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3

越着急越容易慌乱，陷进缝隙里的脚始终没拔出来，眼看着刀就到了面前了，商宁一条件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噗。”是刀刺进肉的声音，意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

面前也并非是杀人凶徒的脸，而是一个，背影。

他缓缓转过头来，商宁一捂住嘴。

偷袭本就是讲究时机的事，一次不成功，自然不能久久逗留，那黑衣人只愣了一瞬，立马掉头跑了。

“齐……”、“宁一！”车上的宋玥久久不见商宁一回到车上，心里怀疑，也下车来查看，却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齐殊，商宁一的手捂着他的腹部，那里插着一柄刀，还在不断冒出汩汩的鲜血。

“宋……宋玥，齐殊！齐殊他……”商宁一双手都按住齐殊的伤口，血依旧在不停地往外流，从她的指缝中，她仰起头看向宋玥，语无伦次。

宋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迅速上前去，齐殊尚有气息，甚至眼睛也还睁着，但或许因为伤口太深，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送医院！”他说着冲上前去，示意商宁一跟他一起将齐殊抬起来搬到车上去。

车库里还黑着，一路走着不知道踢到了什么，撞到了什么，商宁一咬着牙，眼泪就出来了，她仍是死死咬着，不叫自己哭出声来。

上车了，宋玥开得很快，接连闯过好几个红灯，最近的医院仍旧连影子都见不到，外面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迅速闪过。

“宁……一……”她旁边的齐殊缓缓开口，“别、别哭……”他说出每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商宁一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但她先前手上沾上了血，这会儿一擦，脸上更脏了。

车行在一边种上树的街道上，也许是椴树，也许是白榆，总之看不大清楚。路两边的灯光照旧从树影间透过来，射进车窗里，车里明明暗暗，商宁一染上血的脸也时隐时现，眼泪一滴一滴从她脸上滴下来，虽然她极力想要忍住，但他知道，她哭了。

他总是知道她在什么时候最伤心，这也许是他对她唯一可引以为傲的了解了。

她是一号实验对象，他是她的“观察者”，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她了，比宋玥要早，这让他一直引以为豪。他一直看着她，观察，她被孤儿院的阿姨罚了，很倔的样子，阿姨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小女孩儿，但他知道，她其实很伤心；她被领养了，新妈妈对她很好，他为她开心；她被绑架了，他偷偷从仓库外的小铁窗看着她，还有那个小男生，宋玥，挡在她面前，说要保护她，他多么羡慕，有人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

可是他不能，他一直是卑微的，呆在阴暗角落里的，默默看着她的，胆小鬼。

她的养母死在那场绑架中。她脸上没有一点眼泪，被妹妹误解，但他知道，她其实很伤心。这了解刻在骨子里，磨灭不了，只有他知道她所有的悲伤，他决心站出来，走到她面前。

“宁一……别哭。”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擦擦她脸上的眼泪和他的血污，他应该是一尘不染的，而他却那么肮脏。

本来已经稍稍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缓缓渗出血来。

“你不要动！”她带着哭腔，语气却很凶，用手捂住他的伤口，眼睛在下雨，滴到他嘴角了，很咸。

宋玥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切，沉默地加快了车速。

“你可要记住。”有人在他耳边说：“就这样看着她，从现在开始。盯着她。”

“就这样盯着她，小殊，你明白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看着她，就是他的使命，只是，他却不能继续看着她了。

齐殊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天，他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齐殊，你呢？”

那时候正是夏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漏在她表情疏离的脸上，斑斑点点，让他很想伸出手，摸一摸。

那于她初次见面莽撞的搭讪，其实是他演练很久总算鼓起的勇气啊，为了站在她面前，他一直一直，努力了好多年。

“齐殊，齐殊！齐殊！你醒醒齐殊！”他的手缓缓举到半途，又重重落下，最终也没能如愿触到她的脸。

真的，好遗憾呢……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他哭泣的女孩，缓缓闭上了眼睛。

八月，槐花黄，桂香飘，断肠始娇。

王思宇的手机已经修好，里面有多个文件夹的记录，全都是燕承和下发的命令，有视频，也有详细过程。而这些记录，全都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顺着手机里的记录，警方在燕氏内部找到了王思宇的秘密制药基地，恰逢此时，自称顾江河弟弟的男子投案自首，更详细地交代了燕承和的犯罪事实。

警方根据一系列证据，逮捕了燕承和。

已经入了暑，天气格外热，已经连续晴了好多天，大太阳晒得人出不了门。石头和大林是带着一身汗水回来的，一到警局，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大声叫着宋玥：“头儿，头儿！找到了，找到了！”一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照片。

宋玥接过那张带着陈旧痕迹的照片，上面是年轻一些的燕承和，和徐泾松。

“还是徐扬想起来了，说他爸当年有个至交，在他十多岁的时候，经常来他家。搜了好半天，才找到这张照片。”石头抹着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还有，还有。”大林在旁边，接着说：“徐家那个保姆，也想起来了，给徐泾松治哮喘的药的，正是燕承和，她也答应了出庭作证了。”

“辛苦了。”商宁一瘦了不少，脸颊有些凹陷，宋玥将照片递给她，她略略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当年的‘血徒案’一直在逃的那个绑匪前两天也已经归案了，老邢审了一回，都说出来了，当年的绑架确实是受徐泾松的指使。”这就说得通了，“血徒”案的匪首跟徐泾松之间的联系。

“资料整理我也做出来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指着办公桌上的一叠资料：“张蓝心的供词，徐泾松的案子，沈玉成的案子，罗媛妈妈的证词，小顾医生的证词，钟剑虹父亲的证词……可以提起诉讼了。”

“刘新宇现在以个人身份协助检察院那边整理案件，确定证据。”宋玥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这一次，不会再让他逃脱了。”

八月中，燕承和教唆杀人罪开庭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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