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归途(八)

张玄沉默着,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对上聂行风的诧异目光,他淡淡一笑:“贪财,讨厌烟味的那个是张玄,不是我。”

“也许不是完整的你,但不能否认他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我虽然有刑的记忆,但并不是刑一样。”

张玄看着聂行风,眼瞳里闪过复杂的光芒,但很快便转成恨意,冷笑道:“杀伐之神,你在为自己曾做过的事推卸责任吗?既然你想起了一切,那么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待我的?!想不想知道犀刃插进心口时的那份痛,即便历经万年,都不会忘记的痛!”

禺疆,字玄冥,统制北海,以水为咒,以双龙为神器,以北为界,支配整个北方。

这位北海之神拥有无边的神力及边疆,也是风和瘟疫的主宰,他与帝蚩交好,性情喜怒无常,亦正亦邪,高兴时会为民祈福;不快时则掀起西北狂风,散播瘟疫,百姓不堪其苦。他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可是去拜会他时,却发现性情桀骜的北海之神竟跟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玄冥对他似乎也很感兴趣,听说他来北方除凶兽,需要自己相助,轻松便答应了,条件是他须永留北海,为自己所驱使,他答应了。

凶兽是一只身高数丈的嗜火巨犀,食天地灵气,凶狠无比,他们两人合力,花了三天三夜时间才将巨兽斩杀,他折了犀角,以犀为刃,趁玄冥乏顿不备之际,将犀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这才是他来北海的真正目的,他是杀伐之神,负责铲除世上所有暴戾之物,也包括神……传说以玄冥的血祭祀犀刃,可令犀刃斩神杀魔,他需要用这神器去除掉帝蚩,至于那份口头上的承诺,他根本没在意,因为他是战神,记得的只有五帝赋予自己的使命,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他都没放在心上。

聂行风闭上眼,似乎看到被碧血染红的海面,还有玄冥坠入海中时的怨毒眼神,碧波汹涌,厉风如刀,拂乱了他的衣袂,那一瞬间,无情无心的他,居然感到了惶惑。

他最终并没凭犀刃杀死帝蚩,而是跟他一同堕入了轮回。

他想张玄应该是想起了往事,所以才会相助帝蚩。他看着眼前的人,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属于张玄的影子,可是看到的只有狠戾和杀戮。

“想不想知道我怎么会流落人间?”一支烟抽完,张玄将烟蒂弹开,缓缓说,“当年你费尽心机,却想错了,犀刃杀不死我的,这世上没有任何神器能杀得死我,因为我由海生成,四海不涸,我永不会死,不过元神被犀刃所伤,只能以元婴的状态留在海中,沧海桑田,万年一眨眼就过去了,那天不知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被涨潮冲到了岸边,遇到了我师父,然后在人间长大。”

他看着聂行风,突然一笑:“有些事真是命中注定的,居然会让我再次遇到你,杀伐之神。”

“我知道那件事是刑的错,但我不会道歉。”

张玄眉头扬起,聂行风又道,“就像我刚才说的,虽然我有刑的记忆,但并不是刑,因为如果当时那个人是我,我绝不会骗你!”

张玄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算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想追究什么,现在我只是个旁观者,在这里看戏而已。”

“是啊,我又不是睚眦,一点儿小事记恨万年,你以为刚才那场车祸是我在报复你吗?恰恰相反,我是在给你机会。今天是冬至,今晚的夜将是一年中最长最暗的一夜,届时帝蚩的灵力将达到顶峰,这里又是海上,你命中属火,水是你的克星,而且你功力不足……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都不占,要是再不脱离凡人形体的束缚,恢复灵力,你怎么跟帝蚩斗?”

聂行风想说如果真是帮他,就不会明知水是他的克星,还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

张玄不耐烦了,冷笑道:“在全心相助反而被背叛后,你认为我还会再帮你吗?!我没有帮任何一方,我只是个在局外看戏的观众而已,你们神魔谁赢谁输,不关我的事。”

他转身要走,聂行风上前拦住。

“你可以因为当年我的过错,旁观我死亡,但你也该知道帝蚩的野心,他一念可灭世,别把我们的恩怨归结于尘世,人间不可以毁在夜魔手里。如果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那该是怎样一种悲哀。”

“上下几千年,毁在人类手中的东西还少吗?就算全都毁了又怎样?”

