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日月长明灯

一阵从塔底传来的巨响几乎刺穿了我和晓龙的耳膜，塔楼底层的裂缝顺着延伸的凹痕慢慢地张开，伴着无数的碎石滚落下来，我紧缩着身子，刚想护住脑袋，整个人便硬生生地摔到了地上。

听着空中掉落的碎石，我和晓龙强忍着疼痛，才触摸到地面便下意识地滚到了两边，四周扬起的土灰迎面糊住了整个脸，呛地我直打喷嚏，眼睛，鼻孔，甚至是耳朵里都沾满了细沙。我揉了半天，好不容易这才眯着睁开眼睛，只见逸华趴在裂缝边上，手里握着暗淡的渔灯，迎着塔楼底层的裂缝跳了下来……

整个塔底地宫一片漆黑，渔灯由于燃烧了太久，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我们仅靠着脚下这十来厘米的能见度摸索了半天，这才勉强瞧清楚塔楼底层裂开的破口。

按这掉落的时间推算，估计也就五六米高，之前塔楼底层两边的围墙已经随着机关的启动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恰好呈三角形状搭在了地缝的破口上。

由于漆黑的缘故，我们大伙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几乎是寸步不离，生怕一个不留神走散，只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下的步子，费了好半天劲，这才像是摸到塔底地宫的石壁。眼看此刻的渔灯彻底暗淡了下去，随时都可能会熄灭，就在我们大伙都感到茫然无措之际，突然“哧”的一声，就在旁边二米远的位置，一团绿幽幽的火苗点亮了我们的四周。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这里也有荧光蛾？”逸华紧张道。

我瞄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看上去颜色不太像，总之小心为妙。”

眼看那点亮的火苗距离不是很远，我们大伙相互对视了一眼，缓缓靠了过去，凑近一看发现，原来，那是一盏挂在凹入石墙上的油灯，油灯的外观呈紫黑色，造型精美而古朴，圆形的灯座上面，印着一个古代图腾形状的太阳，盏边一条条如葫芦形状的灯芯缠绕着油盏，油盏内凹着一个弯钩状的月牙，月牙内涂满了黄色的固体油脂，映着油灯上点着的绿火苗，泛起一层层光滑而富有质感的色泽。

“咦，这是什么灯，历经了千年的灯盏里面竟然还能剩下灯油吗？还有这火苗，竟然是绿幽幽的，烧的是什么东西啊”逸华长吁了一口，不禁显得有些好奇。

我仔细分辨了半刻，吃惊地瞪起了眼珠：“这灯独特造型，好像是摸金校尉在天星风水术内所记载的日月长明灯啊，这是风水术中聚集帝王龙气的宝灯。”

“风水上的宝灯？”晓龙也听得有些惊讶。

“不错，古代的帝王墓葬都极为讲究，风水上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配合完善死者的意念而改造出来的福地洞天，自古以来，历代帝王都自认是天人合一，希望可以寄托风水造化，达到永生不灭，日月同辉，风水墓穴的构建很大程度上都为了突出这种精神信念，正是如此，便一直有了长明灯的存在。

“这灯的造型奇特，上面的日月就好比对应着万物中的阴阳，人死如灯灭，也是这个道理，所有墓主人希望通过日月长明灯的守护，追求一种虚妄的永生。能有这般风水宝灯镇护，那么安放着项羽人头鬼棺的正殿应该就在这儿了。”

“嗨，这灯竟然自个儿无火自燃了，真是奇了，莫非项羽的鬼魂还缠绕在这大殿之中，咱们快在大殿找找人头鬼棺吧。”逸华口无遮拦的一句话，让大伙的气氛顿时僵在了那里。

“这是一副人头匣棺，可不同于一般的墓葬中的棺椁，据说是怨气冲天，所以不可能埋在大殿的明处，一定会借助一定风水镇物来摆放的。”

“要不，还是我先引个火。”晓龙看了我一眼，接过逸华手中已经熄灭的渔灯，拉开灯罩便朝着油盏内长明灯的灯芯燃着火星子。

“不可思议，还真神了，燃……渔灯燃起来。”逸华晃了晃神，将目光转移到了渐渐开始融化的黄色油脂，脸上写满了惊叹。

我将头扭了过去，吃惊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按理说，渔灯内的燃油早就烧干了，可灯芯才是触到了日月长明灯那根绿幽幽的火苗上，竟一下子亮了起来，照射出的光束长达十来米远，也不知道这长明灯内的黄色油脂究竟是何物，实在太神奇了。

