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跟白爸不同的是，冯伯伯不会带着子旋出去玩，其实理由显而易见，因为子旋现在是失踪状态，外出如果被认出，然后误会冯伯伯是人贩子，那整件事就很麻烦了。子旋也不想给冯伯伯他们添那么多麻烦，所以头几天很听话，虽然想要外出但却忍住，到后院里呼吸空气。

2月4号，子旋跟着冯伯伯和谭阿姨上了唐岭平，也就是冯伯伯老家，那里就大太多了！不是清温小后院能比的。

然而，又几天后，子旋还是觉得有些闷，失踪人口果然不好当！如果冯伯伯跟谭阿姨能像白爸一样带自己出去玩，那该多好啊！子旋不免这么想。毕竟子旋青春期了，还是憧憬外面的世界的，尽管有个不欺负自己的窝也很难……

或许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吧，很难两全的……

事实上，2月7后，子旋有找谭阿姨说过想要外出的这个念头，子旋说的是外出散心，而冯伯伯不在，好像是在忙清温房子的事。

谭阿姨比较犹豫，不过或许是怕子旋憋坏吧，最后勉强点头，但要子旋散下头发，然后也要戴上口罩跟围巾。现在是流感季，戴口罩其实很正常，子旋先前就有感冒呢。对于谭阿姨说的，子旋当然是有听，本来就该这么做嘛。

第一次外出是谭阿姨带的，谭阿姨倒是没有戴口罩，但是也有系围巾。谭阿姨带子旋上唐吴镇，在唐吴镇的一家小吃店吃小吃。小吃是当地的小吃，子旋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还是蛮好吃的。子旋是把口罩拉到下巴，然后低头吃的，尽量不显出紧张，然后那个位置也偏，在里面并不起眼。小吃店老板过来也只能看到子旋戴着围巾的侧脸，没有怀疑什么。

吃饱后，谭阿姨结账，然后子旋抽桌上的纸巾擦嘴，马上戴上了口罩，之后再起身，跟在谭阿姨后面，就像是母女一般。老板跟老板娘都没有怀疑，也没问什么。

走出小吃店后，子旋恰好见到一个男人当街拽着一个小孩回家，那个小孩其实只比子旋小两岁，也就是跟子立同年，男人真的很粗暴！怎么能这么对小孩呢？不怕那孩子肩膀脱臼吗……

现在子旋看小学生都已经是小孩了，也算是还有些姐姐的天性吧，就是愤愤不平！想起了自己被杨大婆拖扯辫子的事……

啊，真的是稍微回想后脑勺发根部都疼！还没好么……或者只是心理上的？亦或者两者兼具……子旋思绪此刻有些混乱，痛感都不知道真不真实，男人已经把小孩拽走，子旋看过去，男人家就在小吃店对面的巷里，那是一排平房，男人拽小孩进了那排平房的第三间，子旋也算是记住了位置，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谭阿姨也有看男人拽小孩回家，叹了口气。子旋真的很讨厌这些粗暴的家长！不过谭阿姨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很难管。是啊！难道现在过去敲门，然后告诉那个男的大人你不可以这么对你家的小孩吗？那个男的大人会听？很悬啦……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幸福的孩子了。

子旋也是不幸福的孩子……

可是我真的好想幸福啊！怎么样才能幸福？这问题太难回答了！真正幸福的人根本就不会想这个问题吧，只有不幸福的人才会想……

不！追寻幸福道路上的人也会想，而愿意追寻的人，肯定是有勇气走出困境的。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谭阿姨回头看子旋，看来是要走了的意思，叫你跟上。走指的当然是回冯伯伯家，谭阿姨没有带子旋乱逛，不过子旋还是努力记住了路线。子旋记忆力还是可以的，非路盲。

子旋记住路况后，后来自然是有自己跑出去，从冯伯伯家到唐吴镇要大半个小时，当然子旋是有戴口罩跟围巾的，每次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引起人注意。

2月8号，子旋又来到了那家小吃店，不过没有进去，然后只有一个人，算是瞒着谭阿姨出来的，就是出来前没有打招呼，好像是有点不听话了……

不不！其实冯伯伯跟谭阿姨也没明确说过不让自己出来，所以就谈不上什么不听话了。至少子旋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子旋的行为可以说是带有目的性的，就是想要过来再看看那个小孩，或者更该说男孩，那个男孩指的当然就是小义，子旋是后来才知道小义姓吴的，吴小义，子旋觉得这名字真好听，能使人联想到少林寺。至少子旋是联想到了少林寺，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台湾片（妈妈经常看台湾片，所以子旋就跟着也有看过），啊，好像也不是，不是少林寺是乌龙院才对，就是笑林小子，里面有两个小光头，小义头发也短，反正是莫名生出了好感。当然指的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好感，算是姐姐的一种天性吧！子旋其实也不懂……

反正吴小义这名字比什么杨子立好听！好听太多了……

死子立！想起子立子旋就又生气了，是真的好气好气！

就是好气，好气中也带有无力……

但吴小义就不会给子旋这种感觉。

说回第一次与吴小义有接触交流的那个时候吧！当时子旋躲在巷外一棵树后观察，小义家门是关着的，然后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不在？子旋决定再等等，不然就是白来了。