“别忘了,我是北海之神,不是悲天悯人的战神!凡人的生死福祸与我无关,你与其在这里说服我,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打败帝蚩吧,已是戌时,你的时间不多了。”

聂行风还要再说,四周骤暗,光亮随张玄的消失散开了,四壁昏黄,黑雾弥漫了空间,阴晦之气比刚才更重了。

他知道张玄没说错,冬至时的子丑相交将是阴气最重的一刻,单凭自己一人力量,无法与帝蚩抗衡,如果赤炎和颜开也在的话……聂行风跟赤炎不熟,无法算出他的行踪,便在心里运用意念寻找颜开的灵气,很快便心潮起伏,属于颜开的气息传来。

聂行风循意念在暗夜中穿行,不断有魑魅围过来,妄图阻止他的前行,阴气愈重,属于颜开的气息便愈强烈,很快聂行风来到一处旷地,他看到颜开高悬在半空,全身被晦暗光芒层层缚住,光芒不每勒紧一分,颜开便发出大吼,银发四散,额上疤痕狰狞,流离出阴冷的光。

“颜开!”聂行风的灵体飘到颜开面前,叫道。他最终也没能把自己跟那位无心无情的战神连到一起,习惯性地叫了“颜开”这个名字。

颜开抬起看他,眼神因仇恨泛着红光,宛如野兽,他喘息着,拼力挣扎封印,可惜帝蚩的力量加附在绳索上,令他无从逃避。

“主人,请帮我解印!”

听到颜开痛苦的呻吟,聂行风冲上前想将绳索扯断,却听空间传来咆哮,飓风卷动中,一只大兽吼叫着冲上来。

巨兽面似獠牙阴鬼,虎形犬毛,却是帝蚩的坐骑梼杌,它身后还追随着无数游魂鬼魅,吼声不绝,响彻遍野。

聂行风闪身避过恶兽的攻击,凌空扬出犀刃挥过去,恶兽知道厉害,驻足不前,只在空中怒吼,身下腾出万千火光,是来自地狱的熊熊烈火,其他游魂受梼杌嘶声的激励,纷纷向聂行风冲来。

它们来势狠厉,聂行风被缠住,纵然有神器在手,但神力被封印万年,终使不出当年的霸气,一时间无法脱身。

颜开无法相助,发出凄厉怒吼,浅淡身形在阴气绳索中消长游离,额上那道疤痕愈见深深邃。

那巨兽瞅到便宜,重又发出嘶吼,冲上前来,半路却被一道赤红火光阻截,赤炎的身影跃入战中,道:“聂公小心!”

赤炎的出现让聂行风为之一振,见他衣衫血迹斑斑,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浴血征战,忙问:“你没事吧?”

“没事。很久没跟人打架,这次打了个痛快。”

其实事实并非赤炎说的那么轻松,帝蚩在这里布下结界,狱火霸道,魑魅横行,即使他有万年道行也吃不消。好在帝蚩为了生擒他,以便控制他的神力为己所用,所以才没下杀手,否则他也支撑不到现在。

趁赤炎阻住凶兽,聂行风跃到颜开身前,犀刃挥下,捆缚他的绳索在冷光下断开,他脱离束缚,发出一声长啸,胸中郁气吐出,围绕两旁的阴魂被他的厉声所震,惊叫着远远逃离。

“你知不知道睿庭的魂魄在哪里?”担心弟弟的安危,聂行风问道。

颜开的灵力依附于聂行风,聂行风神台未清之前,颜开的灵力也有限,他无法跟黑暗之主的帝蚩相抗衡,那天为了保护聂睿庭,被帝蚩制住,当时聂睿庭身受重伤,魂魄离体,他怕帝蚩会对聂睿庭不利,情急之下便将他的魂魄收到自己身上。他本来就是众多阴魂构成的灵体,收魂对他来说很简单,后来他就被帝蚩关到了这里。

“谢谢。”听弟弟没事,聂行风放了心。

被道谢,颜开诧异地看了聂行风一眼,他的记忆已复苏,当然记起了聂行风杀伐之神的身份……受天地精怪崇敬的天神从来不会对人道谢的。

“我是聂行风。”看出了颜开的心思,聂行风道。

不管前生有多么辉煌的经历,他只知道今世的他只是个普通凡人,上苍赋予他神力,也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为免人间生灵涂炭,他必须将帝蚩重新逼回黑暗地界。

颜开没再多言,道:“不过魂魄一直收在我身上,会被我的灵体吸纳,我得尽快赶回去,否则聂睿庭就还魂无术了。”

聂行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问:“还可以撑多久?”

“过不了今夜丑时。冬至子丑,阴气最重,我怕到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阴魂越集越多,聂行风几次做出的破界法术都被震散了,三人被困在当中,眼见梼杌狠戾无比,赤炎节节败退,聂行风开始犹豫。

这里是帝蚩的地界,他打开了地狱之门,阴气太重,压制住了三人的灵力,在这里他们是无法跟他相抗衡的,除非……

聂行风看看颜开,忽听一阵狠厉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刑,你连我的坐骑都打不过,就别妄图跟我斗了,我会将你们一起封印在这里,让你尝尝永恒黑夜的滋味。”

声如洪钟,众多魑魅被震得惊叫逃离,聂行风环顾四周,恍惚看到张玄藏在暗处,和帝蚩并立,他喊道:“张玄,你真要助纣为虐吗?你忘了你今生的身份?”

