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问情
眼看着和颐酒店的大楼离自己越来越远,关朗的酒醒了一半,“大伟,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谢大伟脚下发力,车子风驰电掣向邮政街开去。
关朗迷迷瞪瞪掏出了手机,“都快十点半了,黄帆还在酒店等我呢,我得跟她说一声。”
谢大伟冷冷看了关朗一眼,并没阻拦,反正再过会儿,一切都要摊牌了。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一连打了三遍,听筒里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关朗悻悻地收起了手机。
十几分钟后,黑色奔驰停在了一座六层拐把子楼下面,这里正是谢大伟的家。
“走吧,上去坐会儿!”谢大伟把车熄了火,“有人想见你!”
关朗下了车,看了看万籁俱寂的四周,警觉起来,“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啊?”
“是我!”黑洞洞的单元门口闪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美女,大波浪卷发扎成了马尾。借着朦胧的月光,关朗抻长了脖子仔细打量着,忽然瞪大了眼睛,“Shirley!”
关朗又扭头看向谢大伟,一脸茫然,“你们……你们怎么……”
“我们在一起了 !上去再跟你解释吧!”谢大伟搂住关朗的肩膀,顺势裹挟着他进了楼道。
谢大伟的家是一担挑的两居,当中是门厅,两边各有一间卧室。三个人进了屋,Shirley见关朗脚下打晃,轻轻搀住了他,“关朗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号,我们到里面说吧!”她轻轻推开左边卧室的门。
关朗在门口站住,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因为他的记忆还停滞在谢大伟调戏Shirley,两人反目成仇的阶段。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努力把几个信息关联到一起,得出一个结论:黄帆的分析是对的,谢大伟果然出卖了自己。
关朗往屋里看了看,冷笑道:“胡乙辉怎么不出来,他不是也到滨江了吗?”
“胡乙辉也来了?!”Shirely脸色突变,“谁说的?”
“还不都是这小子通风报信!”关朗气呼呼地指着谢大伟。
“这里只有我跟Shirely,你误会了!”谢大伟一头雾水,“胡乙辉一直在算计Shirley,我们早跟他掰了!”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关朗狠狠瞪了谢大伟一眼,他的酒又醒了一点,隐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谢大伟刚要伸手阻拦,Shirley冲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谢大伟会意,转身走了出去。屋里此刻只剩关朗和Shirley,关朗躁动的情绪缓缓安定下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卧室里竟然只点了一盏床头灯,幽暗的光线显得有些暧昧。Shirley望着关朗眼波流转,柔声说道:“关朗哥,咱俩有好久没见了,我一直拿你当好哥哥,可是……你的态度我感觉得到,在你心里我是个坏女孩吗?”
“没有没有!我可从来没那么想你!”关朗连忙矢口否认,虽然他疏远了Shirley,但那并不是因为对她不认可。
“那就是有人说我的坏话!”Shirley自嘲地笑了笑,“你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别人嘴里的我呢?”
关朗怔住了,Shirley的话让他无言以对。两个人一开始很谈得来,甚至互有好感,但黄帆给他灌输的一切,让他对Shirley渐渐敬而远之。
Shirley察觉到关朗的抵触情绪有所缓解,靠近了些,“关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北京吗?”
“你是为了找黄帆她爸爸的那本诗集吧!”
“对!”Shirley大大方方承认,“那你知道诗集里的秘密吗?”
“我……”关朗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就跟着回来了?”Shirley苦笑道,“好,那我来告诉你!我爸爸出事前把很重要的东西委托给黄帆她爸爸,可最后却凭空消失了!关朗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爸爸丢失的东西,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找回来?”
关朗又被问住了,他是一个凡事遵循“理”的人,从旁观者的角度,他的确承认这些东西不该属于黄帆。但他又不能不替自己女朋友说话,想了想回答道:“诗集是黄帆爸爸的遗物,里面的秘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黄帆对她爸爸的过往很在意,那对她很重要。她爸爸本来是在前线立过战功的军人,最后却被黑社会的人杀害,还落了个坏名声!她从小在这种巨大的心里反差中长大,受尽了歧视,这对她不公平,所以我要帮她寻找真相!”
“对她不公平?那我呢!”Shirley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你只知道黄帆从小没了爹,可我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想过我妈妈把上小学的我托付给邻居,一个人回国料理后事的情景吗?你能体会我们孤儿寡母在异国他乡有多艰难吗?你尝过9岁就永远失去了父爱的滋味吗?她爸爸被人杀害的,我爸爸怎么死的?难道父女之情就你女朋友才配拥有吗?!”Shirley说到这儿已接近嘶吼,她胸口上下起伏,两行泪水滑落下来。
“那不一样!”关朗摇了摇头,“也许你不知道你爸爸干的坏事,黄帆的六叔就是他从楼上推下去摔死的!”
