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集结
星期三的中午,枫叶酒吧客人不多,以对外经贸大学师生为主要目标消费群体,寒暑假就成了淡季。一个肤色黝黑的大眼睛小伙儿靠窗而坐,面前摆着份牛肉咖喱饭和一小瓶喜力啤酒。自从Shirley遇险,谢大伟没事就过来坐镇,当上了护花使者,两个人的关系也算公开了。谢大伟心里一直憋着股火,他现在倒有些盼着杨丙辉露面,好结结实实捶那个人渣一顿。
谢大伟边小口呷着啤酒,边随意翻着手机。突然,他脸色一变,一口酒喷了出来。谢大伟呛得一阵咳嗽,顾不得擦拭,他迅速起身,几个大步走到吧台,拽了拽Shirley的衣服。
Shirley回过头,见谢大伟满脸慌张地冲她使眼色,知道事关紧要,撩开布帘往后面走去。
刚进休息室,谢大伟就气急败坏说道:“黄帆根本没去苏州,她和关朗在滨江!”
“啊?”Shirley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Shirley一脸困惑,“可昨天下午黄帆在周庄发了条朋友圈啊,我看你还点赞了,她是从苏州又去了滨江?”
“不可能!”谢大伟笃定地说,“昨天晚上,他俩是在街上被我同学撞见的,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那就是说,黄帆在故意制造假象迷惑我们!”Shirley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对!都怪我太大意了!”谢大伟有些自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Shirley沉思了一会儿,看了看表,“现在一点钟刚过,把你身份证给我!”
“干嘛?”谢大伟一愣。
“订票!”Shirley拿出手机,查了航班信息,“最后一班飞机是晚上8点多,还能赶上!等会儿我跟吉姆交代一下,咱俩赶紧收拾东西,今晚回滨江!”
夜里十点半,一架北京飞来的航班降落在滨江太平国际机场。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美女匆匆走下飞机,后面跟着个男青年,两人顾不得多看一眼夜色中的故土,急急忙忙上了辆的士,直奔香格里拉酒店。
车窗外漆黑一片,谢大伟盯着被大灯照得雪亮的机场高速,竟然有些恍惚,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看了眼身边若有所思的Shirley,谢大伟暗自叹了口气,想想两人相识后发生的种种,甜蜜和惊喜中混杂着慌乱与无奈,心中五味杂陈。时光如水,再也回不去从前,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他算不算是最好的安排。
出租车下了高速,在西大桥路口遇到红灯停了下来。Shirley倚在谢大伟身上,闭上了眼睛。路边仅仅十米之遥,和颐酒店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关朗和黄帆正在为了白天的事争执着。此时此刻,谁又能料到,故乡这夏风沉醉的夜晚,四个昔日好友竟如此靠近。
“帆儿,你就听我这一次,别再理会这本诗集了!”关朗还在坚持,“咱们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
“可是现在我已经全知道了!柳娇颖的墓就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可能当这一切都不存在!”黄帆情绪也有些激动。
“要不你就都告诉那个陈家驹,让他来处理!不然怎么办?你总不能自己动手去挖坟吧!”关朗越说越气,“不管你爸爸之前做过什么,毕竟他人已经不在了,我们的生活没必要被打乱!”
黄帆沉默了,关朗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趁热打铁,“你想想,万一里面埋的是枪呢!是毒品呢!你怎么弄?”
黄帆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再说,想了想忍住了。关朗的每句话都有道理,但却无法打破黄帆的心门。在黄帆眼里,虽然男朋友陪自己经历着一切,但严格说来在这件事上他只是个局外人。爸爸在她心里系的结,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
墓地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黄帆同样猜不出来。但她却可以断定,能让爸爸用计引开王勇、又忍心挖开柳娇颖的坟、还因为被撞见不惜成为杀人犯,这里面的东西得有多重要!
可她却想不明白爸爸在南浦镇的时候,王勇在哪儿?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爸爸先把王勇骗到了酒厂,交给四叔看着,然后独自去了南浦镇藏好东西。之后呢?如果王勇被淹死在窖池里,夺去爸爸性命的那一枪是谁开的?黄帆不敢继续再往下想,她宁愿相信是王勇从酒厂逃了出来,因为找不到东西杀了爸爸,而后又被四叔弄回了酒厂。可是她自己明白,这个推断有多牵强。黄帆脑袋里的问号不停地涌出来,头疼得要裂开。
她躺到**,习惯性地想去拿那张照片,手刚碰到钱包,却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近些日子,这张父女的合影已经成了让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可是,黄帆现在却没有勇气再看,爸爸的凶残让她无法面对,她怕那张刚刚有些温暖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怖。
对了!黄帆大脑里突然蹦出一件东西,四叔交给她的那首诗!这是到现在为止,她唯一参不透的谜题。黄帆坐了起来,刚要下床拿包,瞥了一眼身边正在玩手机的关朗,又躺了回去。黄帆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拧灭床头灯,任自己淹没在黑暗里。
此刻,同样的黑暗之中,北京枫叶酒吧墙外,一个三角眼塌鼻梁的男子正悄声打着电话。“二哥,那娘们儿今晚一直没过来,下午我来了一趟她可就不在!”
“哦?”胡乙辉眼珠子乱转,最近这几个年轻人安静得出奇,总感觉他们像是在酝酿什么,所以他一直让杨丙辉盯紧Shirley。
胡乙辉想了想,“你这就去她家看一眼,马上!”
“好!”杨丙辉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直奔Shirley家的小区。到了楼下,他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抬头盯了半天,掏出手机,“二哥,她家里好像也没人!”
“行,你先回来吧!”胡乙辉挂断电话,心里打起了鼓。
夜里11点半,往常这个点儿胡乙辉早进入梦乡了,今天却还瞪着眼睛睡意全无。他越想越不对劲,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酒吧打了个电话,“吉姆,我古嘉诚,你让Shirley接电话!”
“古总,她已经回家了!”
“哦,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吧,我刚才在忙,也没注意!”
连吉姆都跟着糊弄他,胡乙辉瞬间升起股火,摔了电话。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二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正在打游戏的杨丙辉扭过头。
“我心里不踏实,去瞅一眼!”胡乙辉穿上鞋夺门而出。下了楼,他打了辆出租,直接对司机说了四个字:“安苑北里!”
来到黄帆家楼下,胡乙辉抬头望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客厅和卧室都没拉窗帘,居然也黑着灯!他顿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骂道:“妈的,这几个小崽子!”伸手拦了辆车就往家赶去。
杨丙辉还在玩游戏,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胡乙辉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起来收拾东西!”胡乙辉咬牙切齿地说道,“明早6:50的高铁,跟我回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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