“天师。”张玄冷冷道,声线平淡,失去了平时那份灵动。

聂行风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也许该放弃对张玄的期待,他不再是自己期望的那个人,他只是万年前冷清暴戾的海神而已。

冷风逼近,梼杌顶头向聂行风冲来,聂行风心头涌起愤怒,灵气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他扬起犀刃,在空间划过一道流光后,狠狠刺进恶兽的顶门。

巨兽发出震天高嗥,屈膝歪倒在地,聂行风诛杀了恶兽,刚松了口气,冷光闪过,是帝蚩的法器射来的阴气,他翻身避开,赤炎却躲避不及,被阴气重重击在胸口。

见赤炎被自己法器击中,只怕重伤难愈,难得的可以助自己提高灵力的神兽死了,帝蚩恶狠狠骂道。

聂行风奔到赤炎身前,见他倒在地上的身影渐行浅淡,心口鲜血迸流,显然回天乏术。

聂行风握住赤炎的手,后悔不已,如果他早些当机立断,解开颜开的封印,赤炎就不会身受重伤,这让他如何面对霍离。

赤炎抬起头,勉强笑笑,手掌贴靠在他的掌心,聂行风心潮翻涌,听他用心语对自己说:“您忘了我曾说过我们火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神力吗?小狐是守护神,而我的就是可以无限复生的灵力,别担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话音半路断绝,赤炎垂下头来,身躯化作火狐的模样,最终变成透明,一缕赤色灵气环绕空中,渐行消散。

聂行风抬起手掌,掌心鲜血殷红在目,他不知道赤炎刚才那番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他只知道帝蚩任性妄为,嗜杀天地灵物,不可原谅!

他站起来,掌心合拢,手指相对弯曲,呈祈天状,冷声喝道:“五帝敕命,统摄万灵,天地四方六合,从吾行令,真雷封印,为吾所解,破!”

双指并起,赤光自指尖射出,直指向颜开额前,烈焰闪过,颜开额上的那道疤痕化作青烟消散。

那道疤痕是当年杀伐战神收服鬼影时,加附在他身上的封印——颜开集无数冤魂为一体,本身便怨念无边,封印不仅可以镇住他的怨念,还可引导他心中薄弱的正义。封印镇了鬼影上万年,一旦解印,他心中的怨念迸发,便如他曾经的名字一样,真正化作厉鬼冤魂,而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也未必再能镇住他,这也是刚才聂行风一直犹豫的原因,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已无从选择。

“颜开,记住你心中尚存的一丝善念,为善为恶,只在一念之间!”他喃喃道。

万年封印失去束缚,颜开发出一声戾吼,腾空跃起,银色光芒乍现,映亮了原本的玄色衣衫,四周魑魅不堪其跋扈的气焰,惊乱逃蹿。

帝蚩的结界可以控制道者罡气,却对颜开无用,愈阴晦黑暗,愈吸引他体内的霸气,封印带走了他心底残留的善意制约,只觉上下万年,从未如此爽快过,阴气在周身激**,燃起怨念和狠戾,目露凶光,只想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毁灭。

四度空间开始剧烈晃动,帝蚩做下的阴狱结界在颜开的怨气下摇摇欲坠,聂行风随之手掐六合指诀,凌空飞画,金光随他的手指飞舞,在空中刻出恢弘深痕,四周摇震得更厉害,终于在一阵轰天巨响后塌陷了。

眼前夜空繁星闪烁,似有骤然间的光亮,但随即便被无边的黑暗掩盖住了……原来帝蚩见他们脱困,颜开又如此凶猛,他不敢轻敌,将法器亮出,墨色铜镜遮住了天地,四面厉风呼卷,腾起万千海浪,拍岸声震耳欲聋。

聂行风立于海天之间,冷眼看颜开在空中飞舞利器,将那群来自地狱的魑魅魍魉击得四处逃离,阴气帷幔很快就被扯散了,只是天空依旧布满阴霾,远方闪电隐约划过,照亮满天游**的阴魂,但随即便被黑暗淹没。