“我爸爸做过什么我不清楚,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好父亲!他为了把我送出去,自己吃了很多苦!没有他,我不可能从小衣食无忧,我不可能在Centennial College读最好的专业,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他!”
Shirley的声音变得颤抖,“关于过去那些事,都是黄帆告诉你的,她当然会有所选择!而且哪件事是她亲眼所见?你怎么确信她的话就都是真的?她爸爸工于心计、偷藏东西,我还说她爸爸是坏人呢!”
“这……”关朗无力反驳,Shirley的话一针见血。黄帆的确经常神神秘秘,包括她第一次回滨江还撒了谎,关朗也感觉黄帆总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是啊,黄帆的爸爸就一定是好人吗?他又想起那个被拧断脖子的拾荒老汉,重重叹了口气。
Shirley擦了擦眼泪,“关朗哥,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歌吗?”
“Love story?”关朗回忆起在枫叶酒吧时,两个人探讨过Taylor Swift。
“嗯,你还记得!那你知道为什么吗?”Shirley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关朗,轻声唱了起来,“That you were Romeo you were throwing pebbles。And my daddy said stay away from Juliet……爸爸说,离朱丽叶远点……你知道我被别人欺负时,多希望能有爸爸在身边保护我吗!呜呜呜……”Shirley趴在关朗的肩头上抽泣起来,关朗想推开,两只手刚触碰到Shirley那柔软的身躯,看她如梨花带雨,又不忍心了。
“别哭了!”关朗轻轻搂住Shirley,抚摸着她的长发,“你说我能做些什么!”
Shirley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关朗,“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黄帆,你劝劝她还给我,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感谢你们,可以吗?”
关朗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她的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关朗哥,我可以给你100万!”Shirley终于说出了她的条件。
“100万!”关朗万万没想到Shirley会开出这样一个天价,他脱口而出,“里面到底埋的什么啊?”
“埋?什么里面?”Shirley杏目圆睁,立刻追问道,“你知道对不对!告诉我吧!”
关朗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又不吭声了。
Shirley有点绝望,如果钱不能打动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她盯着关朗,突然问道:“关朗哥,你就那么爱她吗?如果你们哪天分开了,你可能什么都捞不着!一百万呐,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Shirley眼神迷离,娇艳的红唇轻轻触碰着关朗下颌,吐气如兰,“关朗哥,你喜欢我吗?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关朗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觉得热血上涌,整个人像要燃烧起来……“砰!”门被撞开了,谢大伟冲了进来,原来他一直在门口偷听。关朗吓得一激灵,一把推开了Shirley。
谢大伟铁青着脸,把Shirley拽到一旁,“你出去,我跟他说!”
谢大伟关上了门,“关朗,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这话该我问你!”关朗瞪着眼珠子,“我对你够不够意思,你怎么对我的?!”
“我只不过没告诉你我俩在一起而已,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谢大伟气呼呼地说,“再说了,是黄帆拿着人家的东西不还!你知道Shirley为了这件事受了多少委屈吗?你知道胡乙辉那哥俩都干了些什么吗?都说了分给你们还不行,你还想怎样?!”
“这是她们上一辈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关朗绕开面前的谢大伟,“黄帆在意的也不是钱,是真相!”
谢大伟又横跨一步,挡在关朗前头,“别光说好听的,不在意钱就把诗集交出来!你们俩吃喝不愁的,你考虑过我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关朗懵了,他还不知道谢大伟前一阵子的遭遇。
“我……跟你说不清楚!”谢大伟看着酒气熏天的关朗,懒得解释,“反正大家被这破玩意儿搅得鸡犬不宁,你只要把它交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欠的债一笔勾销、Shirley回她的加拿大、你得到一大笔钱,这不皆大欢喜吗?!”
“我再说一次,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让开!”关朗把谢大伟扒拉到一旁,拽开了门。谢大伟被推得一个趔趄,火儿腾地上来,他一眼瞅见门后挂着的臂力棍,恶狠狠说道,“关朗,你别逼我!”
关朗压根儿不理会,径直迈出卧室。谢大伟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把心一横,摘下臂力棍用尽力气抡了出去……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关朗后脑上重重挨了一下。
“你……”关朗来不及说第二个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