“咦，你们仔细看，这长明灯的灯柱上像是有什么标记。”晓龙将点亮的渔灯全投了过去，似乎有所发现。

“这是凝聚气场的风水宝灯，看样子这上面有一些方位的标识，这个方位像是……正南方向。”我掏出了罗盘凑着看了半天，看样子罗盘像是彻底报废了，和之前进到塔楼后一样，来回转个不停，不禁让我皱起了眉头，开始凭空推测。

“铁柱，我怀疑人头鬼棺就是要按照这方位恐怕才能找到，要不咱们快找找看。”逸华拨弄着泛着绿光的日月长明灯，早没了之前的恐慌，脸上充满了激动。

“这……我恐怕也只是推断而已。”我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哈哈哈哈，厉害厉害，孙先生，我借助了各种手段，最终才肯定这人头鬼棺就藏在这楚王鬼殿之中，不料你区区几句话便识破了玄机，何必如此谦虚呢？”

就在我们大伙还在迟疑的一刻，突然间，就在这漆黑的鬼殿中央，传来了雨曦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比之前的声音多了几分尖锐和阴沉，语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妹子，妹子是你吗？”逸华兴奋地叫唤了起来。

雨曦丝毫没有理会逸华的话，严肃道：“都把手电筒给我打开，真是憋坏了。”

“轰轰轰。”一道道刺眼的光束，顺着整个楚王鬼殿中央照射在了我们大伙身上，迎面望去，雨曦穿着一套健美服，身材凹凸有致地坐在大殿中的一块石盘上，身后十来个装备精良的身穿迷彩服的壮汉抬着狙击枪，并列成了两排，齐刷刷地站在了身后，他们一个个看上去对雨曦毕恭毕敬，看上去像是在等待命令的敢死之士。

“格格，让您受惊了。”那位在安昌古镇中暴露了身份想要追杀我们的吴二娘定定地站在最边上，跑到了雨曦面前，将一块绣了花纹的手帕递了上去，若不是听声音，在这刺眼的光线底下，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莫非这一路走来你竟然……雨曦你怎么能……杨金城呢？。”我顿时间只觉得脑海间天崩地裂，说话间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杨金城？哼，可惜让他给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让他到地府和你们团聚的。”雨曦不屑道。

逸华紧张地看着雨曦：“妹子，是不是他们俘虏了你，没事儿，你别担心，哥会想办法救你的，别怕啊。”

“哈哈，李逸华啊，李逸华，眼下都这副架势了，我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装傻，想来，这一路上，你这狗奴才的嘴巴可算是占尽了本格格的便宜，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在这儿口无遮拦，我乃皇室血脉，何想你这贱奴也来攀龙附凤，若再无理，休怪我现在就先杀了你。”雨曦阴笑了一声，伸手结过了吴茹素手上的方巾。

逸华无法控制地摇起了头：“你……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可刚才明明你还……”

吴二娘扫视了我们一眼，冷冷道：“刚才？刚才什么？就你们这么糊里糊涂地在地宫中乱闯，何时才能找到这里，哼，你们也不想想，洛格格是何等身份，会和你们混在一处？一直以来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二当家，自然也会有大当家，至于这大当家是谁，死到临头，你们也算都清楚了，哎，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竟然一直都闹不明白，也难怪是死有余辜了。”

晓龙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破口大骂道：“师姐，到现在你还是死不悔改，你如何对得起师傅一片苦心？”

“师弟，我不会杀你的，师傅说过这人头鬼匣棺上面的不死活蛇锁，可谓无锁芯，无锁眼，无锁珠，堪称天下第一奇锁。我想恐怕你我两人合力，或许能够成事，当然，若是你愿意助我们成事，打开人头匣子，那么融在项羽头骨中那七片霓彩含光玉，定然有你一份。”