子旋有带一些糖果过来，当然是谭阿姨给的，还有口香糖，子旋观察的时候也有从口袋拿口香糖出来放嘴里嚼，好像是对牙齿好，子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谭阿姨说过，她以前的女儿就很喜欢嚼口香糖。谭阿姨说，她女儿叫娇娇，跟自己一样可爱。其实子旋看得出，谭阿姨这么说有包含客气的意味在里面，事实上，当然是您的女儿更可爱啊！子旋没有嫉妒的意思，至少在这点上真没嫉妒的意思，别人爱自己的女儿胜过自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更别说谭阿姨的女儿已经走了……

或许，子旋想，在谭阿姨看来，自己只是那个娇娇的代替品，就是情感代替品，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谭阿姨对自己的好，即使有这么一层，那也是真的啊！

子旋还是感谢，没理由不感谢。冯伯伯也是同理，子旋真的很感谢他们，他们是真的好人，好好的人。这么好的人，应该也会收留那个男孩吧？小男孩，也就是小义。

是的，子旋有些天真，还真动了这么个想法！当然，现阶段只是单纯的想想而已，要看情况的，具体情况，还有人家小义的意愿，所以才要观察。

之前男人拽小义过的时候，子旋就有发现，小义身上的伤可比自己多多了！真的可怕……

就是家暴！肯定是家暴。

子旋受到最多的主要还是冷暴力，经常性的家暴真的不敢想！杨大婆都没有经常对自己家暴过……当然，辱骂是日常的，杨大婆最不缺的就是对子旋的辱骂，真的伤心……

所以经常性的实际暴力就更不敢想了！小义所面临的困境，恐怕远高于自己，这是子旋最担心的。因为子旋面临困境的那个时候，多希望有那么个人出来！出来帮帮自己，哪怕只是拥抱一下，稍稍安慰一下，不让自己那么委屈……

是真的很委屈诶！特别特别委屈……

子旋甚至一度想过自杀，不过好在最后是没有，不然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不，已经自杀的死人是不会后悔的，子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人如果还选择活着的话，那就要努力活好。

也要帮助别人活好。同样困境的人。

子旋在树后观察的时候，脑袋还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偏圣母的东西，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在靠近。那个人就在身后了。

忽然，子旋被人碰后肩，真的是被吓出了鸡皮疙瘩！身体一震，还以为是要被抓了，杨大婆来抓自己了！一回头，不是——是那个男孩！也就是小义。

小义奇怪这个姐姐怎么有点偷偷摸摸的样子，但你说偷摸嘛，她又掉了钱。是的，小义指着子旋脚下的旁边，那里掉了二十块钱，不，二十块钱里面也含着一张五元，反正就是掉钱了。

啊，子旋也注意到了，应该是拿口香糖放嘴里时，不小心掏掉的。那二十五块钱就是子旋那天感冒想买药的钱，小义帮子旋捡了起来。子旋接过连忙说谢谢，然后也有看小义，他一身灰尘，额头淤青，下巴也淤青，侧脖带疤，手背上也有擦伤，还是还红没恢复的擦伤，好像是刚打架回来，或者说又被那个大人家暴了？那个大人……是他爸爸吗？有没有血缘关系的？

子旋猜是没有，因为白爸爸是不可能打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舍得打呢？所以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吗……

事实上子旋这点猜错了，小义跟吴大刚还真就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然后小义的确是刚打架回来，是瘦坏，瘦坏又挑衅小义了，而且这一次胖坏并不在，小义追上跟他扭打，瘦坏想跑没来得及，被小义按在地上教训，当然小义也没有下狠手，瘦坏也是没骨气，见后来一个人实在打不过，开始讨好小义叫义哥，小义这才放了他。

其实小义知道放了也没用，过几天瘦坏又嚣张了，然后还会过来挑衅，小义都已经算是习惯了。小义并不想真的打他，所以最后还是放了。估计瘦坏也知道小义并不会真的下狠手，所以即使被教训，下次还是敢再来。对此，小义已经无所谓，反正瘦坏只是嘴贱，打不过小义的。有胖坏在的话，用砖头也能吓跑。

“姐姐你找谁？”小义开始问。

子旋想回找你的！不过这么说好像太刻意，太刻意不好。子旋拿出一块口香糖，然后给小义，算是感谢掉钱帮捡的事。小义倒是也没多客气，接过了子旋的口香糖，是薄荷口味的。小义放嘴里尝。

“你家住这里吗？”子旋明知故问。至于小义的那个问题，子旋算是直接带过去了，就是没有回答。

小义倒也不是非要子旋回答，嚼着口香糖点了点头。

小义因为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忙，子旋也特意靠近乎的，后来就跟子旋边聊天边散起了步。小义也不觉得子旋戴着口罩跟他聊有什么，就是不介意，子旋觉得他挺好的一个人。子旋知道了小义的名字，果然是跟子立同年，当然子旋也有自我介绍，简单的自我介绍。

