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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二十三点三十七分,沿着离京东西方向的第一主干道阿波罗路到底,便是离京东郊的寒鹭山,山中茂林修竹,土缝之间随处可见六瓣形的寒鹭花。

山坡坡势较缓,修建着青石台阶和桉木布成的栏杆,薄雾笼着的夜空中明月高悬。叶裳熄灭了车的引擎,把车钥匙递给了副驾驶座的商博良。

“家主,你这是何意?”商博良不解道。

“我想你心里的疑问远不止这些吧,叶裳笑道,为什么咱们在午夜时分来到东郊这寒鹭山下,为什么店中众人我独独带你前来,来到这又究竟做什么?你难道不想问吗?”

“我是想问,可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有道理的,必定是和未来的相关计划有关。商博良抖了抖三叉戟车钥匙:“现在把这辆玛莎拉蒂GT的钥匙给我,意思是我开吗?”

“不,这辆车以后就给你开了。“叶裳微笑道。

“给我开了?商博良嘀咕道,我们在咖啡馆开这种车上班有些扎眼了。”

“那以后给冷杉去片场用吧,叶裳从开启的后备箱里抽出大提琴实木盒,背在身后。

“家主,你不会告诉我,咱们午夜开了那么久的车过来,是来演奏的吧?商博良吐槽道:“我事先声明,我对音乐可是一窍不通诶。”

“当然不是,这里面是我的阎魔刀,还有我让仇楠专门准备的两件东西,你小时候在咖啡实验室里试制成功的宝贝,还记得吗?”

“十年前就成功的宝贝,你是指咖啡豆吧?那时候最拿手的意式拼配配方,现在想想都忘了内容了。”商博良挠了挠头道。

“可是阿叶还记得,当年许多事情的细节他都云备份到了香蕉账户内,他和仇楠共同回忆了你当年所说的单品豆和意式拼配豆,他亲自准备好把它们放入了琴盒。”

“可你带刀过来做什么?我觉得多云的夜晚,它和格洛克更配吧。”商博良耸肩道。

“当然不是了,这寒鹭山上居住着我一位新认识的朋友,他能够帮我们完成后续的一系列计划,可咱们上门拜访总不能空手来吧?所以带了咖啡豆作为答谢。”叶裳抬步走上了青石阶,运动鞋面已然湿漉漉一片。

“说白了不就是送礼办事吗?商博良吐槽道,以前我经常跟我爸干这活,名表名车名包什么的,可人家送了咱们辆玛莎拉蒂,咱们回赠咖啡豆这合适吗?”

“你好机灵,从哪看出这玛莎拉蒂是他送的?”叶裳低头摘下一朵沾染露珠的寒鹭花。

“这不明摆着的吗?岩浆红新款GT百年纪念版,家主你对汽车并不是很喜欢,完全没有专门买辆新车带我来这里的必要,很可能是他亲自送你这辆车,你为了答谢便带我来了。”

“对,我还是喜欢摩托单车一行的,或者开些行动用的大车,这种小跑车实在不太符合我的气场。叶裳抬手放在眉间,再走五分钟就是寒鹭寺,他白天在寺庙禅修,晚上就住在寺后的竹屋内。”

“这朋友爱好挺别致的,既然轻易就能送的起跑车,为什么不回市内享受好日子,偏要在这学苦行僧呢?”商博良问。

叶裳登上遍布苔藓的石桥,展臂推动亭下的山钟,浑厚的钟声传响四野。

“商人很少有在寺庙清修的诶,商博良讶异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这位朋友的母亲去世了,他母亲生前信佛。“叶裳笑道。

“说来说去,他究竟是谁?”商博良问。

“丁哲秀这个名字你听过吗?”叶裳说。?。

“等等,商博良晃了晃头,他掏出了香蕉手机,这名字十多年前好像很熟悉,现在多年过后他就想不起来了,他打开了维基百科:显示丁哲秀是荃罗明俊投资公司的董事局主席。

“不错,这些年国内玛莎拉蒂,斯柯达和雷克萨斯等品牌的进口都由明俊负责,药品生产中他们实力非凡,现在已在全球排名第十七位了。”

