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钥匙

一阵闷响,尘土飞扬,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还没等我们进去,几发子弹便飞了过来。

“住手!”张献宗大吼一声,“自己人!”

对面的人说了一串蒙古语,张献宗回了一句。然后我们便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走进洞里,我低着头却在那一堆碎石上发现了狰狞的图案,那是一块雕刻,半个兽头似乎要破墙而出,那段尖锐的獠牙已经撕破了墙壁的束缚。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还好你没事。”

眼里刹那间挤满水,似乎有无限的委屈要对这个怀抱的主人倾诉,我紧紧抓着窦少爷后背的衣服说不出一句话。

对面有人不知说了什么,张献宗冷哼一声:“死了倒干净。”

我疑惑的抬起头,窦少爷帮我擦了擦眼泪,我这才发现他的额头有道划伤,而胳膊上也胡乱的缠着衣襟的下摆。

没等我问出口,窦少爷安慰的拍拍我,“遇到只地螈,老学究他……”

我猛然想起那黑暗中的兽影,原来那不是巨鳄而是地螈。

“原本我们遇到那只比较小,可不知又从哪里又冒出一只大的。”窦少爷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张献宗那些人压低声音,“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唐劲呢?”

我摇摇头,“一言难尽。”

“段叔和老木的儿子呢?”他们怎么不在一起?

“我以为他们和你在一起。”窦少爷眉头紧皱。

阿贝利亚也不在,难不成他们在一起?还有唐劲,我看了看来时的方向,他自始至终都在潜伏还是已经离开了,张献宗似乎知道他的身份,他究竟是谁呢。

和张献宗交易要怎么告诉窦少爷,是告诉他有个办法能让油条回到我们身边?还是告诉他我们身上潜藏的炸弹?或是我与唐劲的……我捏了捏鼻梁,将额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目光所及的地方出了残垣断壁之外,还有一些沟沟坎坎的起伏,就像山川、丘陵。抬起头,远处高高低低纵横交错,仿佛一个巨大的沙盘,而我们全部深陷其中。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半张兽脸,心不由得抖了一下。

“老学究有没有说这里……”

窦少爷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回道:“没有。”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得赶紧离开,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有些惊慌的看向张献宗,此时他将远光灯打到头顶,所有人的视线都僵住不动了,顺着他们的方向,我看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那巨大的獠牙上似乎还血迹斑斑。

那怪兽长久不动,我这才意识到眼前不过是一幅巨大的立体浮雕布满整个头顶,尖锐的利爪和身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耀着黑红色的光泽。

我们所有人聚集在一偶,放眼看去,张牙舞爪的怪兽布满天际,而地上的群山峻岭则被笼罩在一品晦涩的境地。

“你们从哪里进来的?”我问窦少爷。

“贴着墙边有个洞,我们被那只大地螈追的无路可逃,无意中跌了进来。”窦少爷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胳膊上的伤就是在下落过程中被雕塑划的。”

我看了看地上被我们炸碎的浮雕,有些不确定的问:“张先生,也许我们应该将它拼起来。”

远光灯快没电了,光线忽明忽暗,最后越来越淡终于消失了,可就在那一刹间,周围的一切依旧清清楚楚的展现在我们眼前。张献宗让身边的人每人拿一个荧光棒,淡淡的荧光几乎照亮整个空间。此时那自浮雕上隐隐约约有红雾倾斜而下,颜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我这才发现眼前的空间虽然很大,可是头顶的浮雕离我们实在太近了,那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其中的一只利爪只需我踮起脚尖伸手就能碰到。

损坏的石壁终究没能拼接起来,我们贴着墙角小心的行走着,可无论怎么走我总觉得浮雕上的妖兽都在盯着我们,可怕的是你越是看它们越会觉得它们即将破壁而出,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宝儿,那是不是(鳥蜀)鸟?”窦少爷指着其中的一只问。

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展翅的羽翼上每根羽毛都清清楚楚,线条流畅而逼真,特别是那六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有不同的表情,真奇怪我竟会觉得那是人的表情。尖锐的喙似乎带着弯钩,和那大张的利爪一样,我几乎能感觉到它刺穿肌肤时将会带来的痛苦。