“战神,亮出你的法器!”帝蚩站在对面半空,高声喝道。

颜开的霸戾阴气连帝蚩也有几分忌惮,忙挥斥魑魅将他缠住,但想到这里是海神的地界,又快到阴气大盛的时辰,不觉精神一振,挥舞法器叫阵,张玄却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聂行风眼眸微眯,看向张玄,他眼帘垂着,看不出情绪,不由叹了口气,不再多话,并指凌空飞画,金光飞起,背后六合纹络在他的灵力下急速游走,金光闪烁,照亮了六位八方,属于他的虎形神器随之腾入空中,风火燃燃,汇成烈虎之形,呼啸着冲帝蚩奔去。

帝蚩发出吼喝,扬手亮起法器,耀出阴森的墨光,光中是封印住的万千厉魂,缠住烈虎神器,两道争伐身影笼罩在阴蒙雾中,转瞬便是无数回合,但听身下潮声滔天,空中雷电交集,阴戾与刚正卷到一起,贲腾于整个海界,撼人心弦。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波及到张玄,他只是站在远方漠然观望,他说过,在这场战役中,他只是个看客,可是不由自主地,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是紧张吗?他想是的,因为这是一场撼动天地的争战,激狂而狠烈,其中有属于魔的狠厉,还有天神的傲气,让他无法完全从其中抽离,心房悸动,是兴奋,还夹杂着担忧。

遥看前方,金芒渐散,聂行风的行动开始滞涩,虎神屈身发出低声狂吼,奋力将帝蚩的法器阴光迫开,但暗气却愈积愈多。黑色光芒诡异地变化成缕缕丝索,自四面八方向聂行风围来,阴气太重,他无法提起全力攻击……若非帝蚩顾忌他手中犀刃,不敢硬敌,只怕早就击杀到近前了。

趁帝蚩被虎神阻住,聂行风喘了口气,再看颜开,他在吸纳无数阴魂后,戾气更盛,眼眸如赤火,燃烧着无边怨念,他知道自己再不阻止,颜开迟早会被帝蚩的阴气所引,成为他的同类,到那时,就再无人能制止帝蚩作恶。

看看愈加阴沉的天地,聂行风一咬牙,挥指在空间弹出六合罡火,阻住帝蚩进攻,灵体在海面上空跃动,转眼便飞出了争战的阴界,来到一处净地,俯瞰海面,海上岛屿连绵,依稀是曾去过的金岛附近。

聂行风神志一恍,记起当年他跟帝蚩在这里决战的情景,岛屿群分散而成的图形正是他行使六合神力印刻而成的,原来无论神或是人,都无法逃脱轮回的控制,兜兜转转了转万年,到最后又回到原点。

“原来我们都是没有归途的人。”他笑了,在心中默念,“今与夜魔同归,虽死无悔,五帝,若我葬身于此,请收回赋予我的神力。”

他双掌合并,口中默念咒言,六合金光自后背旋绕游走,而后飞腾入空,罡气在半空中汇成一道漫天金网,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方卦位将海天一线笼在其中,做出六合结界。

这是唯有他才能做成的界术,当年五帝将六合令交给他,赋予他六合界术的神力,后来令牌随他轮回凡间,几经转折后到了张玄手中,却一直被张玄当成废铜,直到他再次触摸六合令,才收回它所拥有的神力。

他做出结界,在心中默念颜开的名字,过了很久,眼前阴光闪过,颜开现身在前方,他无法进入聂行风设下的结界,只在外面狂乱游走,戾气四溢。

阴气无法穿透六合结界的罡气,唯有设界主人的准许才能进入,聂行风待颜开一进入界地,立刻弹指挥出,金光射中他的额头,他发出长声嘶吼,跌倒在地,身躯在一阵颤抖后恢复沉静,再抬起头时,眼里赤红的戾气已经消散,化成墨黑双瞳。

重新封印住颜开,聂行风松了口气,刚才他做六合结界已拼尽了气力,对是否能镇住颜开并没太大把握,还好,颜开心底的善念起了作用,听从了他的牵制。

“主人,请解开我的封印,让我引夜魔入地狱。”颜开半跪于聂行风面前,恭谨道。

聂行风摇头:“这里有我,你回医院帮睿庭还魂。”

现在已是亥时,亥时一过,进入子丑后,弟弟就还魂无望了,这一役,他没有成功而返的奢望,所以弟弟一定要活下来,否则爷爷承受不住亲人一个个离去的打击。

颜开没再多话,转身要走,聂行风叫住他:“鬼影,从此刻起,你自由了,我不再是你的主人,救了睿庭后,你可以任意选择去留。”

颜开沉默了一下,回头道:“看来您并没完全恢复当年的记忆。依照契约,除非您真正死亡,否则我永没有自由的权利。不过……”他又说,“您一直是我最敬仰的人,我宁可舍弃自由,也情愿追随您左右,所以,请不要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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