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消失的海葵 01

六点后，当然又是偷偷出去的！虽然这么做好像不好……

而且这次还是偷偷带着小义出去，毕竟已经答应过小义了啊！身为姐姐，答应了弟弟，那就必须做到！努力想办法做到。

不不，怎么又用偷这个词了？才不是呢！

看烟花从不需要偷摸。就是不需要！

说是这么说，围巾还是要系的，虽然天气已经不那么冷。然后口罩也要戴，小义也要戴，但小义没有围巾，男生系围巾也突兀吧！不行的，会更显眼。那就用帽子代替吧！鸭舌帽。说到这个小男生的小鸭舌帽，不得不感慨谭阿姨的细心！嗯，就是给小义买新衣服的那个时候一起买的……

这种细心在现在看来更像是纵容了！是的，水果篮子下的零钱，有小两百块，子旋也一并拿走了……

就是来回车费，有小两百肯定够了。子旋考虑只拿一百的，但又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没钱，没钱就回不来了啊！总不能到派出所求救吧……所以慎重起见，子旋还是小两百一起拿走，好像有些贪心诶！

主要是子旋知道谭阿姨不会因为这点儿的贪心就怪罪自己，还是那句话，真对不住她！真对不住谭阿姨……

谭阿姨以前的女儿肯定很幸福吧！子旋不由得想，有谭阿姨这样的母亲，不幸福才怪吧！

可惜那个叫娇娇的女孩现在已经不在，真是命运无常！不过我还是想感谢你，冯娇娇，谢谢你的母亲，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可以说都是托你的福，所以也要感谢你！虽然以前从未相见，希望你在天国安好，将来的哪一天我也上了天国，一定会找你玩的。

现在子旋要带小义出去玩，趁谭阿姨在后院喂猫，抓准这个时机，啊啊！又不是越狱，什么时机啊？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问题是，该怎么搭车？唐吴镇是广嘉的一个边缘镇，不受重视，至今没有专门的车站，只有一个等车的地方，在镇口附近。到了镇口后，子旋也没敢直接过去，先远远地看，就是偷瞄，该死！竟然有两个警察制服样的人在那闲抽着烟，啊，这么不凑巧的吗？抽烟你到别的地方抽啊！

看那两警察抽烟闲着的样子，好像是不会走了，站在那里就是他们的任务，啊啊！这该死的任务……

那是镇上等公交的地方，很多摩托佬也接客，但都在同样的位置，真是糟糕！子旋回头看小义，小义还在期待着今晚在清温的烟花表演，怎么办啊？子旋直跺脚！如果只靠走的，先别管迷不迷路的问题，甚至连时间也不用考虑，累垮后根本就没有心情再看！别提烟花了，会断腿的！直接抬医院吧……

由于怕暴露，子旋也不敢一直偷瞄，只能先原路返回，搞得小义有些纳闷。小义是不懂躲警察的。子旋没办法，只能先向小义陪笑，当然也不是回去，是回到了乡口，看看在乡口附近有没有搭客的。在乡口有时候也会有些愿意搭客的人，当然极少，要碰运气。就是送人到乡口，然后为了省油，就一直停在乡口等下一位客，但这种情况真的很少！平时根本就没有，不过这天接近除夕了，所以有也说不准。节日前后嘛，肯定不一样。

然而，回到乡口，子旋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压根就没有愿意搭客的……

小义无聊到又玩手机，现在流量早完在扣话费了吧？啊啊，好烦！还要继续等吗？还是等等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摩托佬搭客路过，是直接的那种路过！就是穿了进去，进村……

不过进村总得出来吧！看那造型应该是搭客的没错，再等等吧！等他又开出来。子旋也叫小义别开流量了，不然真怕话费被扣光，然后就没法打电话了。谭阿姨到时候联系不上肯定急死！不能让她急。

事实上，小义刚关流量没一会，谭阿姨就发来了短信，小义见状把手机给子旋，子旋只好敷衍！就是带小义出来外面散步，散下心的……

不过看烟花确实也算散心，没矛盾。

谭阿姨呢？这次显然是不放心！叫子旋别带小义上唐吴镇，这点一定要切记！子旋想了想，她跟小义不在唐吴镇，想下清温的！好像更夸张……

子旋不管了，直接回复没有上唐吴镇，事实上也的确没有啊！镇口那会儿的徘徊能叫上么……不能啊！所以是没有，这点可以如实答。当然，打算下清温的事不提，因为谭阿姨也没详细问啊！所以我就不主动提了……