“这个人面虎身的是不是见过,怎么……”说话的是张献宗一个属下,他正昂着头对着一颗獠牙。

他说的是昆仑神,我们的确在来时见过,只是眼前的这个不但面目狰狞可怖,目如铜铃,甚至还长出了比猛虎还尖利的獠牙。它身上的毛发仿佛在随着动作而摆动,其中一只爪子正大张着探了下来,似乎要将我们狠狠的抓住塞进嘴里。脑子里随之闪过咀嚼骨头时的咯吱声,再看它的眼睛,竟透着股冷漠的嘲讽。我下意识的离它远了一些。

“我们得赶紧离开。”我对张献宗催促道。

“我倒是想,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几乎就是在原地踏步么。”他有些烦躁的撇了我一眼。

“啊!”我吓得叫了出来,就在回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头猛兽半挂在墙上。

“鬼叫什么。”张献宗咒骂了一句,我顾不了那么多,只一个劲儿的指着那本应被炸毁的石壁,我们的拼接明明是不完整的,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却如此清晰。所有人不自觉的后退到一块凹地里,没人愿意靠近这左右有两个脑袋的妖怪,即使它是浮雕。它四肢健壮有力,贲起的肌肉足以说明那爪下的力道,身体有点像牛,可尾巴和鬃毛却像马,左右有头……

“是屏蓬。”张献宗看着它。

“啊!……”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一个端着枪的男人正疯狂的冲着头顶扫射。

“你干什么!”张献宗大喝一声,“把他给我按住!想死也别连累兄弟!”

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将那人的枪卸下,并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它、它……活了……”男人气喘如牛的挣扎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垂着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们抬起头,只见一条盘旋于上空的大蛇正扭曲着身体蓄势待发,身上那淡淡的白雾状物质已经暗淡了很多,半截身子已经离开墙壁,鳞片上的光泽就像几经保养的铠甲,特别是那双黝黑锃亮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满是仇恨与愤怒。

是蛇?还是龙?如果是蛇,为什么却有着似龙的尾巴和脑袋?如果是龙,为什么它没有角,就连那龙爪也小的近于诡异,仿佛刚长出来。

没人说话,至于它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刺耳的声波几乎将我的鼓膜穿碎,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本想捂住耳朵,手刚举了一半,只感觉一个黑影突地窜了出去,那个被摁在地上的男人已经把自己挂在了屏蓬的獠牙上,透背而出的牙齿正血淋淋的往下滴着红色的**,温热的血似乎还冒着热气,我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搅,身体却动也不动。肉体被刺穿的声仿佛击撞击在每个人胸口,我们愕然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该做何反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我转了转僵硬的眼球不去看已死去的人。别怪我冷漠,虽然害怕但我却打心底庆幸出事的是他们。都说爱屋及乌,恨也一样,我恨张献宗,恨他竟敢用油条的事和我作交换,恨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也恨他什么都知道却不说,我恨不得那死去的人是他,可他的交易却又让我心动,那个**太大了。

张献宗看了看被我们无乱拼凑的石壁,没想到再也分不开了,他冲到窦少爷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叫嚣,“你们究竟从哪里下来的!”

窦少爷紧皱着眉头,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冷冷地道:“要是能找到,他就不用死了。”

“原路炸开吧,我们必须离开这。”我看着张献宗,“虽然不知道你后背上的仪器是干什么用的,我想至少能指明方向。”

“放屁!有炸药还用你说!”张献宗焦躁的有些竭斯底里,他完全失去了曾经的风范。

弹尽粮绝了么?我再次看了看那死去的男人,他的血已经流了好远,刚好填满他脚下那块像河谷的凹地。

怎么办?在这样的地方停滞不前无异于死亡。一滴冰冷的**划过我的手臂,随手一摸滑腻腻的,这是什么?我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只泛着红光的黄绿色的眼睛,那细长的瞳孔正冷冰冰的注视着我。

