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成
夏茗冲专案组几人说了一句“我在办公室等你们”,然后带着苍海离开包厢。
包厢里的众人大眼瞪小眼,苍海的朋友尴尬笑道:“他们还真的回家了……”
而走到酒店外的夏茗把苍海塞进自己车里,又把手铐铐在车门上方的扶手上,坐进驾驶室后干脆利落地发动车子就要离开。
苍海从后视镜看向夏茗,冲她一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夏茗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苍海舒舒服服往后一倚,眸中带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戏弄猎人的狐狸一般倨傲:“是你接我回来那天晚上吧?”
夏茗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呆呆地坐在位子上,眼神呆滞,一声不吭。
苍海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刻意避开了你的右肩膀,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确定是我了吧?”
车外一阵凉风拂过,绿化带中的低矮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音,夏茗抬眼看向参商酒楼对面的一家大牌男装店。
“那天,你们就是在那里接上头的吧?”夏茗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无比嘶哑,泪水伴着那两个字缓缓而下,“江成。”
坐在后座的男人嘴角一扯,从后视镜盯住她的双眸,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半个多月前,苍海被放出来那天,夏茗开车去接他,在路上遇到了江成,掏枪的时候被他踢中右肩膀。后来江成被搭救,坐上摩托车扬长而去,夏茗只能继续掉头回去接苍海。
她开车带着苍海路过那家大牌男装店时,苍海说要进去买一身新衣服,夏茗陪他挑选了一套后看着他进入试衣间换衣服。
再出来时,夏茗并未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直到晚上回家后,他把她压在**,避开了她被江成踢伤的右肩膀。
她没有同苍海提到过一字一句自己与江成交手受伤的事。
是苍海自己观察发现的吗?
不可能,她伤得一点也不重,甚至连皮肉伤都算不上。
可他一整晚都没有碰到她的右肩膀,虽然表现得一点也不刻意,可夏茗还是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苍海,是江成。
夜色浓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顶替了苍海……”夏茗眼中泪仍未停,语气却凉了几分。
江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似乎笃定夏茗绝对不会逮捕他一般,戏谑道:“很早之前了吧,我是不会让别的男人碰你的。不过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真的苍海出面替我解决一些麻烦,比如在鳌山你要采集我的指纹和DNA那次,还有和季小茶上床后被抓进去那次,都是他。”
夏茗抬起眼,从后视镜狠狠瞪着他。
江成又是一笑,挺直身子往驾驶座凑过去,手腕被手铐勒出了深深的血痕,血珠一颗颗冒出来,他好像也不知道疼,半个脑袋探向夏茗,见她嫌恶地避开,江成也不恼,继续道:“你放心,他就出现过这两次,其他时候都是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般放肆邪恶:“你失去的那个孩子也是我的……”
夏茗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忍耐,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看着他由于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咬牙切齿道:“闭嘴。”
江成点点头,重新倚靠着后座坐好,抬头看了一眼被勒出血痕的手腕,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委屈:“给我上点药呗,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
“闭嘴!”夏茗失态般尖叫一声,持枪的手颤抖着,她这一生从未从像现在这样窘迫与恐惧。
说心里话,自从那天晚上发现“苍海”的端倪后,她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直到今天订婚宴时,她都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眼前的爱人究竟是不是江成。
她宁愿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当苍海愤怒地指责她不相信他时,她该说些什么去哄好他。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望,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男人此刻坐在车后座上,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是在笑她这么晚才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吗,还是在笑她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
他是江成,是她做梦都想亲手抓到的犯人。
她不爱他,她爱的只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一局她暂时落后,但还没输,这个杀人如麻的混蛋现在已经被自己逮捕,只要她马上带他回局里,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夏茗慢慢将枪放下,冷笑一声发动起车赶回局里。
她把车开得很快,警铃响彻半边天空,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着,对江成来说,似乎一切都无法挽回。
夏茗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前这个人就是江成的事情同王局解释清楚,又催促技术科连夜查验了江成的指纹和DNA,待一切程序确定后,江成连夜坐上了前往第二监狱的运输船。
今夜的海无比平静,远处天边的明月光辉镀在海面微微皱起的波浪上,这片海域难得如此静谧。
运输船的临时监牢中,江成闭着双眼盘腿坐在地上,听到来人的声音后并未睁眼,而听那人道:“江成,二监那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江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女人,笑道:“万全的准备倒也没有必要,这次我回来了就没想再越狱。”
来人并未对他这番挑衅的话产生任何反应,像一台机器般冷冰冰道:“现在只要你把你那些同谋的身份都报出来,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江成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脚镣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当然,我虽然重回二监了,他们那些人却在外面搅浑水,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的。回头到了二监我就把那些人的信息交给你,你可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啊,宝贝儿~”
一道带着凌冽杀气的眼神冲江成飞过去,夏茗抿紧了嘴唇不说话,转身离开。
黎明破晓前,江成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押送进了二监监管最严密的C区。
完全封闭的电网将C区包裹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江成在这里享受到了“非同一般”的待遇:他仍然住单间,只不过这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做武器的东西,监室内有四个无死角的监控器,门外配有固定监视他的四名狱警,走廊上还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若干狱警。
为了保险起见,江成的手铐和脚镣不会被解开,而且他没有同除了警方外的任何人进行交流的机会。
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从二监越狱的犯人,更是因为二监和专案组至今都没有找出他是如何从A监楼逃到小岛边缘坐船的。
孙监狱长在看到夏茗提出的这些监视江成的方案时,犹豫着表示这样是否在剥夺江成的合法权利,如此不人道的行为恐怕会被诟病。
夏茗义正言辞地说服了王局和其他几位监狱长,对待像江成这样的恶魔,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出。
总之,将江成在二监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夏茗准备坐船离开二监。
江成已经归案,也交代了他那些同谋的信息,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困难。
办完这些事情后,专案组的任务才能算是完成,一切才能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夏茗站在码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个季节的海风吹得人骨头发冷。
“夏队,江成找你,说是有案子没交代完。”就在夏茗抬腿迈上甲板前,一个年轻狱警气喘吁吁朝她跑过来拦住她。
狱警说这话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音未落便见她如风一般跑回C监区。
江成坐在她对面,隔着一道玻璃,她对上他的眼睛:“什么案子要交代?”
“这个先不急,你应该已经看过订婚前一夜我放在你家门口的那封信了吧?”江成把脸凑近玻璃,眼睛里满是温柔与爱意。
夏茗冷着脸看着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走,却听江成那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说要送你几样礼物,你就不期待吗?”
她停住脚,重新在玻璃前坐下:“有话快说。”
江成一笑:“我的手机在傅琏监狱长那里,你能帮我要回来吗,礼物就在里面哦。”
夏茗忽然有种很挫败的感觉,明明现在被抓起来的人是他,明明他们两人中输掉这场斗争的是他江成,现在夏茗反而成为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江成的手机被送来时,她按照他的提示一步步打开某个隐藏文件夹中的视频。
玻璃另一边的男人眯着眼欣赏着她震怒不已的表情,脸上表情说不出究竟是得意还是爱怜。
夏茗盯着那则十几秒钟的视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咬牙的声音,她抬头看向江成,恨不得将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视频中遍体鳞伤的肖思晴奄奄一息地出现在镜头前,一个模糊的背影出现在镜头中,伸手抓起肖思晴的头发将她狠狠撞着墙。
肖思晴从一开始的挣扎,再到低声哀嚎,直至最后血肉模糊,悄无声息,彻底死亡。
那个身影既不是祁赋,也不是秦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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