“不错,当年他们那款肾黄金销量之好,简直是创造了销售神话,商博良点头道:“我记得明俊在许多品牌和公司内都有或多或少的股份,同时他们去年收购了嘉德利古董交易公司,并且直接支持了几十场海内外有名的拍卖会,新闻上都说,明俊公司现在的重点向古玩市场发展了。”

“不错,今年一月丁伯伯在法国拍下明朝嘉靖文殊菩萨刻银唐卡,在国内制造了不小的轰动。叶裳微笑道:“这正是我们来此的一个原因,向他借一件东西。”

“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丁哲秀吗?“商博良问。

“这位朋友就是丁哲秀伯伯的独子丁明俊,至于东西嘛,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叶裳跨上台阶,红墙黄瓦的寺院静穆庄重,院门前的石灯台样式古朴,铜首兵俑灯罩内燃着蜡烛,夜风扬起,灯火却依旧悬而未动。

“ 这灯台是临朝十七帝时的东西吧,居然保存地这么完好,距今怕是有三百多年了。“商博良移动了一只兵俑。

“别乱动,叶裳叱道,这些都是他母亲生前的最爱,供奉在寺庙内祭奠用的。”

“好吧,不过深夜阴森森地来这寺庙,心里还有点怕怕呢。商博良刚说完,铜门环拉开,斜穿袈裟的年长高僧合十一礼:“两位施主有礼,释恩已在寺后的七层舍利塔内等候了。”

“师父有礼了,叶裳还礼道,不知释恩母亲的法事何时结束?”

高僧转动念珠道:“还有五日,待会将在午夜开始诵念金刚伏魔咒超度众鬼,请两位施主随我前来。”

叶裳和商博良走进寺院,观音殿和大雄宝殿间的空地以竹木搭建了精致的屋舍,内中停放着水晶棺材,两侧几十名僧侣打坐入定,正中的五名僧侣敲打着木鱼和佛磬。每人的表情都相当严肃。

“两位施主这边请。”高僧抬掌引下台阶,褐色木板门栓打开,环状旋转石梯下,便是一片绿树蓊郁的塔林。约莫行了半盏茶的时间,挺拔雄伟的舍利塔映入眼帘,东南西北四面券门,出檐下有砖砌斗拱,九层依次缩小。

“贵寺愿意为丁伯母修建舍利塔,简直是功德无量。”叶裳说。

“不,汪居士生前对寺内布施颇多,一生代世尊播种功德,在多地捐赠和周济苦众,已然与高僧无异,我师父慧心方丈圆寂时叮嘱我,此生一定要圆汪居士舍利塔之愿望。”

“我佛慈悲,叶裳微笑道,不知道释恩在何处?”

“正在舍利塔二层安歇,在下还有事这就先行告辞了。”方丈走后,阵阵梵唱伴着钟磬齐鸣,犹如黄钟大吕般传响夜空。

“和尚们愿意为丁伯母修建舍利塔,还是挺大度的嘛。”商博良笑道。

“不,这安葬的诵经超度和舍利塔修建下葬都是由明俊集团负责修建的,丁伯母小时候在寒鹭山下生活,最怀念的就是在寺内玩耍用斋,后来生病了便立下葬于此处的愿望。”叶裳解释道。

“木阶拾级而上,便望见了偌大的斗室,床桌周围是几尊样式古朴的佛像,另一间斗室分布着茶海茶具和铝合金操作台,上面遍布着意式咖啡机和摩卡壶等各样咖啡用具。

素白丧服的男子解下孝带,他的面颊微带胡须,落拓的面容下犹带泪痕:“叶大哥,你来了。”

叶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想开就好,伯母这事我跟了三天,你和伯父实在太过悲伤了。

“他去夏威夷了,医生说他的身体不能再经受悲伤了,你匆忙约见我定然是有要事吧?“丁明俊对着上来的几名黑西装微微点头,他们奉上了绿豆糕和雏菊茶。

“让你言中了明俊,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借两件东西。“叶裳咳嗽道,同时眼睛瞄向两侧的黑衣保安。

“这样,你们也去寺庙帮忙做下斋饭,师傅们两小时后要继续诵经。”

“是,少爷。“黑西装们抽身走下了木阶。

“明俊,还记得十年前陈逸凡叔叔的离奇死亡吗?那年夸父山的恐怖袭击和映天的大火?”

