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断章
上山下乡的时候,他和一个农村姑娘结婚了。妻子很能干,日子很甜蜜。后来他回城,上大学,找工作,变了心,新女朋友怀孕了。这样的事,那个年代很平常。
但妻子不依,要离婚,就要闹到单位。那晚,他在村子后山的桃林里和妻子最后一次谈判。
要我离,除非死!她很坚决。
他脑子一热,右手一块砖头砸过去,一下又一下,妻子的头烂了,脑浆出来,红红白白一摊。
一天,有人送桃,很大的个,白里透红,红里透白。
他拿一个吃,掉了,烂成一摊淌在地上,红红白白,似曾相识。
从此,他的手什么都拿不了。
大家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么年轻,就中了风。
手指冰凉,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
等待是焦急的,远处是双双对对,你侬我侬。
他来了,眼睛明亮气宇轩昂。双手搅着绢帕,她的脸飞上美丽的桃花红。
低头安静地走,两人隔着一尺的距离,他牵了她的手帕,她抿嘴笑。
月亮害羞地躲在云里,街上却是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空气里满是清香,河面上飘满彩灯,飘的愈久,姻缘愈近。
今天是七夕,约好的,看彩灯,不见不散。
他择朵花插在她鬓角,她心满意足。
管家冲冲奔进:夫人,给小姐头七新扎的纸人不见了……
有一种东西。他看得到的你看不到。他就是……
他带着我飞奔,午夜12点,耳边阴风阵阵。
他一步一回头,大便也顾不上了,舌头伸在外面,眼神恐慌。
也有他怕的吗?地上的那个圈,还残留烧焦的气味。
跑得很快,险些摔跤,有汗,冰冷的,路上的灯光,莫名其妙都坏了。
看到保安了,这么晚还出来,真是敬业,呜……他欢快地叫,像是发现了肉骨头,我微笑,笑到口水流出,眼睛闪过一道血光。
一只小蚊子,嗡嗡往前飞。
“啪!”一朵小小血花溅起,一粒小血珠,占在小蚊子的翅膀上。
“飞机,飞机,带我回家。”小血珠哀求地叫。
小蚊子努力飞,背这小血珠回家。
飞了白天飞晚上,一间房子里,一个女人在哭泣。
“妈妈,妈妈,我的妈妈。”小血珠开心笑。
小蚊子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女人一巴掌打过去,哭得更伤心,唯一的女儿被杀了,血被放光了,现在,连一个小蚊子也来欺负自己。
小蚊子的血和小血珠粘在一起贴在女人的手心里。小血珠很高兴,终于,又躺在妈妈手心里。
他八十年代生,爸妈下岗,读书不好,后来托关系做保安,还没有转正。
楼盘很大,宝马、大奔开进开出。
他咽口水,什么时候中500万,也和他们一样。
他想,为什么,我没有小叮当呢?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因为那个口袋,要什么,有什么。
晚上值班,无聊地四处逛,前些日子有个小孩不小心坠楼死了,巡视使改为一小时一次。
地上,一个小叮当的玩具,虽然有点脏,但是很调皮。
他拣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小叮当朝他眨眼睛,“你中奖啦,你解开我的封印,我实现你的愿望!”他欣喜若狂。
美女、豪宅、飞机大炮,口袋里应有尽有。
精神病院里,他抱着小叮当笑的口水滴滴答。
你拿了我的玩具,就要一直陪我玩儿。
谁道别人苦,自乐在其中。
门吱呀开了,一个面无血色的女孩蹒跚往外走。
胖妹拍拍胸口走进来,眼前是一个秃头男人和一玻璃缸血。胖妹想起这男人以前是学校门口卖米血糕的,据说有秘方,糕又香又糯,胖妹很爱吃。
现在羊肉换猫肉,臭豆腐加大便,这米血糕会不会……男人咧嘴笑,胖妹尖叫一声跑出去。
都怪你,一个女人对着男人骂,叫你把抽脂缸里的盐水倒了再叫下一个,你看把人都吓跑了!那前一个也是,瘦成那样还来抽脂,抽出来都是血水,浪费了我一缸盐水!
他们总是晚上见面,她上夜班,他来接。
这一天,他在路灯下拉过她的手,“我们交往了这么久,我觉得是时候了,有一件事,我觉得一定要和你说。”
她害羞地低头,心头小鹿乱撞。
“这条项链,因为一件事我戴了很多年了,现在,我取下它。”他说得很慎重,一点点摘下项链。
灯光下,她愕然发现他的头颈上是一圈深深的切口,疤痕狰狞。
“鬼啊!”她尖叫一声昏过去。
“亲爱的!”他抱住她,“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甲状腺开刀的事告诉你了。”
从博物馆回来后,他就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路口遇到的,问路的小美女。个子小小,眼睛大大,声音细细,身体轻轻。
一见钟情,并不是书上才有。
他们同居了,美女爱吃鸡,每天好几只。
一天回家早,看见美女扯着鸡脖子,咕嘟咕嘟喝鸡血,鸡血沾满唇,怪不得每天嘴唇那么红。
他吐了满地,抬头看见美女伤心失望的眼神。
第二天,博物馆里热烈庆祝,无故丢失的珍贵木乃伊又忽然回来了!
整个村子,善善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有一头美得长到脚踝的乌发。
阿良是村里最漂亮的小伙子,善善每次见到他,脸就羞红。
有一天,阿良居然来找善善,告诉她自己爱她很久了,善善激动地哭了。
阿良说,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爱,我把我的头发剃光了,留给你做定情物。塑料袋里,一包碎发。
善善,阿良说,你可以也把你的头发给我做定情物吗?我定把它夜夜放在枕边。
善善想了想,把辫子绞下来,小心地放在阿良手里。
晚上,善善想起了什么去找阿良,窗下,却听阿良在大笑:“翠翠,我说什么来着,善善这个傻瓜早被我迷昏了头,我要什么,她都会给,包括这头发,你打赌可输了!”
