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刑警尖刀队队长

封东磊的办公室，在一栋20世纪70年代建成的“回”字形办公楼里。陈旧甚至可以说是破旧、老式的方格钢窗，楼梯水泥台阶上坑坑洼洼，破损残缺随处可见。可是，“忠诚血性荣誉奉献——新时代徐州公安精神”的条幅则十分醒目地悬挂在墙上。

办公室，干净清爽，书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法律、侦查、审讯以及林林总总的学习资料。左侧墙上两幅国画，其中一幅“秋韵”在办公桌一侧，充满着温润的色调和宁静的气息。右侧是“慎思笃行”的书法横匾。办公桌一角，放着一只鱼缸，几条红红白白的小鱼儿悠然自得地上下游动着。

当年江苏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封东磊，出了校门就当了警察。出身警察家庭、血气方刚的他，二十年下来，上千次精彩破案，使他在领导和同事眼里成为了一个传奇。

2015年10月26日晚上，一直做建材生意的汪娟，说要去给客户丈量大理石尺寸。在吃过晚饭后，她便独自一人骑上黑色新日踏板电动车出发了。这类业务时常有，家人也没有多过问。

这一出门，汪娟竟一夜未归，再无音信。

夜深了，丈夫李亮自然放心不下，只得不断给汪娟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第二天，李亮还是不停地打，汪娟的手机时而开机，时而关机，却总没有回音。李亮快要急疯了。

到了晚上，李亮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男人告诉他，说汪娟在他那儿，她不愿意见李亮，也不想回家了。

李亮蒙了。这是咋回事儿啊？平时夫妻虽有吵吵闹闹，但总体上还说得过去。这段时间不是挺好的嘛！再想问清楚时，对方却挂了。来电显示的是汪娟的手机号码。

再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时间一天天过去，李亮一筹莫展。

到了31日中午11点多钟，李亮的亲戚突然告诉他，接到一个陌生人用汪娟手机打来的电话，要家人将三十万元现金打到指定的银行卡上。

怎么回事儿？汪娟被绑架了？全家人炸开了锅。

公安局接到报警后，侦查便从汪娟的出发地，即夫妇二人租住地——新城区大龙湖王山村徐建观赏鱼养殖场开始了。很快，在市区一新小区屋内发现了汪娟的尸体。法医鉴定，汪娟数日前已被掐身亡。

封东磊接手了这起案子。

谁都知道，封东磊担任大队长的七大队，除了自己的主业外，还是支队的尖刀队。只要一有命案，尖刀队队长封东磊就会被点名出征。

经调查发现，房主打算将房子装修后给儿子结婚用，数月前雇用顾海军装修该房子。案发后，顾海军便不见了。那个电话索取三十万元的银行卡持卡人正是顾海军。两个顾海军为同一个人。其身份信息显示，他的住址是扬州市宝应县鲁垛镇鲁垛村。

顾海军有杀人重大嫌疑。可是，作案人真的会用自己的银行卡吗？这不等于自我暴露吗？但诸多线索又都指向这个姓顾的。

封东磊决定围绕此人开展侦查。

顾海军三十出头，平时与在上海打工的父亲联系较多，经济状况较差。前妻老家是云南的。顾海军曾在云南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

他会跑到哪儿去呢？扬州、上海还是云南？

为尽快获取顾海军行踪，专案组一方面稳住顾海军，安排汪娟家人与其保持联系，假装凶杀案还没有被发现；另一方面兵分扬州、上海、云南三路调查侦控，查找顾海军的藏身之处。

封东磊分析思索着，顾海军的生活水平低，在社会上闯**多年，生存能力强，家人居住分散，要获取他较多的线索，就要让他多活动。

封东磊让汪娟的家人煞有介事地跟他“谈条件”，并隔三岔五往卡里打个两三千块钱。而他为了安全起见，先后几次舍近求远跑到河南驻马店、安徽阜阳等地，找到自动取款机，取了钱就走。