有些鸡贼。啊不，才不是什么鸡贼呢！鸡怎么会贼呢？鸡不会贼的……

谭阿姨又强调了注意安全的事，子旋当然是回复知道！例行公事罢了。谭阿姨还叫早点回来，子旋顿了顿，只能也回复知道……

果然，那个搭客的摩托佬很快便又出来了，子旋伸手叫停，小义之前累了蹲下，现在见状又站了起来。

摩托佬姓曾，四十多岁，见到子旋伸手叫停后倒也有停，不过停下看子旋跟小义的目光有些奇怪，就是不对劲。

“你们……”姓曾的摩托佬看子旋，又盯小义，主要还是看小义，“你们是不是……失踪的那两个小孩？”他看过寻人启事，但又不是很确定，毕竟子旋跟小义现在都戴着口罩，还有围巾跟帽子。

啊啊！子旋心态差点没崩！深深一沉，运气真的就那么差吗？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搭客的，竟然直接就认出了！暴露了……明明就有伪装啊！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是不是……”那个姓曾的摩托佬还在说，或者更该叫猜测，“被拐卖到这里，刚逃出来？是要到派出所吗？”

子旋可不是逃出来的，不过现在却想逃！但脚莫名僵住……

是的，现在如果跑，对方恐怕会更起疑吧！到时候一报警，准连累到冯伯伯跟谭阿姨！

子旋试图冷静，对方好像也是没确定的样子，至少十分的确定肯定没有，然后小义看子旋也不说话，没有添乱。

子旋决定赌一把了，用上撒谎的传统技能，不，才不是什么撒谎呢！自保能叫撒谎么……

“什、什么被拐卖？”子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我跟我弟弟想搭车到外婆家的，我外婆家在清温。”子旋回头给小义一个眼神，然后小义呆呆地点头，算是配合了，还好配合……

“嗯？”姓曾的摩托佬挠了挠头，最后放下手说，“好吧！可能认错了。如果你们去派出所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到，但如果不是，要给钱的，小孩也是一样，最多收便宜点。”

听到这里，子旋总算偷呼口气，啊，好像也不对，要上他的车吗？万一上了后他又搭话露出马脚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上，傻傻地跟小义呆在这里，真的还有别的车吗？恐怕很难再等到吧！况且，如果下个司机更怀疑，直接咬定叫你脱口罩的那种，那就真的玩完了！

所以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打定主意后，子旋叫小义先上去，她在后面。一是，子旋毕竟女生，贴人家中年男司机的后背总不好；二是，小义在中间也比较安全吧！不怕半路发生什么意外摔出去，要摔出去也是自己先摔出去……

不不！想什么意外呢？什么摔出去？不会发生意外的！自己跟小义都好好的。要多好有多好！反正就是好。

子旋上摩托后，摩托往清温的方向开，姓曾的司机果然又搭话了，真糟糕啊！

“你们外婆在清温？清温哪里？”他问。

“嗯……”虽然不喜欢被搭话，但这个问题的回答还是没有难度的，“清温河岸公园附近，到那停车就行。”

子旋最怕的是对方会一直搭话问下去！那就得一直编，好烦……

姓曾的司机不懂子旋的烦恼，又开口了：“那你姐弟有些特殊啊。”

啊？什么特殊？这是在套话吗？他看出了什么么……

子旋又想多了，姓曾的司机边开着摩托边道：“别人都是下乡探外婆，你们是上城里看外婆。”

原来他说的特殊是这个意思啊！

“嗯……”子旋镇定一会后回复，“我外婆跟我舅舅的，我妈一直在乡下……”

子旋脑袋过了一遍，应该是没有漏洞。

姓曾的司机点头，终于没再问下去，谢天谢地啊！子旋在后面摸着小义手，又偷呼口气。赶紧到赶紧结束吧！不想煎熬了……

飙摩托下清温肯定比冯伯伯上次踩着笨三轮快，最后姓曾的司机说要三十五块，如果是两个成年人，那至少五十，言下之意是，已经给你姐弟优惠了。子旋不想，也不敢再跟他耗下去，多少就多少吧！赶紧给了好走……

子旋付钱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看对方眼睛了，你也别看我啊！我没什么好看的……然后小义也别看！小义也不好看……

不！小义很帅，但你就是不能看……我好看你也不能看……

因为我要自由啊！赶紧让我自由……小义也要自由。自由自由！

姓曾的司机接过钱后还是又看了眼子旋，求你别看好不好！子旋强装镇定带小义转头离开，不管你看不看了，先走先走！

终于又回到清温了。子旋对河岸公园是有情怀的，因为以前跟白爸爸在这玩过，多难忘啊！难忘到有些难受……

不过在小义面前不能表现出来。是带小义来玩的呢，不能表现出伤感。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放烟花，但已傍晚，街道昏黄渐暗，要到八、九点的那个时候才有烟花吧！嗯，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的。

由于这天是情人节，河岸公园上有不少情侣在散步，或者搂腰望河，当然下面也有钓鱼的，好像一切都没变，跟白爸的那个时候一样，唉！

白爸也不希望自己唉声叹气乱伤感的吧。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啊！要多想有多想……

