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雀在后

至少,对于蒋国富来说如此。

因为他终于除掉了身上那副沉重的脚镣手铐,可以走出那个整天都一片黑漆漆的屋子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获得了自由。

他出去,背负着警方给他的条件,负责把真凶引出来,为他解除杀人嫌疑,同时为当年的白小纯案戴罪立功。

一个面孔黝黑看起来像庄稼汉的中年男子开着一辆路虎车在看守所门口接到了蒋国富。

不用说,这个中年男子正是东郭三。

车是蒋国富的车,是李子豪拿了蒋国富的钥匙让东郭三去开的。

而就在东郭三接住蒋国富的同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家西河媒体记者都蜂拥过来采访。

这都是警方的安排,让这些电视台和报社记者将蒋国富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散播出去,重点是要让那个真凶知道。

周子杰和周国昌夫妇在客厅的一张桌子上吃着午饭,电视无聊地开着,开在西河电视台的午间新闻频道。

周国昌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边看两眼电视。

他和现在那些喜欢看流行综艺的年轻人不一样,他更喜欢关注一些家国民生大事,尤其是本地新闻,了解政策和市场。

上一条新闻还讲了西河矿业的开采对西河经济的贡献,并在国内都占据着了一定的市场份额和话语权,下一条就播送了西河人民广泛关注的西河矿业大亨周国昌之子周少安游艇被杀案,犯罪嫌疑人蒋国富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

记者讲到了证据不足的原因,警方已经在另外的地方找到了周少安的人头,而蒋国富当时从离开游艇到被抓,他的人都没有出城,时间也不够去那个地方埋下人头。而且,在发现的周少安的人头上,也没有提取到任何关于蒋国富的指纹,或其他对应信息。

周子杰也把目光看向了新闻。

他虽然在漫不经心地吃饭,可当新闻里提到游艇凶杀案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足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怎么可能,明明就只有那姓蒋的上了游艇,刀也是他的,明明就是他杀的人,怎么能把他放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打通了关系。”周母的情绪非常激动,都恨不得冲过去和电视里的记者理论一番。

周国昌的脸色如常,也没说话。

“老周,你说话啊,你不是说警察不敢乱来的吗?现在怎么回事?”周母冲着周国昌质问。

“怎么回事电视里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证据不足!”周国昌有些没好气。

“他们说证据不足就证据不足啊。”周母说,“证据不足,不代表没有证据吧,他们这明显是作弊,就是那个姓蒋的找了关系,给他弄了个证据不足,你去省里找人,绝不能让这个杀人犯逍遥法外,要不然少安怎么死得瞑目,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说我们周家闲话,我走出去都没脸见人了……”

“行了!”周国昌的语气加重了些,“我会去找警方交涉的,你什么屁都不懂,瞎操这些心干什么,多大的事,跟要上吊一样!”

发完脾气,周国昌突然意识到周子杰也在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默默地低着头吃饭,语气一下子就温和下去了解释:“子杰,你别担心,我会去找警方了解具体情况,我绝不会让杀害你哥的凶手逍遥法外的。”

周子杰说:“哥哥的事闹得很大,而且爸你在西河也是有影响力的人,警方应该不至于乱来吧,也许,真像警方说的,蒋国富不是真凶,真凶另有其人也难说的,你不要去那里跟哥发脾气吵架,有话好好说。”

“是的,你说的有理,少安的事我找过省里领导,他们都打了包票的,必须将凶手绳之以法,所以,不大可能会乱来。”

周国昌附和着,又看看了眼周母,摆出一副教育的姿态:“你看子杰就比你明白事理多了,事情出了总得解决,哭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得理性分析。”

而此时,新闻上出现了蒋国富的镜头,就是他走出看守所,记者上前采访的时候,问他对案件的看法。

蒋国富说,因为早些时候他算是个混的,难免得罪人,所以肯定是有人找机会陷害他,他相信警方能抓住真正的凶手,也感谢警方能还他清白。他说他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更不可能杀人。

他又问拿着话筒的记者,这个采访是不是会在电视上播出来。

他就问能不能借这个采访说几句话。

记者说只要是符合法律法规的就可以。

蒋国富便一本正经地对着采访镜头,说那个真凶布的局很完美,他被抓的时候看见那些证据,他都以为死定了,没想警方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破绽,让他死里逃生。所以,他决定明天晚上包下整个西河大酒店,好好庆祝一场,欢迎各位他蒋国富的亲戚朋友到场,吃饭,唱歌,玩个痛快。

他在最后补充了一句,不收礼。

“对了,蒋先生,能问下,你出来后有什么打算吗?”一个记者问,“听说你进来的这些天,生意好像都停了。”

“哦,我应该会办好护照,出国去好好玩一段时间吧。”蒋国富说,“这段时间呆在里面,我才突然发现,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够用就行,累死累活地赚那么多也没用。所以,先去看看世界,玩开心再说,也很难说,玩得开心,就旅居国外了,总之,这次经历,我觉得自由是比财富更宝贵的东西。”

记者又说了几句总结语,新闻切换到另一条。

周母还在心里不快地嘀咕:“你们看他那嚣张样,还大宴宾客庆祝,让我们的脸往哪搁啊。还说要出国去玩一段时间,我看他就是畏罪潜逃,跟有些贪官一样,看着东窗事发,赶紧就往国外跑,等他跑出去,发现他是真的杀人凶手,都拿他没办法了。”

“就你话多!”周国昌说,“我都说了,这个案子省里都关注着,警方不会乱来。而且,是子杰亲哥在办这个案子,你以为他会偏向那个姓蒋的吗?”