封东磊带人赶赴上海，摸清其父的暂住地、工作地，连续几天跟踪、守候，没有发现其父有反常行动。他分析顾海军应该不在此处。

这时，网上通缉发出了。

云南景洪警方提供了一个线索，顾海军在当地一个叫勐罕的偏僻小镇现身。

这个小镇是顾海军前妻的老家，他曾在这里打过工。

封东磊立即安排汪家再次打款，诱使他取款。与此同时，封东磊带人从上海飞赴昆明；星夜兼程，又从昆明飞到景洪；凌晨2点多，从景洪包车赶到勐罕。

地处中缅边境的勐罕小镇，在景洪市东南部，是澜沧江的黄金水道和西双版纳旅游线路上的重镇，气候温热、景色秀美，素有“东方明珠”“孔雀羽翎”的美誉。

晚秋的小镇，椰风阵阵，瓜果飘香，异族风情浓郁。封东磊和同伴们心无旁骛，围绕顾海军及其前妻的工作、生活圈，紧锣密鼓地布置排查，马不停蹄地调集人手，两三个人一组，在小镇上的六个自动取款机附近布控，准备抓捕。

顾海军的前妻在景洪打工，当时与他没有联系。

小镇，黑夜中，有十多个身形出没，十多双眼睛布满血丝。

一夜过去了，顾海军没有现身。

这时，一条新的线索传递过来：顾海军在小镇一家私人旅馆登记过。时间就在几天前。

封东磊直奔那家旅馆。出示证件后，老板看了看照片，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人，住这儿，二楼。

现在在哪儿？封东磊朝楼上看了一眼。

那就好。封东磊思忖着。既然行李没拿走，人就还会回来。干脆就在房间里蹲守。

上楼，正打算开门，却发现房门已被反锁。

不好，封东磊警觉起来，房间有人。应该是顾海军。他回旅馆时，老板可能没看到。

必须立即抓捕！如果等候增援，说不定嫌疑人会伺机逃脱，延误战机。封东磊当机立断，让同伴绕到窗外守候，以防他跳窗逃跑。自己猛地飞起一脚，踹向房门。

第三脚飞去，房门顿时洞开。封东磊猛扑了进去。

刚从景洪取款回来的顾海军，此时已如惊弓之鸟，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当场束手就擒。

一步错步步错。他交代，自己与汪娟相好了几年，汪娟欠着他好几万块钱。那天，汪娟过来后，手头缺钱的他催着她还钱。说着说着，两个人争吵了起来。一怒之下，他便掐死了她。

封东磊的办公桌玻璃台板下面，草绿的绒布垫上，有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身着军装的妻子依偎着他，扎着羊角辫的女儿被他搂在怀里，调皮地打着手势。另外两张都是女儿照片，短发，扎着小辫。旁边还有一张蜡笔涂抹的儿童画，取名“天使”。

妻子从部队转业后，也当了警察。前些年她身体不好，女儿又在上学，他长年在外奔波，几乎没有时间照顾家里。一遇到出差，只得将病中的妻子托付给年迈的岳父母。二十多年中，他只休过一次公休假。

说起女儿筱申，封东磊一脸自豪，直夸女儿争气、省心。孩子从小活泼乖巧，学习成绩好，前两年已考上河南师范大学。这让封东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对自己的家，封东磊一直满怀愧疚。

封东磊经手的案子实在太多了，多得常让他得“好好想一想”。一旦发生大案要案，他便全神贯注于案件中，他的家一下子便被抛到脑后了。

为抓获潜逃二十多年的杀人犯何发东，封东磊在贵州、云南的深山老林中来回穿梭二十余天，不断与变幻的恶劣天气、匮乏不适的食物、泥泞湿滑的山路以及恐怖缠人的蚊虫搏斗，历经种种凶险，克服重重难关，最终抓获嫌疑人。案犯禁不住惊叹：躲在这种地方你们都能找到，服了！

公安部督捕的张海在多省抢劫、强奸作案，流窜到徐州以租房为由抢劫财物26万元。封东磊长途奔波，八天里先后赶赴北京、商丘、淮安、九江、咸阳等地，行程上万里，追踪录像，调查走访，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终在咸阳成功抓获张海。

接到侦破李勇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件之后，封东磊带领抓捕组日夜兼程废寝忘食地奔波，两个月内，一鼓作气连续抓获43名团伙成员。其间，一次单独侦查行动，他与两名犯罪嫌疑人不期而遇。机会转瞬即逝，封东磊没有丝毫迟疑，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与两个人展开肉搏，将对方扑倒在地，直到同事赶到……

这就是徐州的铁血刑警封东磊。

他几乎天天行进在办案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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