公园旁边的小摊现在也有卖花的，毕竟情人节，这个好卖。当然，子旋不需要，现在还是找个地方填填肚吧，小义应该也饿了，最好是叫打包的，然后找个较偏的地方脱下口罩，慢慢再吃，好麻烦的样子……

谁叫你是失踪人口呢……

其实好想光明正大的！但是失踪人口就得有个失踪人口的样子……

子旋带小义过对面街，对面街上有蛋糕店，看着我真嘴馋啊！还好小蛋糕不贵。小义也喜欢蛋糕，子旋就买了四个，水果夹心口味的。买完后两人躲一条巷里吃，手上是美食，但脚下污秽不堪，好吧，污秽不堪有些夸张，反正是形成了一种对比，预兆着复杂的人生，分裂的人生。与光明正大的世界分裂吗？谁希望这样啊！谁都不希望这样的……

子旋看着手上才吃两口的蛋糕出神，以后，便只能躲在口罩下，暗影中吗？

真是难解得要死！要死要死……

这些复杂的问题都使手上的蛋糕不那么美味了，唉！但小义吃得还是挺快，挺好，他以前很少吃蛋糕吧！

就在这个时候，子旋手机忽然响起，但不是谭阿姨打来的，是冯伯伯？子旋之所以有些吃惊，那是因为冯伯伯很少，或者干脆说就是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之前都是谭阿姨打的，冯伯伯有什么话大多也是通过谭阿姨转告自己，这次为什么主动打来？

子旋下意识觉得奇怪，但还是往巷里深处走了几步，接听了起来。至于号码为什么显示是冯伯伯，那是因为谭阿姨买手机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提前输入，所以之前从未打来子旋也知道。

电话另一端的冯伯伯好像很不对劲。

“嗯……是小旋吗？”冯伯伯的声音传来，憨厚但又有些别扭。

“嗯。”子旋轻轻点头。

“那个……”冯伯伯好像是在找开场白，“你现在在哪？”

“我……”子旋当然不能说在清温！因为冯伯伯现在好像也还在清温处理房子的事……

“我跟小义在一起……”子旋踌躇一会，最后这么答，又是个鸡贼的回复。

“那个……”冯伯伯好像憋着话，顿了好长一会才又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子旋听后脑袋一懵，什么生日？子旋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杨远志跟杨大婆不可能为子旋过生日！主要是，为什么要提前祝？而且生日不是旧历的嘛！妈妈以前在旧历的时候为子旋过过生日，当然是很久以前……

哦！子旋想起来了，谭阿姨问过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然后自己的回复是新历的2月14！旧历压根没提……

不不，即使如此，为什么要提前祝？说不通啊！

“你要什么礼物。”冯伯伯的语气开始温和起来，但还是带着一丝别扭，奇怪的别扭。

“没……”子旋想说没打算要的，不过想了想，到嘴边后又变成了：“没什么，只想带小义看阵烟火这样……”

事实上，带小义看烟花这事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子旋就能实现！不过这到了冯伯伯那里就理解成了要买烟花，生日那天放。随便了！也好吧……

这次冯伯伯还没说话，电话另一端突然传来了猛撞杂物的声音！一堆杂物随之落地作响，太不正常了！好像还有挣扎的声音……

“嗯？”子旋对这些声音最敏感了！肯定不正常。

冯伯伯呢？好像是匆忙换了个位置，远离那个猛撞点，然后说有只大老鼠在杂物间乱窜，弄倒了东西，其实没事，子旋半信半疑。

子旋当然不会怀疑冯伯伯的人品！反正是觉得奇怪……

难道冯伯伯也有事瞒着自己？可你都有事瞒着别人，怎么能要求别人对你透明呢！

所以冯伯伯说没事就没事吧……

冯伯伯最后斟酌了一会，忽然问子旋：“小旋，你真的很恨……那个姓杨的吗？”

这问题刺中了子旋心窝，杨远志那些年的冷漠重回脑海，什么妈妈是自杀……坦白说，我也知道啊！我现在甚至已经能接受……但……但、但你就是没有资格直接对我说出口！没有没有……

既然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从未阻止，那你就该从我的世界消失！我不会再看到你了！不会了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赶紧给我消失吧！不是你消失就是我消失……

子旋最后的回复是：“恨，”子旋本来想说恨不得他去死的！之前也说过一次，不过考虑到小义在身后，子旋缓了缓狠劲，但态度一点没变，“要多恨有多恨！”

电话另一端的冯伯伯听后并未意外，沉默点头，然后挂了机。

那端挂机后子旋才回过神来，好奇冯伯伯怎么确认这个？整件事都透着不对劲……

子旋回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啊？小义呢？小义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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