周母看了眼周子杰,不说话了。

她可能还想说什么,但怕周子杰不高兴,她起码知道一点,周子杰和李子豪之间的兄弟情,远胜过对他们的感情。

周子杰不会喜欢听到他们说李子豪的不是。

三个人吃着饭,都很沉默。

周国昌匆匆几筷子刨完了饭,碗往桌子上一丢,说有事出去了。

周子杰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很大的疑惑。

他感觉,周国昌今天在桌子上的行为有些反常。

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抱怨,坦然接受警方对蒋国富的无罪释放?

他可是一直强烈要求警方对蒋国富的材料递给检察院,及早判他的。为此还撕破那张和气的脸,在刑警队冲着李子豪发火。

那个时候,周子杰觉得他的反常能理解,毕竟死的是他最心疼的儿子,他再温和,再宽容,也会失控。

但今天,他的反应显然过于冷静了些。

周子杰想起了一件事情。

就是那个公安局长亲自到家里来找周国昌的事,两个人说事的时候很神秘,甚至不让第三个人在场。

他们说的事情,肯定跟周少安被杀一案有关。

难道蒋国富被释放出来,另有内情?而周国昌知道这个内情,所以今天他的情绪并不激愤?

然而,蒋国富的被释放,又能有什么样的内情呢?

西河大酒店,是西河最老牌的酒店了。

其服务主要为餐饮、住宿和休闲,而这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餐饮,招牌叫做“大师川菜”,据说掌勺的厨师祖上曾是御厨,有好几个菜的祖传做法,味道堪称一绝。

至于是真是假,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很多人就是吃个名气,吃个面子。觉得这是一个有档次的地方,能来这里就脸上有光了。

下午三点,一个骑着摩托车年龄约二十左右的青年到酒店门口,先看了看门口的两块牌子,再将摩托车找地方停好,走进了酒店里面。

半个小时后,青年从酒店里出来,在一边打了个电话出去,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哥,我已经在餐饮部应聘上了,今天晚上搬行礼过来,明天一大早就上班。”

那边人说:“好,注意安全。”

周家别墅,楼顶之上,周子杰已经在慵懒的阳光下站了至少一个小时,一直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其实他一直在思考。

他总觉得,蒋国富突然被释放出来有些什么问题,可看起来又是合情合理的,警方的理由很正当,周少安的人头在大坪发现,而当时蒋国富从离开游艇到被抓,他都没有出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大坪,而当时他的手下也没有谁看见他带着人头下游艇。

所以,警方所说的证据不足,完全立得住脚。

那么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周子杰是很想去找找蒋国富,暗中观察一下他的情况的,但他压制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秦疤子已然出事,蒋国富此番出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警方,肯定都会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他这个时候去跟踪观察蒋国富,很容易进入警方的视线,一旦这个时候被警方发现他出现在蒋国富的周围,肯定又会被定义成嫌疑人了。

然而,从中午见到那条新闻开始,他心里始终都有一种莫名地不安,就像行走在荒野的草丛里,他总感觉某个看不见的暗处就潜伏着一条毒蛇,但有丁点大意,都会有被咬伤致命的危险。

太阳已经远远地挂在了远山之外。

周子杰终于想起了哪里的不对。

蒋国富出来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警方肯定已经告诉他的老婆儿子已经死了,这个时间并不久,就在警方让周国昌去领回周少安人头的时候,几天时间而已。

一个再无情无义的人,知道了自己老婆儿子的惨死,能无动于衷吗?几天时间就可以从悲伤中走出来,还为自己开一个盛大的欢宴?

他不需要先处理老婆孩子的后事吗?

而且,更大的疑点在于,蒋国富提到,他没打算接着以前的生意,而是想出国去走一圈,看看世界,甚至不排除旅居国外的可能。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一,他本身就是一个当地暴发富,他赖以为生的东西都在这里,他自以为的人脉,地位和财富都在这里,离开这里,他什么都不是;其二,他本身就只有初中文化水平,英文都不会说,他去国外玩?旅居国外,扯淡呢。

那么,他为什么会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

很显然,他是说给复仇者听的。

想杀他就赶紧动手,不然他就出国去了,复仇者的身份,肯定没法办护照这些,一旦他出国,想杀他,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要是他不回来的话,就完全没机会杀他了。

这就是在引复仇者上钩。

而且,他把时间也说了,明天晚上,地点也说了,西河大酒店。

所以结论就是,蒋国富未必是真的证据不足无罪释放,而是警方故意如此,把他放出来当诱饵的,明天的西河大酒店庆祝,就是警方为复仇者布的一个局。

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午饭时周国昌知道这个消息了情绪并不激愤,因为之前那个公安局长亲自到家里来找他,说的就是这件事,不是真的释放蒋国富,而是以他为饵,钓真凶上钩。

呵呵,老子才不会上你们的当,等你们自导自演完了,老子再慢慢跟你们玩,看谁时间多,精力够!

