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关系,混乱而危险
我们缓慢而小心的迈进这里,这个凭空出现的地方越发让我觉得诡异,周围很安静,就像当初在巴蜀丛林里一样。那几个外国人在前面开路,边走边用匕首砍断垂下来的枝叶藤蔓。我浑身的神经紧紧的崩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从哪里窜出什么东西。也许因为湿气太重,气温也偏高,这个丛林里一片氤氲,我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的衣服紧紧的黏在身上。
“小心周围有沼泽。”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肖建国主动开口说话。
窦少爷告诉我,肖建国曾经在越南当过雇佣兵,对丛林相当熟悉。我看了一眼窦少爷,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里有水源,可为什么一点动物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昆虫都不见,太安静了。”阿贝利亚疑惑的开口。
水源?我仔细一听,果然丛林的深处传来 “哗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瀑布。
我东张西望了一下,突然一滴水落到我脸上,接着两滴、三滴,越来也多,越来越密集,倾盆大雨突然而至让我们措手不及,可是在这里又到哪里去寻找避雨的地方呢?我们有些呆滞,漫天大雨倾泻而下,逐渐让人睁不开眼了,不得已我们开始寻找哪里有可以避雨的掩体或者植被。雨太大了,砸在脸上生疼,头都抬不起来,耳边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队伍停了下来,我差点撞到老木的儿子。窦少爷在我身后靠近我的耳边,原来我们找到了避雨的地方,只不过那地方在树上。我们分散了几组分别攀爬到几株粗壮的树杈上,这树叶子很大,树干上布满青苔一样的植物,再加上雨水的冲刷,滑腻的很,我满手棕绿色的**,好不容易才爬上最近的一个枝杈,让我没想到的是老木的儿子似乎不会爬树,他看我的眼神很讶异,那神情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天色逐渐暗了,雨势稍有减弱,但依旧很大,看来我们得在树上过夜了,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摸了摸背包里的饼干,就着雨水胡乱的嚼了几口。也许因为长途跋涉,突然停下来身体的疲惫猛地突袭而来,关节的酸麻感让我差点扶不住树杆,我太困了,这样的环境竟然让我萌生了困意。就在朦胧间,突然有人捂住我的嘴巴,让我浑身冰凉。
“别出声。”窦少爷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朦胧的树冠上突然不自然的摇动着,天色是深蓝的,雨依旧在下,但是已经小了很多。
我揉了揉眼才发现,那横穿在树冠间的是一条巨大的蛇身,不,应该说是两条白色的光影,它有着蛇的身形,我突然想到巴蜀地下的神兽,也许他们是同一种物质。然而那粗壮巨大的身体犹如油桶,似乎还带的阵阵寒意,仔细一看却比我们曾见到的那些清晰许多。我们大气不敢出,可越是小心越出问题,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摔下树去,是一个老外。只见他怪叫着指着自己栖身的那个树杈,我们顺势望去,那树杆上竟然趴着一个鬼头!
