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并不耀眼的“北极星”

从萧山乡下走出来的林刚和所有的浙江人一样，性格温和，头脑灵活，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更好些。

从浙江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大专毕业后，林刚在外打了几年工，前年刚刚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说是科技公司，其实只是自己主外，妻子主内，再雇两个人打打下手而已，用当下的时髦话说，就是“小微企业”。

虽说是小微企业，但林刚还是很注意形象脸面，为此买了宝马车，也买了房子，还以年租金6万元的代价，在杭州萧山区的中心地段“某科技研发中心”大楼上租了三间办公用房。

楼层虽说高了一些，但是林刚喜欢。他时常端起茶杯，从窗口俯视，这种感觉让他很爽。

这几年，他一直在做“优卡白条”。这是一种类似信用卡的业务，就是每个月，这个平台给客户多少加油的额度，客户必须全部用掉，最后结算时，客户只要还额度的88%就可以了。他一步一步做到全国总代理，手中有一百多个客户。

开头几年挣了些钱，小日子挺滋润。可是，近两年受经济形势影响，好多企业倒闭，业绩做不上来，返利难以兑现，不少客户找上门来，甚至有的提出退单。

他很郁闷，没事就上上网，东瞅瞅、西逛逛，希望能撞上好运，摆脱困境。

机会似乎真的来了，听说有一种聚合APP在充值后可观看“腾讯视频”“爱奇艺”等网站的视频影片。

谁都知道，正常各大网站的影视卡，都是需要付费的，而这个却是免费的。

这里有商机。他心里一动，这几年在商海中扑腾的林刚，多多少少练就了敏锐的嗅觉。以他这几年商海闯**的经验，他认为可以做这种平台的加盟或代理，推广，可赚大钱。

他又在网上搜了一下，很快找到专门做这种APP的成都花琪有限公司。

他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峰通了电话，问了相关情况。

罗峰表示这个业务可以做，公司业务实力不错，可以先发一个现成的给他看。

没几天，林刚就收到对方寄来的APP软件，里面不仅有视频模块，还有通话、购物等模块，应该说还可以。

林刚打算去一趟，一是落实开发一事，二是实地去看看。毕竟这年头，江湖骗子太多，身边朋友一不小心翻船的例子实在太多。

项目就是机会，时间就是金钱。林刚马上和罗峰约好了时间，从杭州坐飞机直飞成都。出了机场一路打的，他找到了位于成都市某区歌谭中心17楼的花琪公司。

用大理石不锈钢玻璃装修的花琪公司门面，干净、现代。一进门迎面玄关上标明“优卡城市合伙人服务中心”，在里面的办公间里，十多个年轻人在电脑前忙碌着。

罗峰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个头儿不高，长相清秀，透着一股聪明劲。

林刚瞅着眼熟，仔细想想，噢，原来与台湾男影星黄维德颇有几分相像。他玩笑着说了，罗峰也笑了一下，接着领着他看了一圈，介绍了公司的情况。

然后，泡上一壶茶，两个人切入正题。

林刚看过之后对公司感觉不错，便提出开发设想，希望罗峰尽快做出带有视频功能的软件。

罗峰表示没问题，两个人当下签订了APP开发合同。

根据合同规定，成都花琪公司依照ECALL电话（淘客和影视）系统的版本水平进行平台复制（定制），包括运营系统、业务管理平台和客户端。7天内完成系统搭建。

林刚当日应向该公司支付人民币15844元，系统搭建完成测试通过后，支付另外的15844元，合计支付总款31688元。

这个公司是2016年注册成立的，当时只有三个股东，罗峰是法人代表。他在上大学时，曾获得第四届成都国际软件设计大赛个人赛第一名，是学校网站社团队长。毕业后他先在一家软件公司打工几年，做安卓的客户端，在那里认识了同在那里打工的巴中姑娘李婷，李婷是做LOS客户端的。做了没有多久，罗峰说服李婷一起离开那家公司，和另外一个小伙子一起成立了成都花琪有限公司。开始是用李婷的名字注册的，后来李婷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公司法人转给了罗峰，那个小伙子也退了出去。目前，公司股份罗峰占70%，罗峰的妻子田丽占10%，李婷占20%。

毕业于成都电子科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的罗峰，和很多同学一样，怀揣着自己的梦想，他时常去大学生创业园，那里经常提供大学生创业机会。一开始，他一个人全职在公司干，其他人兼职干，接了不少外包项目，慢慢地，公司发展到13个人。

2018年春的某一天，罗峰无意中发现，周围做网络电话系统的同行做的系统里面，多了一个具有可以免费观看腾讯、爱奇艺、优酷等平台的VIP收费视频功能的影视模块。

他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曾经有客户跟自己提到过这事。

他想了一下，自己设计的客户端上，可以收看“虎牙”“斗鱼”等的直播，看来还是不够，现在老百姓精神文化需求蛮多的，尤其是网络文化产品，年轻人追捧得很。

市场需求就是企业的导向，自己这个公司成立才两年，虽说还可以，但他一直想做得更大更强，应该主动研究市场，研究人们的心理需求，从而走向市场，占有市场。

他让公司股东李婷过来，一起研究那个APP的影视模块的功能。

李婷毕业于成都理工大学，现在负责公司的软件开发。李婷专业不错，罗峰让她做IOS的客户端，将影视界面添加到公司的手机软件里。李婷着手从技术层面解决问题，很快就将这个客户端做好了。

