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
偷袭者的枪上安了消音器,子弹来得无声无息,以沈愔的反应都慢了半拍。要不是苏曼卿及时推开他,沈支队后背上已经多了一个“晶晶亮,透心凉”的血窟窿。
沈愔扑倒在地,却没忙着起身,而是扣着苏曼卿的腰身顺势翻滚——事实证明,这个反应十分正确,因为子弹紧跟着追来,用实际行动诠释出何为“咬定青山不放松”。直到他俩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大石后,密集的弹雨依然不依不饶,在碍事的绊脚石上“咬”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弹孔。
沈愔将苏曼卿压在怀里,只听她微乎其微地闷哼一声。他心头一紧,立马松开手,发现那女孩肩头红了一片。
沈愔瞳孔瞬间凝缩到极致:“……受伤了?”
苏曼卿轻轻“嘶”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话音:“没什么……皮外伤而已。”
沈愔犹不放心,在她身上前前后后摸了一遍,除了肩膀上的弹孔,没发现其他伤处,这才颤巍巍地放下半颗心。
他从衬衣上撕下一片布料,正想替苏曼卿包扎伤口,却被她摁住手腕,幅度细微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忙这事的时侯。
沈愔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鼓噪不休的心绪硬生生压下去,抬手在苏曼卿额头上摁了摁。
而后他紧贴在石头上,眼睛虽然闭着,苏曼卿肩头的血迹却在眼前来回晃悠,那点刺目的红像一根长针,毫不留情地刺入脑中枢,全套神经元都在一瞬间调动起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五官六感上,第一时间捕捉到远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是神父,”沈愔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杀意,近乎漠然地想,“……他还没走!”
谁也想不到被警方上天入地搜捕的毒枭头目非但没趁乱逃走,反而灯下黑地守在出口附近,趁着这两位“大难不死”、防备最松懈的一刻,出其不意地来了下狠的!
要不是苏曼卿还绷着一根弦,沈支队这遭妥妥就阴沟里翻船了!
沈愔的佩枪在地下矿道时被疯狂的暗流冲走,他现在手无寸铁,身边还有一个战力约等于无的苏曼卿——却要硬扛一个穷凶极恶的持枪毒枭,怎么看怎么处境堪忧,说难听点,就是上门给人家送菜的份。
苏曼卿忍不住揪住他袖口,虽然没说话,担忧之情却从目光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传递出来。
沈愔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摁了把,嘴角微微一翘,勾出一个“无需担心”的笑容。
这时,只听身后二三十步远处传来神父的话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和煦,隐隐透着悲悯之意:“沈警官,又见面了……这样都能逃出生天,看来您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沈愔没说话,他怀里的苏曼卿先极其压抑地打了个冷战。
沈愔察觉到什么,低头端详那女孩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她跟在神父身边小十年,也忍受了这男人十年的精神凌虐,就像东南亚某些国家驯养的野象,被铁链拴了十来年,早已形成应激反应。就算有朝一日重获自由,只要看到那条曾经囚禁过自己的锁链,听到铁链“咣啷咣啷”的响声,就会紧张得浑身冒冷汗。
明知眼下场合不对,沈愔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在苏曼卿单薄的肩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三次……整整三次,”就像是宿敌遇上了天生的克星,随着神父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他神一般居高临下、雍容悲悯的腔调也有些绷不住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却从我手里逃出去三次——甚至折断了我最锋利的刀!”
“沈警官……你生来就是为了坏我的事吗?”
沈愔嗤之以鼻,然而紧接着,他发现怀里的苏曼卿奇迹般地松弛下来——就好像一个笃信神佛的人,在亲手打碎莲台上的佛陀金身后,发现剥落的金漆下藏着的居然是一包包要人命的白粉!