然而,周子杰马上就没有了这种看破的胜利感,因为他突然就想到了,复仇者并不只他一个人,还有白小虎。

白小虎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选择明天晚上在西河大酒店杀死蒋国富。

而只要他去,结局就是有去无回。

警方的人不但训练有素,而且都是荷枪实弹的,可不像秦疤子那帮社会混混好对付。

周子杰想起了晚上做过的那个噩梦,小纯抱着求他,说小虎要去杀面具人,会被面具人杀死,让他救救小虎。

如今,白小虎真正面临的危机并非来自面具人,而是更难对付的警方。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阻止白小虎,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白小虎仰躺在沾满油污的沙滩椅上,看着已经落到天际的残日,眼神里一片空洞。

蒋国富竟然被放出来了,那他就得多杀一个人了。

也好,他喜欢那种手刃仇人的快感。

向南已经在西河大酒店的“大师川菜”应聘成功,会把那里的环境观察仔细并告诉他。

然后他再制定动手方案。

二十四小时之后的明天,他要亲手杀死那个畜生!

他心里甚至都有那么一丝丝地迫不及待。

本来,在他回来复仇之时,就把蒋国富列为第一个复仇对象的,因为当年的三个人之中,蒋国富是头。

他计划先杀蒋国富的老婆儿子,给他制造痛苦和恐惧,再杀蒋国富,然后就是秦疤子一家,周少安一家。

没想到的是,待他回来时,蒋国富一家都被搞定了,周少安也被杀了,既然周少安已经被杀,再杀他家人就没什么意义了,没法带给他恐惧和痛苦,所以,他就只着手报复秦疤子,在秦疤子的四十岁生日那天晚上,把他的狂欢变成了噩梦,杀了他的老婆女儿。

他都计划好要杀一连串人的,这才动上手,就只剩一个面具人了,还被警方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一点都不刺激。

还好,蒋国富放出来了,正好可以让他爽一爽,或许还能问出面具人的事呢?毕竟,当年的三个人里,蒋国富是头。

一辆奥迪在车行前的路边停下。

白小虎的眼睛亮了亮,他一看那车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在车里面,透过车窗看了下车行那里只有白小虎,没有别人,他才下了车,往这边走来。

“你们这生意不怎么样啊,老是冷冷清清的。”周子杰说。

“还行吧。”白小虎说,“城边上,人本来就少。”

“老板还养得活工人吗?”周子杰问。

“那肯定没问题。”白小虎说,“城边的门市租金很便宜,而且,老板也不止经营这一个地方,在主城区他还有两家呢。其实,我在这里,就相当于一个帮他看门的,你知道,我肯定也不喜欢很忙的工作,所以,这个工作正好。”

“是正好。”周杰说,“尤其是,这里有很多新的旧的车子,可以供你随便用,很方便。”

白小虎说:“我回来的时候,觉得我就是王者,在我手下,众生皆蝼蚁。没想,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王者,什么东西都能被你看破。”

“我也不是什么王者。”周子杰说,“古人说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往今来如此。”

“你来,有什么事吗?”白小虎问。

周子杰的目光看了眼四周,没人往这边过来的迹象,就问:“你应该知道蒋国富的消息了吧?”

他没有说明,如果白小虎说不知道,他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免得白小虎知道了,还会有想法。

这么说,就是想试探一下。

“知道,怎么了?”白小虎问。

“我觉得这是个陷阱,你千万不要上了当。”周子杰开门见山。

“陷阱?”白小虎问,“什么陷阱?”

周子杰说:“蒋国富并非真被无罪释放,而是警方做的一个假象,把他当钓饵,引复仇者上钩。所以,明天晚上的西河大酒店,就是警方给复仇者挖的陷阱。”

“你怎么知道?”白小虎看着他。

周子杰当即就说了里面的一些疑点。

白小虎听完之后竟然笑了:“那又怎样呢,挖得再深的陷阱,捕得了走兽,还能捕得了飞鸟?”

“你要往里面飞,就能捕得了你。”周子杰说,“飞鸟,也怕网。”

“我不怕!”白小虎说。

周子杰说:“自信是好事,自以为是可就不是什么好事,而是灾难了。警方可不像秦疤子那些社会混混一样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白小虎说,“警察,也是人而已。人和人之间,考的都是头脑,较的都是高下。火锅店,不照样有警察看着的吗?然而,他们看着的人呢,还是死了。所以,警察还不是输给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负?”周子杰问。

白小虎说:“我说的是事实,跟自负没关系。而且,你觉得我要因为害怕而放过这样一个复仇的机会,眼看着我的仇人出国?我拿他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周子杰说:“我都说了,他未必是真出国,只是可能撒了个谎,目的就是骗复仇者上当,觉得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你也说了,只是你的推测,只是可能。要万一,是真的呢?”白小虎问,“你要让我抱憾终生吗?”

“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周子杰说。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可能,是你的做事风格吧,求稳。”白小虎说,“但我不一样,我喜欢冒险,我喜欢去把被动的东西变成主动,让自己拥有决定权。有些人碌碌无为缩头缩尾,也活成了悲剧,或者说,在这个社会,弱者本身就是一个悲剧。人生一世,早晚一死,挺起胸膛,做该做的事就行了。从我回来的那天,哦不,也许更应该说是从我离开的那年,就决定了我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了,包括生死。我只想在我活着的时候,能做我想做的事情,至于活到什么时候,无所谓了。从某一个很早的时候开始,我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你也许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可你的家人,亲人呢?”周子杰说,“也许,他们还需要你。”

“他们还需要我?”白小虎自嘲一笑,“那又能怎样,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回不去了。我在这世界,其实是一个没有真正身份的人,连身份证,我都是用的别人的。你觉得,我还可以回去孝敬父母?命运,没有给过我这个选择,或安排。我生来就是命运的弃子。”

周子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是觉得心里拥堵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很难受。比他当年卑微地遭受那些不公平待遇时,更难受。

“还是说说你吧,你跟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为她做这么多事?那时候她还在读书,应该没有男朋友吧,我也没听她说过。而且,就算她谈了男朋友,如此现实的社会,谁又会为一个离开的人和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而踏上毁灭之路呢?”

