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段王爷

“是。”刘锦弦心头在打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宫到处都是耳朵眼睛，哪怕是只言片语，在有心人的笼络下，就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难道不应该被公主发现？但是……

“算了。”段思聪声音有些疲惫，似乎伸手按了按眉心，“你不应该被他们发现……这事本就是烫手的……”

凉意一阵阵袭来，刘锦弦不敢说话，只是低低地埋着头，不回不应。却听段思聪又问：“白瑾瑜人呢？”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这一路上我也没见过他。”

刘锦弦思忖片刻，道：“……在客栈里碰到了孔大娘。”

“她？”段思聪脸色冷了不少，轻轻呼气：“带他们去临海宫，马上。”

“临海宫？那么远？”刘锦弦失声反问。皇宫在大理城的北面，正应《周礼·考工记》中“前朝后市”。而临海宫，则是在洱海边的一片宫殿，做国主赏玩之用，坐落在大理城西。

“国主要去海边赏月，所以他决定事情要在哪里解决。”

什么他不他的？刘锦弦有些试探地问：“现在就要去？能休息会吗？”

“不行。这事早些了断的好。”段思聪冷冷地说。

“到底是为着什么事？我怎么把人送进去？楚大娘会没事的吧？”

刘锦弦看他，执意道：“王爷，奴婢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打算，王爷又是怎么吩咐白……但是楚大娘身体怕是遭受不住奔波……”

“话太多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段思聪打断她，“这事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你也别回来见我。”他盯着刘锦弦，说：“想想良王爷的下场。”

一股气升腾到刘锦弦心口，继而变作火，几乎从她水灵灵的眸子里冲出。父亲是个什么东西，她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过了好一阵，她似乎吞下这口气，慢慢点头：“奴婢遵命。”

不就是带个人到洱海边么，她做就是！默不作声地行礼，刘锦弦退了两步，低头往宫门疾奔。好，你说的，带到临海宫便是！

段思聪冷眼看她的背影离去，转身又进了宫殿。不多时，自旁边的偏殿走出两人，一个是领着刘锦弦进宫的高成至，在他面面的则是一位女子，年纪约有三十开外，长发挽成高髻，束以华贵的莲花冠。宽袍大袖，肩搭披帛，衣服上用金线绣满花纹，容颜甚是秀丽。

“你确定，他是从正安找来了一个老乞婆？那婆子全身烧伤？”华服女子冷冷地开口。

高成至恭恭敬敬地拱手：“启禀公主，正是。”

这女子就是宁泰公主。听了高成至的话，她沉吟：“难道段思平在调查当年驿馆失火的事？”

“他查这个做什么？莫非是……”宁泰公主走了两步，长长的裙裾拖在身后。高成至不敢出气，紧紧跟在身后，忽听公主她一笑：“也罢，孤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倒是某些个狐媚子，仗着救了父王的一点点情面，这么些年兴风作浪，也该尝尝苦头了。”

高成至附和宁泰公主笑了几声，又听公主吩咐：“今儿是中秋，我进呈给父王的礼你要仔细，若有差池，你也别来见孤了。”

“请公主放心，臣一定办好。”

刘锦弦本是赌气的心思，想早些脱手的好。哪知一路狂奔到了客栈，门口却已经聚拢了大群人，不知议论些什么。

刘锦弦一惊，忙挤进人群，却见有几个官差，正在盘问客栈掌柜和小二。她悄悄地挪得近些，支棱着耳，掌柜说的话零零碎碎的落进她耳中。

“……歹人骗钱？小的不知啊……对，玄字三号房住了两个……”

听这意思，似乎是官府接到报案？刘锦弦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定是孔大娘对楚大娘起了疑心，故意报官引官差来查看，一探真假虚实。想及此，刘锦弦暗骂孔大娘这老狐狸，当真老奸巨猾，自己不出面，调动官差打探消息。再一听，她立刻觉着味儿不对了。

“……没人……小民确实不知那两人去哪里……对，黑衣裳，戴帷帽，看不见相貌……男人一身青袍，蜀国人士，长得不错……还有个小娘子，半个时辰前走的……”

刘锦弦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听官差和掌柜的对话，竟是白瑾瑜和楚大娘失踪了？

她毫不犹豫翻身挤出人群，绕到客栈后院，三步并作两步攀上玄字三号房间。推窗一看，耳边霎时嗡嗡不断，晕眩一阵又一阵拍上百会穴——房间里一切物件安好，就是没有楚大娘的影子。

怎么回事？刘锦弦跳进屋子搜了一圈，一点痕迹也无，几乎没有半分头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楚大娘身体残疾，又穿着古怪，听客栈掌柜的意思，他也没见到她从房间里出来。那么，她失踪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闯入强行带走她，二是楚大娘自己离开的。

房间这么干净，不像是被强行闯入。更何况，楚大娘自陈第一次到大理城，不会有仇家。剩下的唯一的可能，是她自己离开。

可自己叮嘱过楚大娘，要等她回来再做安排，她自行离开是何意？她又去了什么地方？她一个身子残疾之人，又能走到哪里去？

刘锦弦正在举棋不定，房门突然开了。刹那，门内的人来不及都藏，被门外的人看个对穿。

风吹过，双方俱愣在当场。刘锦弦认出是那群官差，为首的捕快见着屋子里有人，诧异地问：“什么人！”

躲在众捕快身后的伙计眼尖，当即叫出来：“她她她她……她和那个黑衣服的人一起……”

没等他抖完整句话，刘锦弦已经冲到窗边，折身跳了出去。官差们就算不知她的身份，但见她逃命的样子，同时一拥而上。无论好坏，先抓到再说。

房间霎时鸡飞狗跳，店伙计被挤得推搡着，差点被衙役们踩死。待得周遭安静下来，他才拍胸脯，庆幸还留得一口气在。今儿可不能受伤见血，中秋团圆是大好的日子，连国主都要办中秋宴，若是他有了出错，掌柜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小伙计甩甩脑袋，晃悠悠爬到廊上，正要扯着嗓子叫掌柜，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皂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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