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恢网(11)
“你这个地方安全吗?他们会不会找来?”
暗无天日的空间里,伫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个飘飘忽忽,轻得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走,问话的是个老者,低沉声音在阴暗空间里传来,回音绵长,有种瓦上青苔的黏湿感,听的那个人身子抖了抖,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这段时间我帮你找过不少地方,有哪个被发现过?”他忍受着跟老者的接触,淡淡说。
冷笑传来,男人的不适感更重了,老者说:“你如果真有用,昨天我就不会被那些修罗发现了,还好他们只听从敖剑的指令,没去禀告若叶和那只该死的蝙蝠。”
“修罗王不是放过你了吗?”
“那是我易价交换的,否则我现在已是别人的阶下囚了!”
老者厌恶地看着一身白衣的男人,白色是他最讨厌的颜色,因为它太纯,容不得一丝杂质,这么纯净的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你最好用心点,虽然我不是你们阴界的人,但我现在的身份等同你们的北帝阴君。”
厌恶是互相的,老者冷笑,抬起右手,一块玉色小牌用红绳穿过,系在他的手腕上。
冷风吹过,玉牌轻轻晃动,背面一个垒字忽隐忽现,那是北帝阴君的名讳,看到它,白衣男人脸露恭敬,头微微垂下,不敢正视玉牌。
老者很得意,把手收回,淡淡说:“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吧,一日不把聂行风和张玄除掉,我便一日无法静心以元婴练功,已经耽搁得太久,我没法再等了。”
“好,”白衣男人说完,又问:“既然敖剑放过了你,为什么你不投靠他?跟修罗之王联手,岂不胜过指挥我这个小小的鬼差?”
无视男人的揶揄,老者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给修罗王卖命,哪比得上让阴界鬼差给我办事呢?”
其实他是看到了李享的下场,知道跟敖剑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个阴险的家伙随时都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这才是他不得不依靠阴差的原因。
他知道这些鬼信不得,不过只要有阴君的信物在,他们即使不服,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的指令。
接了他的新命令,白衣男人身子一晃便消失了,老者伸出手,掌心里一颗炼化中的红丹慢慢升起,红色罡气中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小婴孩。
那是对修道者来说可遇不可求的大好补品,可惜却因为那帮该死的家伙穷追猛打,导致他无法炼化元婴,老者狠狠地啐了一口,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贪心,如果当时他没夺走元婴,现在可能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东躲西藏的地步。
“师弟,没想到我们师兄弟三人中你资质最差,却是最早炼化到元婴境界的那个,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番心血白费的。”
他咭咭笑起来,冷厉声音在长长的空间里回**,随即手一翻,将元婴赤丹重新握进手里,这么贵重的东西,要么完全承接它的神力,要么毁掉,绝不会拱手相让!
魏正义回到家,乔正在整理衣服,他看到放在客厅里的大旅行箱,还有桌上的护照,他问:“你要去哪?”
“意大利。”乔把一件外套丢进随行的旅行包里,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已经报了仇,没必要再留下。”
“可你不是把生意都移到这边了吗?你走了,生意谁打理?”
“这倒不用担心,敖剑也是家族一员,他会负责处理的。”
“你道术才有些长进,现在放弃不是很可惜吗?而且敖剑野心勃勃,不吞并你就是好的,你还敢把生意交给他?对了对了,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吧?就不怕路上伤口迸裂?”
“只是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又不是自己飞,伤口怎么会裂?再说……不是你让我杀了李享,就滚回意大利吗?”
魏正义故意装傻充愣,汉堡在旁边点点头,证实:“有,要我报备一下时间地点吗?”
“不用。”乔冷笑道:“他记忆没差到那个程度。”
见混不过去,魏正义只好认了,随即反驳道:“我让你滚你就滚?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过?”