“这个时候说其他的都是扯淡,我只想问你,明天的西河大酒店,你能不能不要去?”周子杰问。

“不能。”白小虎的语气非常坚决,“必须去!”

“既然你想作死,由你吧。”周子杰一句话也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白小虎突然起身,跑步追上周子杰,用手拉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把你杀蒋国富老婆儿子和周少安的细节告诉我,如果哪天我不幸被抓,我全都帮你背了。”

周子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地说了句:“我没有杀过人,不用你背什么,管好你自己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李子豪在刑侦一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太阳慵懒地从浓墨般的雾里钻出来,向这个城市投下温暖的光芒。

他的心里很少见地忐忑。

为了今天晚上,他用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布下一个局,一切是否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但有丁点失误,从警六年换来的这点成就就全毁了。

他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李警官好,我是西河大酒店的人事部经理,跟您汇报一下昨天下午到现在的招聘情况,目前,只有一个人应聘,并且已经上班了。”

“应聘的哪个部门,应聘者情况怎样?”李子豪问。

那边说:“应聘的餐饮部,是个男的,身份证名字叫向南,十九岁。”

“好的,没事了。”李子豪挂掉了电话。

终于,他的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至少他可以确定,白小虎今天晚上会来了。

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这么短的时间就赶过去上班了,而且从其年龄上,也和白小虎的同伴接近。

包括那个名字,李子豪都莫名地觉得像是白小虎的同伙。已经抓了一个关在这里的叫楚北,一个在得月巷被杀了的,弄清楚了他的真实身份,叫魏东,而今又有一个叫向南。

李子豪不清楚他们年轻人是喜欢搞这种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名字好听,而去改了身份证名字,还是本来就这么巧。

反正,他直觉判断,这个向南就是白小虎一伙的人。

他就是去西河大酒店的“大师川菜”卧底的。

“子豪。”突然传来一声喊。

李子豪回头一看,是梁梅,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走过来递给他:“大坪上那妇女和孩子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你看看。”

他接过报告单,看见上面写着:致命伤,颈部,伤痕属于咬伤,但没有检测到咬人者的DNA基因,另外,骨头里大量钙铁锌硒等物质流失,皮肤和肌肉组织中同样缺少这些元素。所以,尸体没有很快腐烂,而呈干瘦状。

“骨头里大量钙铁锌硒等物质流失,皮肤和肌肉组织中同样缺少这些元素?”李子豪问,“这是如何导致的?”

梁梅摇头:“从未见过,我们做了很多设想,譬如把骨头用来炖了,会造成里面的钙质流失,但能流失的也是极少量的,而且不可能造成骨头的明显缩小。我倒是想起了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把活人的血吸了,死者的尸体会出现一定缩小,但比例也不会有我们发现的这么大。如果一定要我推测出一种可能,就是有一种东西,把死者的骨髓和血液都抽走了。”

“然而,除了那些表皮擦伤之外,两个死者的身上都只有一处伤口,而这伤口还是咬伤,也就是说,他们的骨髓和血液真是被人吸的?”李子豪问。

梁梅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没有任何案例支撑。”

“看来,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啊。”李子豪叹息一声,转头看了眼坐在电脑前的袁雨佳问,“雨佳,让你查姓吴的人员名单弄出来了吗?”

袁雨佳回过头来:“没有,哪那么快啊,整个西河市姓吴的好几万人呢,这在西河是个大姓啊,你给我三天三夜都不一定查得完。”

“没事,那慢慢查吧。”李子豪说。

下午五点,蒋国富跟东郭三一起赶到西河大酒店。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三辆车,车里都是他的手下。

怎么说,样子还是得做的。

秦疤子被干掉,他就是西河最大的哥,怎么也得有个十来人的排场才像样。

而西河大酒店的周围,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子豪知道,凶手对蒋国富的谋杀不会太早,肯定是在酒局之中,或酒局之后,趁乱动手。

所以,他没必要早早地就安排很多便衣在周围。

从前面的案例来看,凶手本身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如果他发现到处都是便衣,很可能会打消行动的念头。所以,李子豪没有在周围安排便衣,只是在西河酒店对面的酒店里用了一个房间,对整个楼下进行全局监控,另外派了一个便衣在西河大酒店的保安室,盯着监控,而且,还特地在一会要吃饭的宴会厅新安装了监控设备。这样一来,动静基本上都在掌握之中了。

六点钟,西河名流陆续赶到,替未来西河江湖的掌舵人庆祝,说不好听点就是巴结。

本来,有很多人从内心里瞧不起这群打打杀杀的人,觉得他们没素质,像土匪,但他们还是会巴结这群人,因为有些事不好找官方的人摆平,或者官方的人不方便出面摆平,就找江湖人用江湖的方式去摆平。