再看那树冠间的蟒蛇,它回头了!所有人把武器都拿在手上,我也拿出了身上的匕首。就在我摸着树杆的时候却感觉自己手下一阵奇怪的湿滑,一转头一身冷汗刷的窜了出来,那是一个比人脸大一圈的鬼脸!只见那鬼脸突然改变了形状,嘴角上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我的天啊!我心里暗骂一句,此时窦少爷也看到那东西,他一个匕首猛地插了下去,那鬼脸猛然间突然变了形状,随着窦少爷的一甩手我才发现那个鬼脸是一只善于伪装的鬼脸蛾子。就在所有人发现所处树干上的鬼脸蛾的同时,那蟒蛇已经回头闪了过来。
“肥遗!”老学究开口,难道他不知道这属于凝聚态?还是另有原因。
山海经北山经里说:“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眼前的巨大蟒蛇正是一头两身,那暗黄色的眼睛里此时目录凶光,两条粗壮的蛇身猛地一扫,我只觉得一瞬间便掉到地上,而树上的鬼脸蛾此时突然震动翅膀,原来几乎与树杆同色的身体此时鬼脸显现,有的已经飞了起来,漫天露出诡笑的鬼头,那场面要多慎人有多慎人。唯一让我觉得我们走运的是,那肥遗似乎不想与我们多纠缠,只扫了我们一下然后继续前进了。
“跟着它。”张献宗低声道。
可是没等我们走,那鬼脸蛾将我们团团围住。夜幕降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概因为天气原因,天光不见,周围黑的出奇,此时蛾子震动翅膀的声音才被我们听到,那嗡嗡的震动似乎与我们身体某部分器官产生了共振,那感觉......我无法形容,简直太糟糕了。
“点燃料!”青年人大叫,他已经将背包里的防潮布拿出来将固体燃料包裹起来,然后点燃,火焰顿时燃烧起来,然而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些鬼脸饿只不过围着火焰飞了一会儿,再次转向我们,它们竟没有趋光性!只见那鬼脸突然一缩,开始向我们攻击。
可是我们哪里走得了, 尽管我们整了几个火球,可是它们躲闪的很巧妙,只有不多的一些被火球烧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再加上刚下过雨空气湿度太大,不多时火焰变得越来越小。突然一只蛾子冲我扑过来,我本能的抬起手臂,借着火光,那鬼脸蛾的下颚居然是尖锐的类似獠牙一样的东西,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出了多少汗了,幸亏手上的匕首挡住了那尖锐的牙齿 ,窦少爷用手上的火球将蛾子从我身上烧开,我挣扎着站起身,此时队伍一片混乱。
“不要被咬到!有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枪声想起。
我们迅速围成一个圆圈,所有人都背对背,受伤的是一个蒙古大个子,此时他脸色惨白,牙龈紧要,胳膊已经肿胀呈现黑紫色,青年人在伤口上划了十字挤出一些黑血。
“不能让它们一起震动翅膀。”张献宗说着话已经用手中的枪开始攻击最近的鬼脸蛾。
就在鬼脸蛾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天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那声音让我打了个冷颤,似乎在哪听到过。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鬼脸蛾突然散开往树上飞去,身上的保护色开始起变化,鬼脸逐渐消失与树干融为一体。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天上俯冲下来,借着暗淡的火光那似乎是个巴掌大的小鸟。只见它抓住鬼脸蛾的脑袋然后用细长的喙狠狠一啄,不多时地上铺了一层鬼脸蛾的尸体。我们仿佛被钉住,只看着那小巧的身影挨着树干飞来飞去,等它吃饱了却站在枝头看着我们这些闯入者,它的羽毛火红,就像一团燃烧鬼脸的火。
青年人打了个手势,我们一步步往肥遗离开的方向后退,那小鸟只看着我们,猛然间一声凄厉的叫喊然后一飞冲天,我们为之一颤。
受伤的蒙古人开始发抖,他身体冷的厉害,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带我们寻找肥遗的踪迹,因为他是我们队伍中最善于追踪的人。天黑了,为了节省电源我们只打开两个手电筒,加快行进。感谢刚下过雨,肥遗不寻常的温度让它经过的地方有些许不同,可是我们还得小心因这场雨再次苏醒的沼泽。
前边的植被似乎越来越少,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发觉了,岩石开始增多。那个蒙古人终于昏了过去,他身体冰冷,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阿贝利亚从包里拿出一只抗生素给他注射,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我们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黑色岩石上停下来,唐劲点燃一个无烟灯,我们拿出食物凑合着吃了点,实在太累了,我靠在一块岩石边想睡却睡不着,脑袋隐隐作痛。窦少爷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火苗不知在想什么。老木的儿子,他依旧带着那个麻布面巾,面巾下得伤疤似乎平整不少,他看着火焰一动不动,那眼神似乎和我记忆里的某个重叠了,却又让人看不出任何东西,虽然张献宗说要用他确保我们能回去,但我感觉它是有目的的,我突然想起白浮尘,这样的地方他怎么能跟上呢?除非......不远处的段叔此时正看着他,若有所思。