“因为我突然觉得尊师重道是美德。”
魏正义长长吸了口气,以免自己噎着,乔将剩下的一些随身物品放进旅行包,让保镖拿去车里,魏正义在旁边越看越火大,心里憋了口气,他知道这家伙是在借机逼自己道歉。
全天下人都知道张玄有多爱财,如果他知道乔是被自己逼走的,少个徒弟是小事,少了个赚钱的渠道才是大问题,师父一定会把这罪名加到自己身上,然后往死里剥削自己。
想象着自己即将被师父剥削欺压的命运,魏正义屈服了,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警察,没必要跟个小鸡肚肠的黑社会一般见识,不就是道歉嘛,又不是让他杀人。
“那晚是我不对。”他闷声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平时打我打得还少啊!”实在忍不住了,魏正义大声吼他。
乔眉头一挑,转身就往外走,魏正义急了,上前一把扯住他脖子上的围巾,乔被勒得一皱眉。
“勒死还好了呢,少了个祸害。”魏正义嘟囔完,一脸的大义凛然,说:“你打回来好了。”
话音刚落,他左脸上就挨了一拳,魏正义嘶了口气,心想这家伙下手还真没留情。
乔拿起公文包就要走,魏正义顾不得脸疼了,问:“去哪?”
“意大利啊,我一开始不就说了?”
敢耍他,魏正义气得牙根都痒痒了,师父怎么给他找了个这么混蛋的师弟?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憋了半天,吼道:“你奶奶的!”
“谢谢,我祖母在天堂听到你问候她,一定会很开心。”
魏正义一个没忍住,笑了,虽然不知道乔是没理解汉语的博大精深,还是故意这样说,但他得承认,这样的乔很有意思,摘掉了复仇的枷锁,有种真正活着的感觉。
“我只是去意大利出差。”见玩得也差不多了,乔适可而止,解释:“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我得亲自过去解决,这边的生意交给敖剑我很放心,那点财产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乔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敖剑不是他真正的堂兄,而是恶神修罗,不过对他来说无所谓,伯尔吉亚家族的亲情本来就很淡,当初他父亲过世,他也没太伤心,更何况是个凡事跟他从小争到大的堂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这么记挂我,反正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啊?一起去?什么意思?”
一本护照亮到魏正义面前,乔说:“就是这个意思,我身边保镖人数不够,你来帮个忙。”
“我是警察,你让我给你当保镖?”魏正义气得没脾气了,“大少爷,我还要跟案子呢,没时间陪你玩。”
“案子陈局长会转给别人,他对你不错,我一说,他就给你批了一个月的长假,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
难怪刚才离开时,陈局长一脸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告诉他另有任务要布置给他,还给了他一系列的高尖端监听追踪器材,他问局长是什么任务,局长却支支吾吾不说,原来所谓的任务就是给黑道少主当保镖,那只老狐狸,自己不敢得罪人,就把属下推出来当挡箭牌,还让他顺便监听乔的行动,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策。
“你这次回意大利是不是很危险啊?身边那么多保镖,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因为虽然你身手头脑都一般,但至少比那些人可靠。”
“如果你把第一句去掉,我会很开心。”
事已至此,魏正义懒得再多说,转身回卧室准备收拾行装,乔叫住他,“不用麻烦了,刚才的旅行箱里有一半是你的衣服。”
魏正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求被尊重人权和隐私权吗?用半个大脑想都知道到头来只会被一通奚落,他只好说:“如果去很久的话,得跟师父打个招呼。”
“我提起了,师父说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传来停车声,乔笑道:“来得还真及时。”
他去开了门,张玄和聂行风走进来。
乔把磁卡钥匙给了张玄,说自己要在意大利住一阵子,麻烦他帮忙看家,张玄接了钥匙,问:“麻烦不大吧?”
“麻烦再大,还能大得过师父和聂经历的那些事吗?”
乔打了个响指,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汉堡立刻飞了过来,一反常态,很殷勤地跟张玄和聂行风打招呼。
“我要去些日子,师父帮我照看它吧。”
张玄扫了翡翠绿一眼,“我可没血喂它。”
“不用血不用血,我杂食,什么都吃,很好养的,请收留我吧。”
生怕张玄不接手,汉堡极力自荐。
张玄狐疑地看看它,问聂行风,“它是不是被雷劈过了?”