“我记得,现在提这些往事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

商博良捻着叶裳的衣领,示意他这件事提及的危险性。

“没事,博良,明俊是我最铁的哥们,他会坚定站在这边的。”

当两杯雏菊茶喝到浮沫之际,丁明俊听完了叶裳关于往昔的讲述,他攥紧了拳头:空翼集团这些年在业内是恶名昭彰,恶意竞争和扩张计划击溃了许多中小业者,我母亲最喜欢福煦大道上的新竹牛肉面和新堂庵料理店都在这波浪潮中破产,他们对于明俊旗下的诸多投资公司也进行了强力打压。”

“明俊,你眼中所看到的空翼集团和秦易峰所代表的势力,不过是他们诸多力量中最明显的一支,而今董家和秦家联姻,未来他们的权势将覆盖大半个荃罗。“叶裳说。

“博良,对于你家多年前发生的惨剧我深表遗憾,叶裳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愿意帮助你这个忙。说吧,具体需要些什么?”

“宏全药业乃是你家直接控股的企业,七家生物试验验室里应该有许多正规渠道接触不到的药品吧?例如……”叶裳刻意停顿了下。

“裳哥,我不喜欢这种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有话不妨直说。丁明俊拉开冰箱,取出了一碟青团和一碟麻糬:“因为在丧仪期间未曾准备食物,你们可以尝尝这里师父的手艺。”

“嗯,商博良捏起枚红豆青团,滑嫩的糯米皮弹牙,咬入后心里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们需要苏比代克斯和MDPV。”叶裳把麻糬放进了嘴里。

“不好意思,前面的药品我听懂了,是一种海洛因替代品,后面的简称是什么意思?”

“全称是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因为形如海滨盐场晒干的结晶物,故名浴盐。”

“好吧,我大致了解了,一种毒品和另一种新型毒品,这两样东西生物试验室里可能会有,可是你们拿了有什么用?丁明俊疑惑道,总不会是吸食吧?”

“自然不是的,我们要用它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我喜欢这说法,也大致能够猜出来这用处。丁明俊微笑道,明天我会安排专人把东西送到灵虺团,但是要当心有禁毒署的人会注意到。”

“嗯,我会注意的,第二件我们还需要你们旗下嘉德利公司的一件文物。叶裳掏出了黑莓Z30手机,在相册里调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照片,我蓝牙给你吧。”

丁明俊掏出香蕉C9,很快得到了传输过来的三张抓拍照,还有字母串和十四位数字组成的编码。

“看这样式是个古代的储物柜吗?这上面的两只翅翼是黄金的吗?它来自哪里?”

“那串编码是你们文物储存处的货运入库码,很抱歉我利用灵虺团内的技术手段已经入侵得知了信息,但这件文物在到达荃罗的半月内并没有进入拍卖程序。”

“原因呢?“丁明俊好奇道。

“因为扫描发现里面有些许可怕的东西,嘉德利的人确信无法顺利解决,它自非洲运抵后一直惨遭遗弃。叶裳笑道,我想你很快就能知道这大致是个什么东西,我的人会到仓库将它运走,千万不要开启它。”

“好吧,我对于公司文物的生意并不太了解,不过送给你好啦,毕竟咱们每次见面你总会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丁明俊的下巴示意着叶裳身前的大提琴盒。

“好眼力,不过明俊你来猜猜这里面是什么?“叶裳故作神秘道。

“首先,它应该不是一把大提琴,我不相信你扣扳机的手能拉得好琴弓,那么它会是什么呢?丁明俊用手指戳了戳下巴:“按这造型加上体积,不是重型枪械就是刀剑,不会是一个火箭筒吧?”

“猜对一半,是我的阎魔刀,叶裳眨眼道,可是里面还有什么呢?”