“就你能……”翠翠,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这头发可真漂亮,给我做假发算了。”
第二天,大家发现阿良和翠翠死了,满屋漆黑扭动的蛇。
秦淮河上,软语是名噪一时的名妓,肌肤胜雪,腰肢如柳,最勾人的是她的眼睛,澈如水晶,其中回波流转,奥妙无穷,看着她,就像畅游神秘的海底,风景看不尽,宁为裙下鬼。
有一个书生,自看过软语一眼,便再不能忘。荒废了学业,花尽了祖产。没有了钱,自见不到美人,书生夜不能寐,终于想得一法。
夜半时分,众人皆睡,他潜水至船舫,摸进软语的睡房,一阵幽香,美人香酣阵阵,书生窃喜,正想向前,忽见那俏丽的脸庞之上,两只大睁的鼓出的鱼眼正直瞪瞪看着他,清亮如水晶。
书生惨叫一声,屎尿俱下,仓皇之下,落入河中。回家后从此用功读书,再不做他想。
少爷和丫鬟相爱了,在遭到多方阻挠后,决定跳崖殉情。
崖上风如刀割,崖下万丈深渊。
丫鬟泪流满面,毅然决然。
“郎君,我先去了,我等着你!”飘然落下。
少爷闭着眼睛往前走,腿却不听使唤,这么深的崖,掉下去不是血肉模糊?他懊悔了,选什么不好要选跳崖?
一个老太婆飘了过来,没有眼珠没有牙,郎君,我等你50年了,你还没跳啊?
少爷吓的尿裤子:“你……认错人了吧,我第一次来啊!”
“哦?”没眼珠的眼眶挑了挑,“对不起啊,你和你爷爷太像了……”
“谁说的?”一个披头散发没有腿的女人飘过来,“他和他爸长的才像呢!”
和老婆吵架,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昏暗的街头,一个女人向他招手:“先生,要人陪吗?”
她长得还不错,身材丰满头发很香,技术也不错,他满意地沉沉睡去。
再醒来,她在吃萝卜干,嘎嘣作脆,给他一块,的确好味,口感特别,说不出的香。
“味道真不错,你从哪儿买的?”他问。
她眯眯笑:“从你下面拿的。”
小红问:“笔仙笔仙,我以后的男朋友帅不帅?”
小红很高兴,继续问:“笔仙笔仙,那我男朋友是不是多金又大方,舍不舍的给我买东西?”
小红开心笑,小蓝帮她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遇到她男朋友啊?”
纷纷扬扬的纸钱飘下来。
宝宝说:“妈妈,那些东西很奇怪,没有尾巴没有毛,所以穿着花红柳绿的纸,来遮羞吗?”
妈妈不说话。太阳刺眼的大,空气一点点在爆炸。
妈妈很忙。忙着睡觉,忙的好几天都不再吃鸡。宝宝撕下一只鸡腿,叼在妈妈腿边,鸡是宝宝昨天夜里觅来,宝宝很高兴,它第一次的狩猎。
妈妈还在睡觉,宝宝推推妈妈,妈妈的身体轻的像云。
宝宝不明白,这么好吃的鸡,妈妈干吗不吃;妈妈这么好看,有毛有尾巴,为什么还像那些奇怪的东西,穿着五颜六色的纸,纸倒挺好玩,软软的,扯不破,上面有妈妈的香。
妈妈很累,因为想不通。因为想不通,所以不想看,不愿听,不要走,让宝宝自己找鸡。
它想仔细才去的,光镜子就照了半天,一样的忽闪的眼睛,尾巴藏在裤子里,身材一样苗条。
兴冲冲,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将结束,一切即将开始。
去了一间大房子,暗暗的,凉凉的,它喜欢这样的房子,有两个人正在吵架,努力吸口气,它颤颤地问:“你看,我是人吗?”
荧幕里的老大妈怒目圆睁,手指着狗汉奸劈头盖脸地骂:“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它的眼泪一下流下来,心里“噗”的一声,元丹碎了。
500年,还是600年,就这样毁于一旦。
找错人了啊,不该找吵架的人,特别是吵架的女人,找个小孩也好啊,小孩咯咯一笑,它就成为她。
如果它成了她,就不必东躲西藏,鸡也不用三更半夜去偷,直接拿,拿了就吃,吃完耍无赖,就算被抓,也就关几天,还好吃好喝。
宝宝也不用躲在小洞里了,就说是宠物,光天化日带出去,说是变色雪貂,换来艳羡目光。
可惜几百年来,只是南柯一梦。
无尽的岁月里,毛长出来就拔,拔的血肉模糊,立起爪子走路,指甲断了掐在肉里,十指钻心。
金诚已至,金石真的会开吗?
妈妈变的好轻,宝宝都可以抱起来,宝宝舔妈妈,有甜甜的血腥气。
它看着宝宝抱着自己,像抱着一片凋零的树叶,眼神胶着,想停,脚步却慢不下来,怎么了?
走很远,左边浑浊,右边清明,看见很多东西,路过又路过,同样慢慢地走。走?它可以走了,不再疼,很平衡,毛变成鹅色的长发,像一个西方的美人,只有尾巴还在。
前方,一个人在啃鸡腿,头上一个光环,看见它,咯咯地笑:“像人了啊,你。”
一惊,却没有想象里的电光火石,像,只是像。
黄鼠狼变成人,只是像;就像化装舞会,我可以是你,你可以是我;就像头顶光环,以为是仙,却还在啃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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