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篇·Z（下）

一件事的荒谬，不能成为驳斥它存在的证据。相反，这恰恰是它存在的条件。

一个人该怎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从母胎里十月生长，然后随着羊水滑出体外，开始有了第一声啼哭，看到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呱呱坠地——人们常常是这样形容新生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

我的出生悄无声息，没有仪式，没有被欢迎，亦无人察觉。

我一直在她身体里沉眠，突然有一天我就醒了，莫名其妙又顺其自然。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从何处来，但刚有意识，我就知道我的使命，保护她；我懵懵懂懂，记忆中只有一个背影，上面有个大大的Z字，所以，我叫Z。

我对于危险的嗅觉天赋异禀，并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醒来，匆匆写下纸条，提醒她。

我知道她应当对我的存在无比困惑，可我却不能当面告诉她来龙去脉，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我自己也常常充满困惑，有时候午夜突然醒来，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身体，新奇也觉得羞赧。我从不知道她一下子就长得这么大了，似乎在我记忆中，她要比现在还小得多，然而记忆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又对此毫无记忆了。说不清楚，这既让我挫败，也让我困顿。

毕竟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藏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确实足够让我憋屈了——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我要保护的人。

不过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我应该保护她。

她大学毕业了，她出国了，她回国了，她工作了。

我陪着她已经好多年，渐渐对这种特殊的存在方式习以为常。我开始习惯用左手写字，随手扯过她的笔记本，或者随便什么纸，简单地传达给她危险的讯息，我知道她一定能看懂，我从不质疑她的聪慧。

这些年来，除了一直保护她，传递给她危险的讯号之外，我一直在找，我是谁。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只是这探索却毫无进展。

我知道我应该保护她，但不知道这使命出于何处；我知道我应当有另一种存在的方式，比如，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但我却不知道除了她的身体，我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

回忆依旧空白，那个背影却越来越清晰，格子衬衫的底，大大的黑色Z字。身形略显单薄了，想来应该来自于少年。那背影让我感觉到熟悉，却无论如何看不到正面，也想不起那应该是来自于谁，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开始大学生活，她的往事我一点都不了解，因此我也无从得知，是怎样的一个少年，在怎样的时机，站在了她面前。

那天的清醒，不仅是因为她的危险，更是因为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太熟悉了，此前我没有见过他，他的样子却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我甚至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情，他的习惯，他的喜好。

那天晚上风很凉，窗框被吹得呼呼作响，她坐在办公桌前愣神的片刻，我就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一次她遇到的危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但我却奇异地安心，那个男人出现得奇怪，却好不违和，就仿佛等了很久似的，我觉得我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了。

他一出现，我就知道，我在她身体里可以永远地沉睡下去，然后，以另一种样子，重现出现。

这一段是Z的独白，是补充上一篇的，更清楚地交代一下Z的身份，其实就是商宁一体内的双重人格。这个月都好忙，本来准备好好写，多写一点的，但真的有心无力了。

另外网络版在这里就全部完结了，感谢大家不嫌弃我拖拖拉拉的更新( ?? ω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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