经过如此痛苦的经历,我竟出奇的清醒,以往我此时应该躺在爸爸的摇椅上磕着瓜子,或者是泡上一壶茶悠闲地乘凉,可眼前的一切就仿佛做梦一样。我所有的神经都紧绷在听觉上,周围很安静,这样的寂静往往预示着危险,从没如此强烈的渴望声响。心里有太多疑问,太多忧虑,可如今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唐劲又不在营地,张献宗他们肯定清楚却没人说出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侧身躺着,视线一直放在火焰上,就在我打算闭上眼的时候老学究竟然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他拨了拨火焰,跳跃的火苗窜出些许火星,张献宗就坐在对面不远的石头上,冲我们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不知在看什么,竟没有阻止。
“听说过昆仑镜么?”老学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他时不时用手中的树枝挑动地上的火焰。
我本打算坐起身,可他却阻止了我,“那是西王母的宝物,可掌控时间。别的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的理解里那应该就是个能打开平衡空间的钥匙,它就像个甬道,一个现实版的薛定谔之猫。”
我有些迷茫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神情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有些佝偻的身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浑身泥泞,手指还有些颤抖,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紧张却是很精神的,可眼下我只感觉到疲惫和惊慌,犹如一只大手拖住他的腿。
“不周山、昆仑丘,这些东西看起来那样玄幻,却是我耗尽一生的研究方向。很多人都说我疯了,各种嘲笑、鄙视甚至谩骂,我全都能承受,但……”老学究说到这看了一眼张献宗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只猫究竟是怎样存在的?我虽不搞物理,可对它却并不陌生,也许那真的能让我……”他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火苗,那神情似乎顿入癫狂。突然,他猛地站起身然后又慢慢的坐下,盯着火焰陷入沉思。
我坐起身脑袋里乱糟糟的,再看看张献宗,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个大汉一卧一靠就在我不远的地方,阿贝利亚、唐劲、还有那个青年人不知去了哪里,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营地的?窦少爷靠在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我收回视线时却发现身边的石头上似乎有东西,在老学究的旁边空地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几个有些模糊的字,那两个大汉似乎并没有发现。
阻止谁?张献宗?他为什么要找我?阻止他什么?拿到昆仑镜?真有这个东西么?薛定谔的猫?这都是什么……我慢慢的躺回去,瞪大眼望着阴沉的夜空,整个人犹如陷入天地之初的混沌,悬浮于空的物质有的在沉淀,有的在升腾。
唐劲跑到我身边坐下,我小心的挪了挪地方,这个家伙又想干什么?看到我戒备的样子他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尽管这个人身份不明但也许他能解释我心中的疑惑。
“薛定谔的猫。”我的声音很轻,在我的意识里这只不过是五个普通的汉字,任凭我如何想象那也只是一只猫,可我感觉得到它的怪异,“那是什么?”
唐劲想了一会儿在我耳边解释,“这是个关于量子理论的理想实验,是为了解决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带来的祖母悖论,也就是平行宇宙的说法。”
“你究竟是谁。”我再次低声开口,语气中的无力让我自己都意外。
我没再继续问,他也不说话。任凭这个人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他掌心温热,那温柔绵绵密密丝丝入扣的传遍全身,也就是这温柔让我的生理和心理产生严重分歧,身体已经沉沦,可理智却留有一丝清醒的嗅觉不断告诉我,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是来自金属和血的腥味。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在地上划着,不知何时我竟然有这样的习惯,把心中的疑问一点点比划出来才能思路清晰。
现在的问题是:昆仑镜是什么?张献宗要它想干什么?老学究为什么要我阻止他?唐劲究竟是谁?他想用我来掩饰什么?他和青年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我想了想又加上一个白浮尘此时在哪里?最后还有一个我觉得不重要,便划去了,窦少爷是否知道唐劲的计划?