罗峰让做后台的后端工程师冯一威也参与影视模块的制作，具体负责对解析源返回的影片播放器中“继续播放”和“暂停”功能的制作和完善。

他自己也做安卓的客户端，并把影视功能的后台也做好了。

到了2018年6月初，影视功能全部做好了。影视界面进去之后，有很多其他平台的链接，点击这些链接可以到达腾讯、爱奇艺等十几个相应的影视平台。

林刚的联系电话，让罗峰有些暗自得意。这不，自己刚刚研发好，就有业务上门了，自己还是挺有远见的。

两天后，罗峰告诉林刚，APP做好了。

嗯，这个还没想过。林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APP，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眼神随之一亮。

“北极星！”他脱口而出，“就叫北极星吧。”

“挺好的。多好的名字！”罗峰也很赞成。

是啊，希望和方向，多好的寓意。林刚多么希望借助“北极星”把自己渐渐荒芜的生意场注入一些生机。

短暂的高兴之后，林刚突然有些不放心，问道：“这个会出问题吗？”

罗峰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可能，可能会涉及侵权吧。”

林刚提到的问题，罗峰不是没有想过。可网络技术上遇到的情况太多了，迄今为止好像也没有真正出事的，至多是侵权而已。技术无罪嘛。他宽慰自己。

罗峰的表情，林刚都看在眼里。

在网络江湖上行走这些年，有些情况他还是知道的，凭直觉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是什么问题，他也说不清楚。去成都之前，他已上网搜了一下，只搜到好几年前的一个案例，最后是以民事纠纷罚了20万元。应该还好吧，他对自己说。

一回到杭州，林刚就开始推广了，和手下人忙着做宣传，网上的、纸质的，到处发，把充值卡送给周边单位，还有认识的生意人，特别是原来的“优卡白条”客户。

没几天，客户真的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充值卡每张1元，如果制作实体卡另收1~2角钱的印刷费。只要买卡达到2000元，他就给他们开后台，他们就可以和林刚一样操作APP。

充值卡本来就便宜、实用，更何况在经济发达的浙江地区。于是，影视卡很快就被喜爱的人们看好。当月，林刚就售出实体卡近30000张，客户多是一次购买5000张，少则购买3000张。

无巧不成书，支永兵正是这时候找上林刚的。

支永兵找林刚也是为了业务。与其他几个人相比，支永兵算是“老江湖”了，可谓经历丰富。他在福建当过兵，闯过上海滩，做灯具业务掘到第一桶金，做金融现货风生水起。

可让他郁闷的是，老天似乎常跟他捉迷藏，在灯具市场被冷落之后，现货正做得好好的，国家开始打击；改做股票配置了，国家又出文禁止；现在做起期货，市场形势又不容乐观……哎哟，真是一会儿让他上天，一会儿又“扑通”一下把他甩到地下室。

听说“优卡白条”业务有做头，支永兵动了心思，想做盐城地区代理商。

他与“优卡白条”深圳总部联系，对方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与杭州的“林总”联系。

他带上刚刚慕名投奔自己的章之皓开车去了杭州。

林刚介绍过“优卡白条”后，拿起桌子上的宣传资料，告诉支永兵：“这个产品也很好。”

“这是‘北极星’APP，里面有一个影视平台。”林刚指着卡片的一面告诉支永兵，上面有12家主流影视公司的图标，“只要用我们公司提供的卡密在这个平台上充值，月卡、季卡、半年卡和年卡分别充值30元、90元、190元、365元，就能观看这12个平台的会员电影，不用额外付费。”

看到支永兵听得很专注，林刚继续道：“更重要的，这是我们公司首创的吸引人气的方法。现在市场不好，人气比什么都重要啊！一年会员的零售价是39?9元钱，如果你们代理这个业务，可以1块钱包一年的平台会员，以后还会在AAP市场上架。”

说完，林刚打开近期的销售记录让两个人看。时间、转账记录、收件人、手机号码、微信号、单号、支付宝账户，等等，清晰而又真实。

真的哦！林刚又拿出几张塑封卡让两个人挑选。

支永兵挑了一款黑色的年卡。

仔细翻看着卡片的正反两面，支永兵感觉不错。

支永兵曾经有过小小的风光，也是个有故事的主儿。早几年，他借用朋友之前登记的和硕盐城热能有限公司的名义，成立了国宏有限公司，主要做股票和期货。有了当年在上海闯**的经历，他也想在盐城土地上有所作为，在父老乡亲面前露露脸。办公房是以每年10万元的代价在市区金鹰天地广场租的，公司得有形象嘛；黑色奥迪轿车也买了，交通工具必须跟上。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很骨感。两年租期满了之后他没有续租，一是原有业务很难做下去，二是新的业务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正在摸索中的支永兵遇上了“北极星”。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市场需求量应该不小。

和林刚一样，支永兵也想到同一个问题：“这么多免费频道——不会有问题吧？”

“问题嘛，不能说没有。”林刚停了一下，“至多是侵权吧！”

后来，支永兵在“北极星”中看到了一些原本在腾讯、爱奇艺中只有预告没有内容的片子，诸如《锯齿鲨》《我不是药神》等，更加坚定了对它的信任。

回盐城的第二天，支永兵就和林刚联系，订了5000张年卡。

金鹰天地的办公房虽然没有续租，但支永兵不想就这么荒下去，也荒废不起。

2018年7月，他借用一个朋友在城南新区大数据产业园A—27幢二楼和三楼的办公室，雇了一些暑期工，让从黑龙江来的章之皓担任销售经理，打算重新开张。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林刚就把5000张卡寄来了，还赠送了一些红色的月卡和季卡。年卡可以充值一年的会员，季卡可以充值90天会员，月卡可以充值30天会员。

章之皓又在58同城网上招聘了吴志东当销售小组长，安排那些暑期工和学生开始推销。

于是，就出现了民警老淡在清查时发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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