“被雷劈不妨碍办事,它最近被我训练得听话多了,师父你尽管吩咐它好了。”
乔说完,让汉堡去张玄的车里等,汉堡果然二话不说,乖乖地飞去了外面。
乔又让魏正义把自己的公文包拿去车上,见魏正义也听话的出去了,张玄很吃惊,这两个家伙的脾气都算不好,居然都被乔训练得得服服帖帖,让他不得不敬佩。
“你去当驯兽员吧,绝对有发展前途啊。”
“人跟兽一样,只要找到弱点,要控制很简单。”乔说完,收起微笑,郑重道:“李蔚然的行踪一直查不出来,我怀疑与阴界有关,留着阴鹰,也许它可以帮上忙。”
张玄一怔,乔跟李蔚然学法术的事他知道,也知道乔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一直没有点破,他本来还奇怪李蔚然的神出鬼没,现在听乔这样说,便问:“你怎么查到的?”
“这只是我的揣测。汉堡说在跟踪李蔚然时感觉到了阴界的气息,而且李蔚然行踪诡秘,连修罗都找不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师父你就留着它吧,它是阴界使者,打听消息是它的强项,必要时还可以让它玩个谍中谍。”
张玄知道乔的心思,留下汉堡是出于对欺瞒自己的愧疚,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就找了这么个迂回的方式,不过那件事他从没在意过,见他执意如此,就没再啰嗦,点头答应了。
三人出来,目送乔坐上车,和魏正义一起离开,张玄笑道:“小徒弟倒是聪明,跟着李蔚然学法术,目的达到,转头就把他卖了,烂摊子交给我们,他回意大利,论心机,魏正义比他差远了。”
“这样也不错,至少他可以放下复仇心。”
两人回到车里,汉堡正站在副驾驶座前的踏板上,它早等急了,见他们上车,立即拍拍翅膀,很殷勤地打扫一下座位,又飞去后排座,说:“海神大人,您请坐。”
张玄坐上车,重新打量这位阴界神使,再次确定它这么前倨后恭,一定是被雷劈到了。
“你没事吧?”他郑重地说:“我只是个三流天师,别指望我帮你治病。”
“海神大人,您要是三流,那天下就没人敢称一流了。”作为阴界使者,汉堡什么人没见过,说奉承话比喝水还顺溜,“您可是我的偶像啊,今后如有差遣,请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着汉堡一本正经地回答,聂行风忍不住想笑,前倨后恭得这么明显,它也不心虚。
张玄也这么想,凑到聂行风耳边,小声说:“这家伙不愧是无常的同僚,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我们也许真能用得上它。”
张玄听了这话,忽然想到要给汉堡交待什么任务了,勾勾指头,把它叫到自己面前,问:“在人间是不是很无聊呀?”
“阴间也很无聊哒,海神大人。”摸不透张玄的想法,汉堡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是它一贯奉行的准则,它不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而且这个神棍的元神还是它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所以它决定弃暗投明,入天师麾下。
“那不如做件好玩的事吧?”张玄笑道。
充满了阴险的笑容,汉堡抖了抖,直觉感到有人要倒霉了。
路上,两人买了些婴儿用品,等回到家,已是傍晚,颜开帮小离摆碗筷,聂睿庭和爷爷照顾孩子,小白一只猫无聊地看电视,平和温馨的画面,充满了家的气氛。
“真希望这件事可以早些结束。”聂行风由衷地说。
张玄看了聂行风一眼,觉得自从疗养院事件过后,聂行风就心事重重的,问他又不说,一直吊着他的好奇心,真想对他说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嘛。
晚饭后羿和若叶才回来,羿又不善于掩饰心事,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有事发生,聂行风问:“怎么了?”