结识了他们,遇到有些麻烦,多少能换几分面子用。你是大佬的朋友,别人对你也会有几分忌惮,或敬畏,这就是江湖。

六点半的时候,整个西河大酒店的“大师川菜”已经座无虚席,蒋国富还安排了人到对面酒店去要些房间,安排宾客。

不过这并不影响警方行动,因为蒋国富仍然在“大师川菜”的宴会厅里,监控视角不会变动。

此时,白小虎就在西河大酒店对面酒店的顶层。

通往顶层天台的门本来锁了,但被他打开了。他匍匐在那里,观看整个西河大酒店及门前道路上的动静。

周子杰说这是警方布的一个局,他也认为很可能是。他仍然来了,但绝不会莽撞,只要他弄清楚警察的人员部署,找到空子钻,就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既杀掉蒋国富,又能全身而退。

他擅长跑酷,徒手攀岩爬楼,也擅长各种摩托车特技,可以在狭窄的巷道里,即便再糟糕的路况,都可畅通无阻。

警车完全没法跟他的车技和交通工具相提并论。

这是他之所以自信的根本。

他在楼顶看了一阵,从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里,或是酒店进进出出的人中,都没有发现疑似警察的角色,都只是正常地走动,没有人保持警惕,或观察。

他又发了个信息出去:“里面情况怎么样?”

很快回过一条信息:“没发现条子,周围只有一些他自己带来的手下,做出戒备的样子,看起来都是纸老虎。”

“行,一会等我消息。”白小虎回完,又在上面观察了至少半个小时,城市已经完全开启夜的模式,道路和楼房四处灯火通明,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大师川菜的宴会厅里,也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一个又一个的社会名流过来敬蒋国富的酒,指望多和他说几句话,套点交情。蒋国富的脸上笑得跟开花一样,开始的时候他还知道这只是一场戏,后来他就忘了,好像他真登顶了西河江湖的巅峰,成了唯我独尊的那个神。

所有的宾客于桌间和自己的熟人高谈阔论,开怀畅饮。他们并不知道这繁华的景象之下杀机四伏,血腥笼罩。

与此同时,一直在房间里闭目小憩的周子杰突然睁开眼来,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三十五分,当即起身下楼,开着那辆奥迪A8出了周家别墅,一直往城北方向,驶出了城区,往郊外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往侧边的一条河沟驶下去,他将车子停在了河沟坎下,重新回到了公路上,拦下了一辆长安车,与淳朴的司机说了几句,就坐上了长安车的后排,往城区返回。

七点二十的样子,化过一些妆的白小虎和张西在西河大酒店碰上头,前后进入大师川菜的卫生间,拿到了向南留给他们的餐饮工作服换上,仍保持距离,一前一后往大师川菜宴会厅而来。

七点二十五分,白小虎佯装服务生走进宴会厅,目光扫向蒋国富的桌子,距离蒋国富只有两张桌子的距离,看见了正碰杯的蒋国富,他将手机按键按了下去,那个按键按下,就会有一条信息发送到向南的手机上,这条信息的内容是一条常见的推销信息。

但这实际上是白小虎和向南约定的动手信号。

接收到这条信息的向南立马就会关掉整个西河大酒店的电路总闸,并破坏线路,他擅长此道。

在白小虎发送完信息,走到离蒋国富只有一张桌子距离时,整个宴会厅的灯突然熄灭,伴随着人群意外地叫唤声。

白小虎已经戴上了那张盲女面具,并一手拔刀,一手掏出微型手电,准备将光亮往蒋国富桌子找过去,只要看见目标,便一击必杀。

然而,他才刚将微型手电的光亮往蒋国富照过去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令正准备冲过去对蒋国富动手的白小虎一愣。

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知道,断电行动早在李子豪的预料之中,向南本人也从进来应聘开始就已经被警方监控上,当向南接到命令断电之时,暗处的刑警当即出手,将其制服,并立刻打开电闸。

而刑警之所以要等向南动手关电闸,而没有及早抓他,就是为了诱白小虎出手。

电闸不关,白小虎就不会动刀子。电闸一关,白小虎就会原形毕露了。

当手里握着刀子的白小虎就站在蒋国富几步之遥的距离有些愕然时,旁边的东郭三已经站起身来,把蒋国富往身后一拉,直接就往白小虎逼来。

其余冒充蒋国富手下的便衣立马着手疏散大厅人群,说有杀人犯在现场,让大家先行离开。

所有警员的目光都锁定在白小虎和张西这两个假冒的服务员身上,一是在此之前,警方对这里所有当班服务员都熟悉了一遍,两个陌生面孔一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数了。

二是此刻两人的手里都拿着刀子,而且,还都戴着面具。

“果然有坑,但就算是坑,老子也得跳过去!”白小虎一咬牙,眼中凶光大露,一挺刀子就往东郭三当胸刺来。

东郭三也不躲,目光早瞥准旁边的一个凳子,在白小虎刀子刺来时,一脚将凳子往白小虎踢出。

白小虎脚下被凳子撞上,差点摔了跤。

东郭三趁机欺身上前,施展擒拿手,抓向白小虎的手腕。

白小虎将手中刀子往回一拉,削向东郭三的手。

东郭三却再次将手腕一翻,将白小虎的手抓住,同时间脚下一个低铲,白小虎的脚下受到冲击,站立不稳,当即往地下栽倒。

身后几步远的张西见状,赶紧一挺刀子就往东郭三刺来。

东郭三本来准备将摔倒的白小虎压制住,却突遭张西刀子袭来,只好松开白小虎,退开去。

而那些疏散人群的便衣也开始分了人往这边冲过来。

还有便衣拔出了枪,大喊:“不许动,不然就开枪了。”