开始熟悉后，子旋试探性地问他，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不疼吗？没想到小义真有些不在乎的态度，直接承认是打架弄的。

啊，虽然也算是有猜到过，不过听到小义有打架，子旋心里还是微微不舒服。打架是不好的，子旋想说教了，估计又是姐姐的天性在作祟……

其实如果是子立，子旋是打死也不敢说什么教的！但对小义，子旋竟生出了想要说教的念头，可以说也是奇怪……

“他们骂我爸爸，所以我就打他！”子旋还没说教呢，小义就握起了拳头，“我不允许任何人骂我爸爸！”

“嗯？”这子旋就听不懂了，还以为小义爸爸家暴小义，当街那么拽的，难道是误会？是小义跟别人打架，身上的伤主要也是打架来的，然后他爸爸发现，所以就一时生气，当街拽他回家吗……

“原来你身上的伤是打架来的啊……”子旋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小义没有被家暴，那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子旋真的是多想了。

然而，小义却道，“他才没本事打伤我呢！最多就只是些擦伤，衣服沾灰，反正没什么。”小义满不在乎。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瘦坏其实比小义还要矮三分之一个头，当然也比小义瘦，但就是嘴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爱挑衅，专找小义麻烦，也不照照镜子，呸！小义是看不起瘦坏的。

“哪……”子旋问，“你……”子旋指了指小义额头跟侧脖上的疤，“这个不是打架弄的吗？”

小义顺着子旋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侧脖，忽然沉默，那是前几天爸爸把他拽到餐桌，然后不小心碰到餐桌上的破角弄的。当然，小义家其实没有什么专门的餐桌，吃饭主要在客厅上，城里人好像叫茶几的，其实就一破木桌，反正都差不多。破木桌的角烂开后有一部分还是挺尖的，小义现在摸摸都还有些疼，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子旋奇怪小义怎么忽然沉默，总不会是不小心摔的吧？难道还是有家暴？如果是那样的话，校暴家暴一起，太窒息了吧！

“你……”子旋犹豫一下，还是决定问：“爸爸弄的？”

小义还在嚼着口香糖，低低“嗯”了一声，好像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子旋发现，小义嚼口香糖时，似乎只用一边嘴，另一边是牙疼吗？子旋不知道……

“那你爸爸挺坏的啊！”子旋这么道，好像是有些心直口快了。

果然，见子旋说自己爸坏，小义很快便不乐意了，朝路边垃圾桶吐掉了那块口香糖，然后很严肃地告诉子旋：“姐姐，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骂我爸爸，即使是姐姐你也一样。”

子旋没想到小义竟是这个反应，算是警告了。明明就是被家暴，为什么……为什么还这么维护？维护那个粗暴的大人，这值得吗？好像很荒唐诶！

小义似乎也看出了子旋的疑惑，有说：“我爸爸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并不是真的想打我，他喝酒就暴躁，不过事后也会给我买好吃的，还有牛奶，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骂他！”

听小义这么一解释，子旋也算是明白了，原来跟自己对妈妈的态度一样！是的，子旋并不怪妈妈，但妈妈有时候神经质真的很难受……

妈妈曾经掐过子旋脖子，但记忆里就这么一次，妈妈平时还是很好的，记忆里还是妈妈对自己好的画面占多，尽管因为被掐过脖子，那些美好的回忆多少有些变味……

是的，变味，不过这还是不能否认妈妈的好。

唉！可是妈妈不会回来了……

有时候子旋甚至还会想，如果妈妈能回来，她愿意被再多掐一次脖子……

她知道妈妈是不会掐死自己的！

想到这里，子旋甚至都羡慕起小义了，至少他爸爸还在，而自己……而自己亲生父母早就不在，就是没有了没有了……

“姐姐，你没事吧？”小义见子旋不对，眼眶都湿了，有些纳闷，也有关心。

子旋一摸，眼眶还真又湿了，真是没用……

子旋吸了吸鼻子，才勉力控制住情绪，说没事，然后问小义，还要不要口香糖？子旋又掏了一块口香糖出来，这次是水果口味的，谭阿姨给的口香糖口味挺多，那个娇娇估计都喜欢吧！

小义这次犹豫了一下，当然犹豫不是因为不要口香糖，主要是奇怪这个姐姐刚才怎么好像要哭，是自己刺激到她了吗？小义想不明白，不过最后还是接过了子旋给的口香糖，但这次没有直接放进嘴里。

两人边聊天边散步，其实已经走了一圈，一小圈，然后回到了原点。小义又问了一遍姐姐没事吧？真是有礼貌啊！子旋不免感慨，要是子立也这么有礼貌会关心人就好了，真的好，不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子旋说没事，心里想的却是要是小义才是我弟弟就好了，少受那么多委屈，委屈得要死！

小义见子旋说没事，表示自己要回家了，下次再跟姐姐聊。子旋有些脸红地“嗯”了一声，“姐姐”叫着可真好听，下次还想听还要听。子旋有时候就是会满足于这种小事，小义又看了眼子旋才拜拜，子旋跟他说再见。弟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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