“晓龙，快别相信她的鬼话，她只是利用你打开了人头鬼匣棺，若是取得了珍宝，恐怕便会立刻结果了你。”我一听这吴二娘的话，猛地惊起了一身冷汗，若是晓龙真的被他们煽动，那么我和逸华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便等于必死无疑了。

吴二娘见我表情凝重，客气地笑道：“哟，孙先生，别急别急啊，只要您乖乖的配合我们，也照样可以保住性命。我知道您是开棺阎罗孙家的传人，久仰大名啊，眼下这楚王鬼殿格局诡异，我们在这儿徘徊数日，多方打探，殿内竟是找不到一丁点儿的值钱的财宝，就连后来刘邦从草湾山中搬到此处的镇国金锣都无影无踪，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如今还好，有您这位倒斗阎罗给我们大伙“指路”，一定会水到渠成，所以啊，您放一百个宽心，不到万不得已，可是舍不得杀你啊。”

我没有理会吴二娘的话，确是一直定定地注视着雨曦，心中无限感慨，一直以来我们大伙相互扶持，之前还误会她是杨金城的同伙，可误会总算解开，如今想想，打从项里村出来，就似乎在冥冥中走入了这陷阱。她一再要求我们进入密林，到达这寸草不生的鬼冢之地，借助神秘的消失，将我们引入人头鬼棺的大殿，实在只是她放长线钓起的一条大鱼。

“喂，孙先生，喂。”吴二娘在一旁突然吼了起来。

我愣了愣神，着实被吓了一跳：“你喊什么喊？有话就直说。”

“孙先生，您可别不识抬举，刚才您不是说这灯上的方位嘛，那现在就给指个路吧，这人头鬼棺到底在哪里？”吴二娘目露凶光，朝着身后转了转脖子，两排狙击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

逸华不时地瞄向我，轻声道：“铁柱，铁柱，怎么办？”

我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若是雨曦这群人真找到了人头鬼棺，恐怕我们大伙也是难逃一死，可现在不帮他们，怕是立马就要遭难，衡量轻重之下，也只好先应下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呯！”一声枪响，子弹嗖地打破了晓龙提在手中渔灯的灯罩，我猛地回过了神，摆了摆手：“别开枪，我带你们找就是了。”

“茹素，给他们一些食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雨曦用丝巾轻捂住嘴，微微抬了抬手。

吴二娘微微点了点头，严肃道：“还不快谢谢格格的恩典……”

雨曦身边的壮汉紧紧地围到了我们跟前，依次给我们每人发了两袋饼干。看着递上来的饼干，我们一个个早饿得前胸贴背，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拉开袋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四周一个个凶神恶煞，紧握着武器的壮汉，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看得出来，他们完全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盗墓团伙……

雨曦咳嗽了两声，见我们正在吃着东西，突然开口道：“孙先生，事到如今，既然你现在要帮我们找到人头鬼棺，那么就让我来告诉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或许你能对这楚王鬼殿的布局有所启发，之前我跟随你们一起，也就是在利用那赖蒜头，哦，不，你们都叫他杨金城，这人是翻山鬼锄陈家的孬货，没学到啥家传的真正本事，我洛家多年来追踪之下，发现此人一直在研究这项羽的人头鬼棺。

“我动用了古董行当中的关系，查到你的下落，便让他去试探一二，不想在言谈之间，你果真是我们四大盗墓世家的传人，于是便有了后来咱们前往镇国地宫发生的一切。

“据他研究所得，相传在项羽自刎后，刘邦为了拿到镇国金锣便派韩信前往楚地寻宝，岂料韩信心生歹意，也对宝藏起了觊觎之心，于是打算造反，后来刘邦灭了韩信，竟发现在镇国地宫鸾凤望楚台内有两幅绘制绝伦的凤鸟灵壁图。

“那灵璧图上面绘制着各种奇门遁甲的风水奥秘，可谓是一副楚地山川河洛构造的设计图，他命人拓下壁画后，便毁了凤鸟灵壁图，巫师借助那图壁上面的设计，倒行逆施，将一切都反过来，阴阳颠倒之下，以便建造出怨气冲天的风水恶煞，借助这般鬼冢凶地来镇埋西楚霸王的人头鬼棺。