四周这么多的人,这么混乱,谁敢开枪,丁点失误就能伤及无辜。

他目光一瞥之间,蒋国富还在对面,靠在墙边,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他当即变了方向,避开东郭三,从另外一个方向往蒋国富冲去。

简单的交手之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东郭三是高手,徒手对刀,竟能将他撂倒,简直可怕。

这个时候,他必须避其锋芒,以杀蒋国富为首要目的。

然而,东郭三的主要目标就是保护蒋国富,岂能让白小虎得手,他见白小虎从另一边去杀蒋国富,当即将身一纵,跳上桌子,一抬腿就往奔向蒋国富的白小虎头部扫来。

白小虎也怒了,他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性子,见东郭三纠缠不休,也不管他厉害了,迎着东郭三扫来的脚就一刀子插出。

然东郭三这是一个虚实变幻之招,可收发自如。见白小虎刀子刺来,他就将那只脚收回落下,而以另一只脚以猝不及防之势踢向白小虎后背。

白小虎的攻势太猛,收手不急,而东郭三的速度更快,他一个猝不及防,被东郭三一脚踢中后背,一个趔趄就摔倒出去。

东郭三正欲跳下去将白小虎按住,突然,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整个大厅的灯光又尽数熄灭,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在监控室里总调度的李子豪看见监控和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喝问起来。

没人能回答他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人在此刻都是懵的,因为这不在他们的计划部署之内。

一个动手断电的,已经被控制住了。另外两个都在宴会厅警方的包围之中。为何电路又会突然断掉?

而且,不只是监控电路,而是整个西河大酒店的电路。

“赶紧,去看下总电闸那里出了什么事?另外,外围人员注意了,封锁好整个酒店出口,千万不要让嫌疑人逃出去!”略微思考之后,李子豪便理智地做出了应对方案。

他则亲自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照着路往宴会厅这边赶来。

停电之后监控无效,他坐在这里无法总调度,必须亲临现场处理。

而此时,宴会厅里的局面已经无法收拾了。

停电之后,白小虎借着微型手电光,扑向蒋国富。东郭三仍拼命拦截,并大喊其他警察,赶紧把宴会厅照亮,黑暗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对警方是很不利的。

白小虎手里有电筒,黑暗中的光就像是一个人的眼睛,所以他掌握着主动,使东郭三受到很大牵制。

好在东郭三的本事比他要高得多,他就算占了手电的优势,也无法冲破东郭三的拦截,杀掉蒋国富。

其他警察并没有自备电筒,但还是反应很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电筒功能,也能勉强将宴会厅照亮,白小虎的情况仍然岌岌可危。

而首先危险的是张西,一个不小心就被一名便衣扑倒了。

他只来得及喊一声:“哥,你快走!”

拿下张西的其余警察向白小虎合围上来,白小虎凭着手里的那把刀子,如出笼困兽,让那些警察一时也很难近身,更主要的还是东郭三和白小虎的缠斗。

白小虎仍非东郭三之敌,东郭三的擒拿手太厉害了,白小虎虽然手里有刀子,仍觉处处受制,没两下又被东郭三摔倒在地。

但就在东郭三将白小虎的手反过背来,准备为他戴上手铐之时,宴会厅门口猛然出现了一条飞奔而至的黑影,顺势操起一把椅子,将手一挥,那椅子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往东郭三砸来。

东郭三正忙着给白小虎戴手铐呢,对于这背后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没注意,其他所有警察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东郭三抓白小虎这个场面上,他们以为主犯抓住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所以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没有察觉。

椅子重重地砸在东郭三身上,他一声闷哼就栽倒下去。

白小虎一见东郭三栽倒,立马翻身爬起,并捡起地上的那把刀子,往蒋国富那边扑过去。

只往蒋国富的肚子上那么一下,蒋国富的眼睛就瞪大了。

白小虎不解气,也不知道一口气捅了多少下。

东郭三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个场景,心里一下子就凉了,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蒋国富没救了。

既然保护的人死了,那至少不能让凶手逃掉。

然而,当他准备过去再度抓捕白小虎时,听到了身后警察被击倒的叫唤声,才想起了那把猛砸而来的椅子,他回过目光一看,便看见场中多了一个面具人。

其人穿着一身宽大雨衣,并将雨衣帽子扣在头上,加上戴了一个面具,从头到脚看不出半点长相特征。甚至,除了耳朵之外,看不出半点露在外面的身体,。连双手都是戴着手套的。

而让东郭三深感震惊的是,这个人的身手,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迎面拦截的警察没人挡得住他,他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把警察给踹飞出去,甚至直接抱起来摔出去。

雨衣人很快就冲进圈子里面,与东郭三狭路相逢。

东郭三先下手为强,一脚就往雨衣人猛踹而出,雨衣人竟不闪不躲,迎着东郭三踹来的脚掌就是一拳轰出。

要知道古人所言,胳膊是扛不住大腿的,手臂的力量再强都很难与大腿相比,何况东郭三是先发制人,力量更强。

东郭三对这一脚是很有信心的,他见雨衣人的拳头迎击而来时,心里暗忖,这家伙太狂,不把他手臂踹断才怪。

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东郭三只感觉一股强力涌入大腿,整个身躯一斜,就倒飞出去,直接砸到一张桌子上,溅起一桌的汤水。

白小虎发现蒋国富已经死了,回过头来突然看见现场多出一个戴着盲女面具的人来,一下子格外地激动起来,吼了声:“老子杀了你这个王八蛋!”

