳如此破费了，我会联系浏阳方面，给予适当的折扣。”

“ 如此说来多谢赵总费心了，一定要赶在订婚日前制作完毕，运送到奕天宫。”

在奕天宫？赵伟平颇感意外，因为他知道奕天宫是荃罗最高行政机构，总统官邸、国会及国务厅都分布在那。”

“不错，和秦总联姻的正是而今的荃罗总统董信荣先生。”

“ 好的，赵伟平喜悦道，如此真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

“秦总的意思是若是这次你们的烟火能大放异彩，未来的结婚礼花也由贵公司负责燃放，他笑着对我说，想和董先生建议，明年离京冬奥会和六十八周年国庆礼花也由你方负责制作。”仇楠说。

“ 这样吧，仇总监，空翼在荃罗给我方争取的优惠政策让我公司获益良多，这次的礼花算我公司免费赠送给这双眷侣的礼物吧。”

“这样怎么可以？仇楠改变了语气，秦总一定会怪罪我的，说我没有办好这单业务。”

“就这样说定了，我会立刻联系浏阳那边人制作并且负责运送，希望你在秦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这样真的很不好意思的，仇楠连连应答道，劳您多费心了，非常感谢您。”

“应该由我感谢您才对，让我们有了和奕天宫直接接触的机会。赵伟平微笑道，那就这样了，再见。”

仇楠挂断了电话：“他居然没有收钱，中国人的算计和眼光远远要比我们荃罗人独到得多。”

商博良向左打方向盘，拐入了玉桂庄园的沥青大道：“可是他也没有你厉害诶，直接几句话一客套，立马让他们喜上眉梢，连钱都不想收了。”

“我只是想优惠点，没想到他直接就不收钱了，反而搞得我不好意思了。“仇楠耸肩道。

“中国人做生意就是这样，喜欢放长线钓大鱼，而且特别喜欢要面子。商博良渐渐靠近自动铁栅门，咂嘴道，怪事，今天门外怎么无人守卫？”

话音刚落，连串的子弹滑过车前窗玻璃，商博良揽着仇楠缩下身体，同时换倒挡猛踩油门。

密集的子弹斜射入后车厢和坐垫，眼看着车与庄园门的距离愈来愈远，仇楠已从操作台内的柜子里抽出了格洛克手枪。

“先别下去，商博良继续倚在前操作台前，继续向后倒车：“我们现在没有必要过去，若是匪徒袭击了庄园，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后视镜中，两辆奔驰S600渐渐拐了出来，其后四辆福特十二座厢型车一字排开，引擎轰隆的绿色跑摩从车隙间滑过，黑色皮质赛车服的男子身背长剑，前梁上缚住的黄金沙漠之鹰颇为晃眼，他正好停在侧窗旁，拉开了头盔：“庄园是不是有情况，你们的车前窗怎么会有弹孔？

商博良直视着他隼般尖锐的双眸，正是秦冰峰。

“我们是马潮的手下，开车进庄园突然遭遇了枪击，不知道怎么回事。”

“该死的，你俩会用枪吗？”秦冰峰问道。

“我们有防身的。”仇楠扬了扬手中的格洛克。

“ 待在车里别动，发现有逃跑的人，开枪尽量活捉。”秦冰峰眼神凌厉，拉下了挡板。

“明白。”仇楠颔首道。

大家下车，可能庄园内有点小情况，尽快处理下。秦冰峰说完，厢型车门打开，四十名装束整齐的雇佣兵手持各色武器，很快分开向着庄园内进发。

奔驰车窗摇下，王振焕摘下墨镜道：“冰峰你们注意安全，我现在立即联系马潮，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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