“为了引入耳目，刘邦开始散步韩信的诡异传说，通过七国龙脉风水分布图中找到了最适合建造陵寝的秦楚交界处，一来这是项羽所勘验出的龙脉，在此龙脉上若是挖断龙脊，在风水上正好绝了秦楚两国的气数，二来，贯穿相连的龙脉若是挖断了龙脊定然变成穷山恶土的凶地，如此一来，巫师恰好可以通过颠倒灵璧图中的风水设计将项羽埋在此处，甚至将项羽坑杀过的二十万秦兵的骸骨也重敛陪葬，将人头鬼棺的重重困死，达到古代巫师所说的死不超生，实在可谓是一箭三雕。

“后来，刘邦将韩信造反时候受到牵连的一些旧部贬谪到这那荒山之中世代守护，加上当时汉宫中流传虞姬的冤魂传说，久而久之，历经千年，反倒在这风水绝地演变成了九天玄女娘娘庙，硬是有世代留下的村民形成了举办淮阴冥婚的传统。”

“原来如此，我们在镇国地宫中望楚台内最后看到的那刀斧破坏的痕迹壁画，正是被毁掉的凤鸟灵壁图，那……杨金城呢？莫非你之前在项里村跟我们所说一切都是假的了？”我询问道。

“真假参半吧，至于你说那杨金城，也就是这赖蒜头，此人倒是天真可爱，竟然还打算和我合作，他原以为带上倒斗界的勘土先生崔老鬼便有了依靠，告诉我人头鬼棺的玄机之后，便想骗我和他一起进镇国地宫找寻另外一颗生死不离珠的下落。

“我将计就计，岂不知他陈家家传的倒斗秘术早被我洛家学了个干净，到了镇国地宫之中，崔老鬼不自量力也起了歹心，活该死在了镇国地宫之中，也给我少了些麻烦，我本已经吩咐众人在项里村埋伏，先稳住你们，出来之后一并收拾，可不想那赖蒜头见崔老鬼奄奄一息成了累赘，自个儿也没了依靠，料定出来后必遭横祸，仓促之间，便靠着家传的缩骨穿山甲逃脱而去。

“我索性想想，决定暂且放弃对你们几位下手，按照赖蒜头的说法推敲，刘邦定然在这人头鬼棺的大殿中颠覆了各种风水上的玄机。如此一来，也可以利用你们去破解那个人头鬼棺的凶冢格局。于是，我便将一切事端的矛头全都引到了赖蒜头的身上，故意给你们“带路”。其实，你们自己也可以想想，若是我真要动手，在安昌古镇那一夜你们能看到骷髅灯的同时，根本就不可能还会有逃脱的机会。”雨曦面无表情地说着，竟丝毫没有任何愧疚。

“可……可你明知道镇国地宫中的一切，为何还要跟我们进去？”逸华顿了顿道。

“真是猪脑子，交出来吧，孙先生。”雨曦对着逸华摇了摇头，将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拿到杨金城的那颗了？”我将手伸进了裤包，死死地捏住了生死不离珠，实在不忍将其拿出来。

“这孬货明知和我洛家是生死仇敌，竟然不知死活还敢前来找我合作，不过嘛，让他在你们面前威威风风，当了这么久体面的大老板，你觉得他的那颗珠子还会在他手里么？现在是时候交到我的手里了。”

“快点拿来，还耽搁什么。”雨曦的话音刚落，我身边的壮汉恶狠狠地瞪着我，一把便将我的手臂从裤兜中扯了出来，抓起珠子便朝着雨曦跑了过去。

雨曦将生死不离珠捧在了手中，亲切道：“好了，一切都清楚了吧，孙先生，其实在镇国地宫的时候，我就见识过您的风水造诣。咱们这四大盗墓家族都已经是人才凋零，不过您还算是个人物，所以现在免不了又要麻烦您了，在这楚王鬼殿上尽快给我把人头鬼棺找出来。若是迟了，我实在害怕我管不住手下这群奴才，万一失手让李先生有个好歹，那也伤了咱们这些日子的感情。”

我气得头皮发麻，全身都几乎颤抖了起来，一想到形势危险，只得硬生生将怒火憋进肚子，到底人头鬼棺会在什么地方呢？

透过这群盗墓贼的手电光，我依稀分辨着楚王鬼殿的四周，最后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那盏泛着绿色火苗的长明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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