挺着刀子就往雨衣人扑来。

雨衣人一伸手,从他的手侧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刀子按了下去,贴近身压低嗓子说:“愚蠢,我是来救你的。”

白小虎愣了愣,看见那些倒在地上叫唤,以及往这边冲过来的警察,似乎明白了什么,说了声:“原来是你。”

雨衣人说:“别废话了,外面全是警察,赶紧走!”

“守好门口,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东郭三爬起来怒吼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遇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未曾一败。来西河时,李子豪把罪犯形容得极为凶残和高明,而他其实并没有放在眼里,而刚才与雨衣人交手一招,就已震撼了他。

无论如何,保护的对象已经被杀,他绝不能让凶手再逃,否则他真没脸回部队去了。

见东郭三冲过来,白小虎想起刚才被他步步紧逼险象环生,一下子心中凶性大发,提着刀子就要去和东郭三交手。

“让你赶紧走!”雨衣人把白小虎往后拉开,自己迎着东郭三冲过去。

“今天这里就是陷阱,我们是走不了了,不如杀个痛快。”白小虎血红着眼。

雨衣人一招将东郭三逼开,说:“扯淡,酒店已经断电了,外面一片漆黑,警察多没用,走后门,只有四个警察,很好解决!”

“那我们一起走。”白小虎说。

“你走了,没人能挡得住我,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来电以后,就真的谁也走不掉了!”雨衣人边将东郭三逼得节节败退边说。

“那行,我就先走了,还有个人没杀,我真还得活着。”白小虎说着,提刀就往门外冲。

一名警察畏惧白小虎手中的刀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手中的枪口往白小虎抬起。

白小虎见状,赶紧往一边窜开。

在白小虎闪躲的几乎同时间,那名警察开枪了,子弹从枪膛中流星一般飞射而出,白小虎甚至都感受到了那股擦脸而过的灼热气浪。

但侥幸的是,他还是躲开了,并且挥着手中的尖刀,从两个警察的堵截中冲了出去。

宴会厅外,是一片漆黑,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吵吵嚷嚷。

白小虎借着手中的微型手电,直接从楼梯往酒店后门跑去。他进来时有观察好周围的环境路径,此刻逃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屋里的雨衣人被东郭三缠住。

东郭三的拳脚很快,且灵活多变,雨衣人虽然力量奇大,但还是在东郭三的进攻之下受到一定牵制。

旁边围着的警察也会时不时见缝插针地偷袭一下。

看起来他是很难逃得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衣人估摸着白小虎应该已经逃出后门了,突然之间虎躯一震,对于东郭三的攻击再也不闪躲,而是迎头冲上,东郭三猛砸而下的椅子,被雨衣人直接一把抓住,抢夺了过来。

雨衣人借着那把椅子,横扫向后面围攻的其他警察,扫开一条路来,也打算冲出宴会厅。

而就在此时,又奔跑过来一个满头大汗的警察。

雨衣人看见来人,不由一愣,急匆匆的脚步也停顿了下。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今晚的指挥官李子豪。

他冲到门口,看见雨衣人往这边冲来,也不由愣了下。因为他一直守着监控室,监控全场,今晚只发现了三个嫌疑人,都假扮服务生,他并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穿着雨衣戴着盲女面具的嫌疑人。

难道这就是那个真正的面具人?

李子豪的反应也极快,立马将早已子弹上膛的枪口抬起,准备朝雨衣人射击,可雨衣人却突然身子一矮,一招扫堂腿往李子豪的脚下扫出。

李子豪反应过来,想躲的,却还是慢了一步,被雨衣人一脚扫倒,雨衣人起身准备往门外跑,此时东郭三已经冲到,往雨衣人后背一脚踢出。

雨衣人反应不及,被这一脚直接踢得贴地摔出,正好摔在李子豪身边。

李子豪见状,当即一伸手就把雨衣人的一只手按住,另外一只手的枪口直接就往雨衣人头上指过去,就差喊那一声“不要动”了,雨衣人却一只手抓住李子豪握枪的手腕,使其枪口朝向天花板,被压住的那只手只是随便一翻就挣脱了,反锁向李子豪的喉咙。

当心中的那股兽性带着浓浓的杀意,雨衣人的手指已经在李子豪的咽喉处着力之时,李子豪在那一刻都已经感觉到呼吸为之一窒,隐约地听到吞口水如喉管断裂的声音,雨衣人在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就松了,只是手掌向李子豪推了一把。

在李子豪被推开的同时,雨衣人借力翻身爬起,窜向宴会厅外的黑暗之中。

白小虎却遭遇了更大的危机!