霎时间,她从画地为牢的精神禁锢中解脱出来,登时如释重负。
沈愔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此时的神父精神极不稳定,这让他比平时更疯狂、更具有威胁性,也更容易露出破绽。电光火石间,沈愔心头冒出一个十分惊险的主意,他脱下外套披在苏曼卿身上,冲她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
苏曼卿脸色倏然凝重,揪住他袖口用力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沈愔指了指身后,脚步声虽然不快,却锲而不舍地越来越近,显然是那走投无路的毒枭下了决断,哪怕落入警方手里,也要拉着他俩一起下地狱!
他狠下心肠,将自己手腕从苏曼卿手里抽出来,然后纵身飞起,身形快如一道风,呼啸着卷了出去!弹雨随即泼泻着追过去,压根忘了石头背后还藏着一个苏曼卿,以她为中心,周围方圆三米成了风平浪静的台风眼。
如果苏曼卿在藏身处安安稳稳地躲着,或者干脆拔腿逃窜,那要命的子弹未必会找她麻烦。但她五根手指收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手背上挣起凌厉的青筋,突然一猫腰,从岩石背后悄悄溜了出去。
沈愔不顾一切地扑入树林,闪身消失在树干林立的阴影背后。那丧心病狂的毒枭却不肯罢手,紧跟着追进来——
“她是我最珍贵的杰作,我花了十年磨出的‘刀’!”神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含在喉咙里,像是野兽隐隐的咆哮,“哪怕这把刀不怎么趁手,还几次三番割伤主人……我也没忍心跟她一般计较!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毁了我的刀!”
他胶质的靴底踩在落满树叶的泥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沈愔已经消失不见,视野所及俱是隐隐绰绰的暗影,仿佛一把融化的刀锋,虽然失了实形,杀机却无孔不入地散入各个角落。
神父骤然止步,冷冷勾起唇角:“怎么,沈警官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就只会像耗子一样在下水道里打滚,连个面都不敢露吗?”
他连讥带讽的质问回**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连一点回响也没激起。
神父又往前走了两步:“沈警官,听说当初你落在玄阮手中,差点被活活剥皮,是Athena把你带了回来……你和她共处一室整整一个礼拜,怎样,那滋味是不是很销魂啊?”
他余韵悠长的话音里在荒林深处四散回**,碰出一串鸟鸣清幽的回响。
“……知道十二年前,我为什么会一眼看中Athena吗?”神父弯下眼角,浮现出一抹隐晦的笑意,“十二年前,她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就懂得挖陷阱坑‘猛兽’——她借了我的手,将害了她老师的那帮小崽子一一铲除!”
“其中一个机灵些的,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那小崽子在仓库里放了引火的燃料,本想把Athena引过去,谁知Athena在屋里设了机关,那小崽子没留神触动机关,引发仓库大火,想逃出去时,才发现仓库的前后门都被反锁了。”
“等我赶到时,那小崽子已经不行了,整个人烧得焦炭一样,一条枯枝似的胳膊从门缝里探出来,拼命拍着门。而Athena……她就站在门口,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那焦炭似的人影,嘴角却挂着笑意……”
不知藏在哪处阴沟里的沈愔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天生应该站在黑暗里的人……她身上有某种吸引人的特质,只要稍加打磨,就能锻造成一把开山劈石的利刃,”神父淡淡地说,“可是因为你,这把无坚不摧的‘利器’却甘愿折断锋刃,成了一堆毫无用途的废铜烂铁!”
“为什么……沈警官,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坏我的好事!”
不知从哪扫来的山风回应着他近乎声嘶力竭的质问,卷起密密麻麻的枯枝败叶,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神父冰冷的目光逡巡着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稍有风吹草动,子弹立刻追魂索命地赶上前,打出一串山河大地红。
然而沈愔像是无师自通了隐身术,与这片山林融合得天衣无缝,以神父的眼光居然也瞧不出痕迹!