丁明俊打量了下商博良,米色衬衫的胸口和袖口有着细微的色差,袖口有微微褐色的痕迹,他观察到商博良脚上的纪梵希皮鞋鞋带与鞋的内侧有着细微的褐色粉末,在结合着穿着和谈吐,这职业很简单便呼之欲出了。

“这里面是咖啡豆吧?丁明俊突然笑了,这位博良兄弟现在的职业是咖啡师,你特意带来无非就是想做出特别的咖啡让我尝尝。”

“不错,明俊你果然聪明,他是黑色曼陀罗咖啡馆的创始人之一,制作咖啡的技艺非同凡响。”

“咖啡和茶一直是母亲身前最喜欢的饮料,她说这两样都是颇有灵性的东西,需要心灵手巧的人才能料理到完美境界,所以我一直很佩服技术卓越的茶艺师和咖啡师,只可惜她已过世,再也无法品尝到了。”话说到此,丁明俊布满血丝的眸子满是泪水。

“明俊,不要再悲伤了,我们总得学着坚强来适应这个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更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更是愚蠢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更是黑暗的季节;更是希望之春,更是失望之冬。叶裳突然笑了,还记得那些年我们在学校礼堂排演《双城记》吗?”

“记得,大家都会忘记这个时代,但有人,终将记住我们。“丁明俊打开操作台下的檀木箱子,抓起三尺有余的剑柄,绛色的浮世绘风格下是武士屠龙图案的刀鞘,丁明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喂喂,你俩不会是打算在这比剑吧?“商博良用量勺舀出咖啡豆道。

“自然不是,但轻轻地来几下都是必备节目。“叶裳展身上了木阶。

三层有一大一小两间斗室,大斗室空空如也,只有西北角供奉着一尊石观音像。

“叶大哥先请。“丁明俊握紧了剑柄,双目如炬般凝视着叶裳。

叶裳翻转刀鞘,缓缓抽出阎魔刀脊,平稳的呼吸内脚掌微提,双眸有些收缩。

丁明俊突然躬身在前,长剑掷于面前的空地,双手合十道:“此次明俊输了。”

叶裳收回了刀脊,微笑道:“这次倒让我有些不明白了。

叶大哥提剑之姿已成雷霆万钧之势,明俊陷入悲伤许久早已丧尽先机,现在比试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他将剑插在腰眼上的绳带内,一个好的剑师,不应该用自己负面状态来让剑饱受摧残。”

“说得好,我喜欢这句话。叶裳拊掌而笑,想必博良的咖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去看看。”

月影西沉,寒蛩凄切的鸣叫传来,渐行渐止的梵唱声散了。丁明俊端起骨瓷小杯,鼻翼翕动道:“这咖啡的味道当真不一样,隐隐地竟然有种古怪的馥郁,就像是一种很熟悉的东西,但似乎又说不清,道不明似的。”

“这是博良少年时研发的独特配方,相信你会有别样体验。”叶裳笑道。

丁明俊抿了两口,双眸放出精光:“这简直太奇妙了,初入口带着微微的阳光和土石的杂味,细品下是蓝莓果物微发酵的葡萄酒甜,只是这贯穿至尾韵的纯净酒香韵味是怎么回事?它就像是喝低度烧酒般奇妙,简直是妙不可言。”

“这款商博良特制豆叫做哈拉尔土狼,用G3级别的日晒哈拉尔进行中浅烘焙,烘完后的五天醒豆时间,他把咖啡豆放在装有双向透气阀的密封袋内,最关键的步骤还是博良你自己说吧。”

“好的,博良取出一磅装的咖啡纸袋:“这些豆子悬挂在土狼烧酒的酒坛内,和酒液保持着极尽的距离,几天内酒内的芳香烃物质渗透入豆内,制作出来自然就具有烧酒般清冽甘甜的韵味。”

“真是巧妙至极,我太喜欢这款创意豆了,这袋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商博良点头道,一周前我们进的新豆先行烘焙的,风味你很满意吧。”

三人端起骨瓷小杯,碰撞发出清凌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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