“你......”唐劲胳膊上的肌肉明显收缩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各怀心事。
天亮了,晴空万里,昨晚的惊魂仿佛不曾存在,地面的湿气因为温度的升高而逐渐减弱,但这个过程却像个蒸笼一样,我们就如同即将被蒸熟的馒头。被鬼脸蛾咬到的男人醒了过来,那手臂依旧呈现紫红色,肿胀的如同蒙着塑料布的水袋。虽然极为虚弱但神志是清醒的,肖建国和另外一个蒙古人扶着他继续前进,因为大部分装备在夜里已经遗失,所以现在我们除了随身的东西,轻装上阵,没人知道我们即便成功了是否还能活着离开。
这个绿洲究竟有多大?我根本就没有概念,因为越往深处植被越稀疏,我们是顺着肥遗留下的痕迹向前的,到最后脚下甚至出现了砂石,砂石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干燥。大概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具体的时间我们都不清楚,因为所有的手表都停止运作,指北针也早就失灵了。直到肥遗的痕迹消失,远远的,我们看到一道黑色的线条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青年人拿出望远镜看了看,然后递给张献宗。
“那是一座山。”他语气古怪。
我们小心的向前移动,黑色的山脉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加快脚步。说它是山是因为它太长了,我们根本就看不到头,可它也许更应该称之为石硼,因为这似乎是一块完整的石头,根本就没有连接的缝隙,也丝毫不见人工开凿的痕迹,简直浑然天成。虽然两米左右的高度不算什么,但却阻隔了我们的视线,石硼的那一头究竟是什么?
“这石头有磁性。”老学究看着自己的手表喃喃自已,那手表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的旋转着。
青年人把匕首靠近石头却并没有被吸附上,这个石头的磁性很奇怪,至少不是我理解的磁石。
“上去看看。”张献宗抬头看了看石硼顶端,看向唐劲。
唐劲没说话,肖建国已经弓腰半跪在那里,他踩着肖建国的肩膀轻轻一跃便翻上石硼,然后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文森特!”阿贝利亚看着他一脸担忧,不由得开口大叫。
唐劲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便伸出手将青年人拉了上去,青年人倒吸一口气。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震撼的镜像,张献宗焦急的让肖建国将他送到上面。
当我站直身体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眼金色的沙子,和沙子中间一个奇怪的建筑。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丛林,这简直难以想象,绿洲中间竟然有个沙漠!难不成昨晚的瓢泼大雨是我们的幻想?!眼前是哪个空间?我竟不敢伸手向前。
“快跑!”老学究突然大吼一声,我吓了一跳,只见老学究率先向前跑去。所有人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左边竟然突然开始形成一道沙墙,我们这才如梦方醒,仿佛屁股上被抽了鞭子,开始拼了命的奔跑。
没有预兆的狂风扬起漫天细沙狠狠地敲打在身上,像是鞭子抽打着身体,天上的太阳被黄沙遮盖,身后的沙墙紧随其后,我们不得不连在一起举步维艰。
天露出些许光亮,可是那暗沉的昏黄犹如影子压在心头。我们匍匐在一个沙丘上,用围巾紧紧裹住口鼻,沙子像疯了似的扭打着,茫茫一片,朦胧中你甚至能看到它们的身影,那扭曲的形状张牙舞爪的撕裂它能触及的一切。耳边呜呜的声响,尖锐又似呜咽,叫嚣的波段就像金属划在玻璃上的感觉,我几乎想要跳起来。
等一切稍作平息,我们将头顶的沙子摇落,身后哪里还有什么绿洲,出现在眼前的哪里是什么建筑,他根本就是一座山。如此突兀却又浑然天成,是真实还是虚幻,这难道不是海市蜃楼?沙子依旧在空中飞舞,时不时拍打着脸颊用疼痛提醒我们所处的现实。
天光黯淡,黑云压顶。深吸一口气我吐出嘴里的沙子,一股奇怪的味道若有似无的飘了过来,这个味道我从没闻到过,很难形容。我们茫然的看着这眼前的山,没有人说话,突然,所有人像是打了鸡血,不顾一切的冲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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