这一定不是雕刻,那卷起的翅膀上正趴着一只像蜥蜴似的东西,只是它太大了而且另外一只眼睛像是受了伤,已经模糊成一团。

“是那只小地螈……”窦少爷声音发紧,他悄悄地握住我的手。

此时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不知谁轻轻的拉动了枪栓,那只地螈似乎害怕枪,它动了一下还是紧盯着我们并不攻击,我们慢慢的后退,可起伏的地面让我们走的磕磕绊绊。突然那熟悉的“沙沙”声响起,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跳到了大蛇紧缩的脖子上,长长的尾巴垂到地面。

好大的地螈啊……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地螈,沙漠中的绿洲,绿洲里的沙漠,看来这里不仅仅是环境异常,就连生物也是异常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紧锣密鼓的枪声响起,窦少爷将我一把拽开。那只小地螈开始攻击了,与此同时那只大的也向我们扑来。我被它的尾巴扫中紧接着便飞了出去,直到撞向地面滚向旁边的沟壑。

“呆那别动!”窦少爷冲我大吼,不知何时他骑到了那只小地螈背上,一只匕首正好扎在它那只受伤的眼睛里。

“那只大的在你后面!”

“老夏,用火烧死它们!”张献宗竭斯底里,他什么时候跑到这边的。

原来那个青年人叫老夏,只见他和另外三个人被大地螈堵在一片平地上,其中一人的腿没有了,他却一声不吭。这时窦少爷差点被小地螈甩下去,它像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向我们冲过来,我本能的躺下身,幸亏沟壑的宽度比它的脚小,否则我会被踩成肉泥,让我想不到的是,地螈为了摔下窦少爷最后竟然冲向昆仑神的虎爪,一个跃身……

只听“噗”的一声,尖锐的虎爪刺破了地螈的后背,窦少爷和地螈几乎同时掉了下来,大地螈见状回身冲向窦少爷。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本想大叫窦少爷的名字可只张了张嘴。

“突突突突……”连贯的机枪声响起,大地螈的脖子上不多时便出现一片血雾,直到咔咔两声,子弹用尽了,有人换上新弹夹接着又补了几枪,大地螈终于一动不动的趴在了地上,黏糊糊的血液似乎还冒着热气。

“窦少爷!”我哑着嗓子连滚带爬的冲过去。

压抑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破碎的溢出,他艰难的坐起身道:“感觉不太好使,大概是胳膊断了。”说着捏了捏原本就带伤的手臂,“不知是不是痛的,已经没感觉了……”

我几乎不敢碰他,生怕加重他的伤势,窦少爷安慰的笑道:“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再说了,至少腿没事儿还能跑。”说着话还蹬了蹬腿给我看。

胡乱的抹了把眼角,就在我想给他个微笑时身体却本能的转过去,只见一个黑影冲向大地螈的尸体旁,他的目标是拿枪救我们的人,是唐劲!我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年人和肖建国竟然要杀唐劲?眼看那几个人将唐劲团团围住,我不禁冲张献宗大吼:“你想干什么!让他们住手!”

张献宗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那打在一起的四个人,青年人的身手迅速而诡异,真看不出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凶狠的手段,他们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唐劲不得不扔掉机枪,翻身抽出匕首。我看了看阿贝利亚她竟然站着一动不动,为什么?

“住手!”我大吼,可是没人理我,我拽着张献宗胳膊,死死的盯着他的侧脸,尽量让自己的互译不那么急促,“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不会以为就我们几个能完成吧!”

“钥匙,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找到钥匙,段叔知道在哪。”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说。

张献宗看着我,似乎有些怀疑,我以为自己的话管用了,谁知他却转过头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我,那神情让我不自觉的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以为姓唐的是个什么东西?嘿嘿——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他冲我步步逼近,“啧啧,看来你什么还不知道啊……”说到这他指着那几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声音里满是愉悦,”他们只不过是报仇而已,不是有句俗话叫父债子偿么,他们也差不多,那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移开视线,只见青年人的一刀正好划在唐劲的大腿上,他的身形一晃,肖建国的刀差点刺到他,“钥匙在他身上!”我情急之下脱口大喊!