“可恶,刚才跟白目打了一架,输给他了,我手下的兵都被他招走了。”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都觉得敖剑这么做是在间接阻挠他们找李蔚然,不过修罗界的事他们无法插手,聂行风对羿说:“别硬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否则我就不会变成蝙蝠流落人间这么久了。”
羿说完,抱了瓶啤酒飞走了,若叶问他去哪里,他气呼呼地回了声自闭。
若叶解释道:“他今天找到了李蔚然的一名手下,可是跟到半路却跟丢了,所以心里不痛快。”
“不知道,好像遇到了鬼打墙,我们两个转了好久才转出去。”
张玄摸摸下巴,觉得自己把阴鹰派出去执行任务非常有先见之明。
晚上,聂行风洗完澡,经过走廊时听到有人叫他,他回过头,见是那只小蝙蝠,飞过来,拍拍翅膀变成少年模样,聂行风看看他手里拎的那瓶酒,一大瓶酒已经空了。
这家伙其实是在找借口喝酒吧?聂行风不无怀疑地想。
“董事长,那个白目一直明里暗里的对付你,你想不想报仇?”
报仇这个字眼用得太重了,迄今为止,虽然敖剑做过许多不利于他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报仇,因为那将是个死循环,在报复别人的同时,也将自己死死困住。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他这样去做,敖剑更不能。
看到聂行风笑,羿沮丧了,“你不在意呀?”
“可是你知不知道修罗的天性,他会把你的忍让看作是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地对付你。”
羿绕着聂行风开始转圈,一脸犹豫不决的痛苦神色,就在聂行风觉得自己将要被绕晕时,羿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里充满了坚定,“我决定,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虽然这样做有违修罗准则,不过准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以上下浮动的嘛。”
“你可知道白目虽然比我厉害,却一直不动我的原因吗?”
‘因为你呆萌呆萌的,敖剑根本没把你当对手看吧。’
为了避免小蝙蝠再去自闭,聂行风把心里话咽了回去,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风雷引啊。”
羿就在等聂行风的提问,被他问到,很傲气地背负着手,昂头说:“那是我们修罗界的法宝,也是可以镇住我们的神器,所以我才努力去修炼风雷引上的神力,想用它克制白目,结果……
结果适得其反,他自己被风雷引震得失了忆,还被雷一路追着劈。
想起和羿初见时的情景,聂行风不由莞尔,也明白了羿跟他说这番话时为什么会露出痛苦抉择的表情了,风雷引是修罗界的秘密,告诉了自己也等于是对修罗的一种背叛。
“其实你不需要告诉我的。”聂行风说。
“可我已经把风雷引的召唤令送给你了,你就是它的主人,懂得召唤它,你跟白目的对弈胜算就能多一些。”羿把聂行风拉到墙角,左右看看,然后把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塞给他,“记住上面的口诀后就立马销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老大都不可以讲。”
聂行风一怔,羿明白他的心思,说:“好吧,在赢了白目之前别告诉老大,你也知道老大的身分啦,如果他以海神神力祭起风雷引,哇,那该是怎样的天塌地陷啊。”
这话倒没说错,聂行风问:“你确定我可以祭起风雷引?”
“你已经祭起过一次了,就是上次李享想附你身的时候。”
说起上次天雷震响的壮烈场面,羿兴奋得两眼熠熠闪光,“没用召唤咒语风雷引都可以被你的气势震动,如果用了,那场面一定是无法想象,虽然风雷引的力量很霸道,但你是天神,应该可以驾驭住它,有风雷引做辅助,白目一定打不过你的。”
聂行风苦笑,也许当年的杀伐之神可以驾驭风雷引,但是凭他现在的法力,只怕一个用不好,反而会跟羿当初一样,被雷追着劈,而且如果可以,他不想跟敖剑正面冲突,那不会是个好的解决办法,虽然从敖剑最近所做的那些事来看,他们的对决或早或晚,都势在必行。
聂行风把写了法咒的纸放进口袋,说:“谢谢,不过我尽量不用。”
“不,你尽量去用,毫不犹豫地去用,最好是把那个混蛋轰成炮灰,董事长,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羿说完秘密,顿觉全身上下一身轻松,变回小蝙蝠,拍拍翅膀飞走的时候,又不厌其烦地交待:“记住,千万先别告诉老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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