他索性站住脚,冷冷一勾嘴唇:“不愧是能在玄阮手下卧底三年的精锐……这份藏头露尾的能耐,真是让人佩服。”
可能是被他不带喘气的冷嘲热讽激怒了,神父身后的某处灌木中传出细微的动静,像是一个人控制不住地细细战栗。
神父耳根轻轻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咬着我不放,不过是为了一个Athena……不如这样,干脆你我合作,Athena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只要你想要,我保证双手奉上。”
灌木丛里的动静稍微大了点,似乎藏身其后的人被他彻底激怒了。
就在这时,神父蓦地转身,一梭子弹猝不及防地追过去!那灌木后果然藏着人,而且似乎早有准备,竟然在他扣动扳机前窜了出来,黑色的风衣衣角飞快摆动了下,紧接着就被子弹撞击出的火花掩盖了!
神父打定主意要将这根隐忍许久的“眼中钉”拔除,一口气打光了枪匣里的子弹,这一波败家操作总算有了成效,就在那人将将扑入下一个掩体之前,两发子弹间不容发地咬入皮肉!
那人闷哼一声,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跌个嘴啃泥。
然而一击得手的神父非但没欣喜,反而面露凝重——方才虽然快如电光,他却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沈愔的声音,而是……
“而是”后面跟着什么没来得及往外蹦,一道厉风突然从身后闪过,神父堪堪回过头,人已经被当胸踹飞出去!
沈愔这一击算准了方位,人还没落地,已经紧接着腾身而起,一肘子怼上神父下颌!这一下角度、方位拿捏得恰到好处,神父手里的枪直接被他怼飞出去,连人一起狠狠摁在地上!
“……她不是刀!”憋了一路的沈愔终于逮到机会将心里的火撒出来,冷冷低吼道,“她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神父像是传说中那头走投无路的困兽,越是死到临头,越是爆发出疯狂的凶性。他一把勾住沈愔脖子,将他恶狠狠地掼到一旁,借着这攻守易位的瞬间,冷笑着问道:“你知道……以往有人觊觎我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吗?”
沈愔被他一记肘锤击中下腹,不堪重负的肋骨发出脆弱的“喀拉”声,不知断了几根。他喉头登时一甜,却没觉出有多痛,因为满心积压已久的怒火蹭一下窜起,再被神父火上浇了一瓢油,转瞬有燎原之势。
“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怎么就成你的了?”沈愔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差点找不回来?”
汹涌高涨的怒火给沈支队加持了无穷的潜力,他借着那一瞬的爆发,将掐住脖子的神父猛地蹬了出去,然后合身扑上——自己扑不算完,还不知从哪顺来一块石头,恶狠狠地拍在神父脑门上。
“咣当”一下血花四溅,沈愔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同时目睹这一幕的苏曼卿和简容却像中了定身术似的呆在原地。
三秒后,“定身法”失效,她俩抬起头,交换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尽量和某位明显陷入狂躁状态中的沈支队拉开距离。
那石头足有板砖大小,又是拼尽全身力气砸下去的,居然撞击出凶残的回声!神父半边清俊的面孔登时被血泼满了,嘴角和鼻孔像是炸开支撑层的地下矿洞,不受控制地喷涌出血沫。
沈愔犹不解气,给这毒枭头目双手上了铐,才面无表情的走到一旁——他目标明确,放着吃瓜看戏的简容不管,直奔苏曼卿而去。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皇后”对上他冰冷漠然的双眼,不知怎的哆嗦了下,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没退出安全范围外,就被沈愔扣住手腕,一把提溜到跟前。
苏曼卿刚见识过他“狂暴体”的模样,唯恐他火气没撒净,半点不敢在这时候撮他的火,乖巧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鹌鹑,由着这男人搓圆捏扁。幸而沈愔没有拿她撒火的意思,只是从千疮百孔的衬衣上撕下两截布料,妥帖地缠裹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就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淡漠脸,没有情绪起伏地问道,“你没事吧?”