青年人只是停了一下,缠斗再次开始。张献宗眯着眼睛紧盯着我,似乎在辨别真假,我迎着他的眼神与他对视。

“你骗我。”张献宗的表情变得阴冷。

“我没骗你,让他们停手吧,钥匙找不到我们都达不成目的,当初在古蜀族的地下只有他才有拿钥匙的能力。”段叔虽然告诉我钥匙拿到了,但我相信这绝对不会在我们身上,否则段叔就会直接告诉我的,而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里除了唐劲就剩下白浮尘了。

张献宗脸色铁青,脸颊收紧。

“阿贝利亚也在,难道你就不想想我们这几个人里有谁最有可能拿到钥匙?我虽然不能确定,可段叔说过钥匙到手了!”

张献宗依旧不说话,他突然笑了,“我为什么要信你?把你们杀了我照样能找到钥匙。”

他要杀我们?不,不对,如果要杀他早就动手了。

我看着他,逐渐冷静下来,“张先生,你又何必逞口舌之快呢。我们如果死了,你即便得到钥匙也打不开铜镜吧。”张献宗的脸色明显变了,看来我猜的不错。

“住手。”昏暗中一点手电的亮光闪烁,从黑暗里走出两个人,竟然那是段叔和老木的儿子。

“钥匙在这。”段叔说着话举起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一截指骨,但是却泛着暗红的光泽。

此刻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我看着段叔,他却并不看我。

“杀了他!”张献宗眼神恶毒,“拿钥匙!”

“谁敢动!”老木的儿子夺过钥匙,将它举到妖兽突出的獠牙边上,“谁动我就砸了它!”他不是哑巴?!

“你敢!”张献宗大吼。

“你试试!”说着话他将遮脸的麻布摘下,他竟然是白浮尘!

“没想到吧,竟然是我。”

老木的儿子竟然就是白浮尘?他......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一路上他果然就和我们在一起,难道段叔早就知道?我看了看那两个人,突然觉得也许我的猜测都是真的,当排除所有条件之后,那在不可能的结果也是事实。

我突然想到白瞻元,他的死.....一个冷颤如触电般贯穿全身。

“好。”张献宗伸出手,“看来大家都有目的,我们合作。”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们不妨坦白一点直说,你们有打开铜镜的活血,有钥匙,而只有我知道要怎样打开它,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活血?”我虽然猜到我们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但没想到竟然是血。

“没错,有印记的你们就是被选中的祭品。”此时他双眼似乎泛着红光,像野兽。

“我们本应该有三个人。”窦少爷冷冷的开口,“现在少了一个。”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张献宗那表情有些炫耀也有些幸灾乐祸。

此时段叔和白浮尘已经走过来,对无明显分成两拨。

“你难道不想知道姓唐的究竟是谁?”张献宗很快恢复以往的狡诈,他露出一口白牙,我打了个寒战,心里有种他即将扑上来咬我一口的感觉,“就不想知道他的目的?”

“他是卸岭后人!就是个贼!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盗墓贼!”张献宗像是孤注一掷般的从牙缝里吼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许因为这里太阴寒,也许因为太累了,也许是疲倦的原因,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张先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其他的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窦少爷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他温热的掌心换回了我些许理智,这里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张献宗并不在意我的态度,他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看着窦少爷和唐劲询问的眼神我没说话,如果油条在,也许……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原本对我来说天地的一切都有科学的理论为基础,即便事到如今我依旧相信这一点,哪怕我曾见过不可能出现的生物,可是张献宗话却让我想在不可能中但求一个可能。我不敢和任何人说与张献宗的约定,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唐先生出现的还真及时。”暂时的休战让张献宗有些阴阳怪气。

唐劲并不理睬他,径直走到我们身边摸了摸窦少爷的手臂道:“肩膀脱臼,我帮你接上。”

看着他纯属的手法,我有些发呆?卸岭后人?这个名词虽不是第一次听说,可我只当那都是传言,蒙古人,卸岭后人......我似乎想到点什么,不由得再次看向唐劲,一个模糊的纹身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卸岭有甲,卸岭甲牌没人见过。

没等我说完,段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等这事结束了,叔什么都告诉你。”说完话他看向白浮尘。

“谢谢。”白浮尘莫名其妙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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