他听了雨衣人的话,走酒店后门突围,那里有四名警察,但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的白小虎,如同下山之虎,在一名警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将其击倒,另外三名警察反应过来,白小虎已经近身,他们手里的枪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结果被白小虎三两下就击倒在地,筋伤骨折爬不起来,白小虎沿着酒店后面的一条巷子飞逃进去,在那边巷子的两个转角处,他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只要骑上摩托车,就没有任何人能抓得住他。

摩托车就在巷子转角的墙根下。

白小虎飞奔到那里,一抬腿就跨上摩托车,将早拿在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准备打燃火。

然而,摩托车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扭了下,还是没反应。他再细看了下,摩托车的车轮竟然是瘪的。他马上就知道摩托车线路被人动了手脚。

此时,一道黑影从巷子里投下。

白小虎抬起头一看,再次看见了一个面具人!

这个面具人的个子比较之前在宴会厅那个穿着雨衣的要更高大一些,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很像是假发,加上戴着那个面具,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很像是个鬼。

面具人缓缓地往白小虎这边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的气势。

白小虎胸中的血突然燃烧起来,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才是那个在得月巷杀害魏东,而他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的面具人,那个当年直接害死了他姐的畜生!

这个畜生弄坏了他的摩托车,然后就在这里等着他。

今天,这一场你死我活注定得了结!

他当即就下了摩托车,迎着面具人疾步奔去。

突然,面具人往侧边墙壁一伸手。

那里,竖放着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棒!

那木棒其实是一根锄柄,手腕粗细,一米五长短。

白小虎握着尖刀冲上,面具人将木棒抓在手中,迎着冲过来的白小虎就是一棒!

这个时候,在两个人之间还有距离的时候,木棒比刀子显然更占优势,因为武器短了,刺不近身。

而面具人全力击下的木棒,却不容小觑,若是被打中一棒,必会骨折。

白小虎知道自己肯定挡不住那一棒,只得后退。

面具人一棒落空,一棒又来。

巷子不过几米宽,白小虎没有更大的空间闪躲,除了不断地退。

而面具人一棒紧似一棒,那木棒落空,击在地上,或是打在巷墙上,发出声声“邦邦”震响,溅起一片尘土碎屑,惊心动魄。

他绝不能一直受制,他必须杀死这个恶魔!

当面具人又一棒往白小虎横扫而来的时候,白小虎觉得比当头棒落的威胁性要小一些,当即就用左手掌去挡木棒,同时近身靠前,刀子往面具人捅出。

然而,面具人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他的手掌没能挡得住面具人的木棒,木棒已将他的手掌击回,然后冲击在他的腰间,导致他的整个身子往侧边摔倒,那把捅向面具人的刀子,还没有挨到他的衣服,就已经完全地偏离了方向。

面具人又将木棒抽回,捅向摔倒的白小虎。

白小虎顺着就往前一滚,滚到面具人脚下,手中尖刀割向面具人的脚踝。面具人的反应也快,将脚一抬,顺着就把白小虎握刀的手给踩住,白小虎立马又用另一只手去拖他的脚。

这一招反应太快,面具人也没有防备得急,立马就被白小虎这一拖摔了个四脚朝天,木棒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白小虎翻身爬起,挥着刀子扑向面具人。

明晃晃的尖刀直往面具人咽喉处落下。

面具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一伸手就抓住了白小虎握刀的手腕,同时间另外一只手亮出了他真正的杀人利器。

直接割向白小虎的裆部!

若被割中,白小虎肯定也离死不远了。

白小虎一只手被面具人抓住,闪躲不开,也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抓住面具人握剃刀的手了。

还好,在距离白小虎裆部一掌距离的时候,面具人的手就被阻止了。

然而,面具人还是加大力量,想将那把剃刀往白小虎裆部割到。白小虎的手用力推着阻止。

但他的力量明显比不上面具人,那把剃刀还是越来越接近。

他想挣脱那握尖刀的手,逃脱面具人的控制,却也被抓得死死地,完全挣脱不了。

危险,越来越逼近白小虎,他纵有万千怒火,恨得咬牙切齿,也无计可施,双手被控,脚要蹬在地上助力,也没法松得半分。脚下只要一松,手上必力懈,面具人的刀就刺进他裆部了。

“那边,在那边!”突然,巷头传来喊声。

有追来的警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喊叫着。

面具人见状,趁着这个机会,一手松开了白小虎握尖刀的手,把他的身子往旁边推开,同时抬腿一脚踹向白小虎的腹部,将白小虎踹飞出去,他也不管白小虎怎样了,爬起来就往侧边的巷子逃跑。

白小虎也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跑。

警察大喊:“站住,不许动。”

白小虎没有站住,然后“砰”地一声,枪响了,白小虎当头栽倒在地,追过来的警察当即上前将白小虎按住,反过他的双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个警察不是别人,正是李子豪。

“赶紧,往那边去追另一个。”李子豪冲着身边的东郭三喊,而他则拖着白小虎出巷子,往警车这边送来。

旁边的巷子暗处,雨衣人正准备往那边去看情况的,结果就看见了被李子豪抓住的白小虎。

他一咬牙,就准备冲出去救他。然而,突然之间,他发现了白小虎是被李子豪拖着的,只有一只脚还在在地上跳着走路,另一只脚像一根软掉的绳子,完全无法使力。他仔细看清才发现,白小虎的那只脚上,有大片的血染红了裤子。

他知道,已经无法救得走白小虎了。

现在到处都是警察,白小虎的腿已经中枪,行动不了,他现在能救下他,也绝对无法跑得掉。

他只是叹息得一声,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