这种要命的关头,借苏曼卿三个胆也不敢说“有事”,赶紧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沈愔像是被她战战兢兢的模样逗乐了,嘴角要笑不笑地抿了下,抬手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揉了把。
苏曼卿差点被他不轻不重的一把揉散了架。
沈愔漠然的目光被她毫无血色的小脸“扎”了下,终于重新凝聚出焦距。他冰冷青白的手指颤动了下,似乎想去触摸苏曼卿,还没来得及碰到,身后突然响起干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咳咳!”神父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过来,满脸血迹顾不得擦一擦,一边咳一边喘,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你以为……就这么完了?”
沈愔在他开口的瞬间已经飞扑出去,就第一个翻滚,把枪抢在手里。只听“咔嚓”一下,保险上膛,冰冷的枪口对准神父,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发子弹保准送这毒枭头目下地狱!
然而神父不愠不怒,用戴着手铐的手摸索着扶住镏金拐杖,艰难撑起身。森冷怨毒的目光越过沈愔,落在他身后——苏曼卿的身上。
“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神父隐秘地勾起唇角,“绝、对……不要背叛!”
“不管你做了什么……哪怕心甘情愿地当一条泯然众人的狗,或是想要从我身边逃离,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是不能背叛……绝对不能背叛!”
神父叹息着摇摇头,脸上流露出货真价实的惋惜:“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可惜……你没抓住!”
苏曼卿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皮微微一沉,将飞快凝缩的瞳孔遮掩得滴水不漏。
下一瞬,只见血流满面的神父长笑着用力一拧,那镏金的狼头手杖看着身价不凡,质量却不怎么样,居然被他薅断了脑袋!镂空雕琢的杖头翻转过来,里面藏了一个小巧的控制器,他不等沈愔有所反应,已经快如闪电地摁下去!
他还没弄明白那遥控器是做什么用的,忽听身后苏曼卿极为隐忍地闷哼一声,无声无息地蜷缩成一团。
沈愔三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没了七魄,脱口道:“你怎么了?”
苏曼卿几乎把牙根咬出血,终于挣出一句非常没有说服力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神父语气温柔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好像眼前这位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被他呵护备至地捧在手心里,“为了不让我心爱的‘宠物’再次走失,我特意给她加了个‘项圈’——就藏在脑干和脊椎连接的部位!”
沈愔脑子里“嗡”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苏曼卿,见她伸手摁住后颈,神色虽然有些诧异,却并不过分,显然早有预料。
沈愔差点死在河水汹涌的地下矿道里时没怎么样,被毒枭集团围追堵截、百般追杀时也没怎么样,此时此地,心脏却狠狠一沉。
“项圈……”他从后槽牙里挤出话音,“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追踪器、定位器,还有……一小块G4炸药,”神父冲他摊开手,嘴唇微微翘起,原本是个清俊和煦的笑意,却因为半边脸上沾满了血迹,活像个磨牙吮血的鬼怪,“炸弹的控制器就在我手里,沈警官,你是要我死,还是要她死?”
沈愔从没经历过这么清奇的“两难之选”,罕见地愣在原地。
“我给过她活下去的机会,可她偏要一头往死路上撞——既然如此,就让她陪我一起下地狱!”神父形容狰狞地咧开嘴,“来啊,开枪吧!”
沈愔扣住扳机的手顿时僵在原地,皮肉像是和冰冷的金属长合在一起,分明轻轻一收就能放倒神父,却死活扣不下去。
“怎么,不敢开枪吗?”神父微笑着问道,“你们布下这个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引我上钩?如今天大的功劳就摆在你面前……怎么事到临头,反而下不去手?”
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沈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警方的支援赶到了——这原本是他最强有力的后援,此刻却成了要命的“枷锁”,一重重施加在身上,压得那只稳如磐石的手如坠千钧!
“G4高能炸药的威力,沈警官应该比谁都清楚,你那些同事就算赶过来,也只有送菜的份,”神父额头伤口汩汩冒着血沫,一只眼睛被血水糊满,又顺着眼角滑落,乍一看像是流出一把狰狞的血泪。他的声音重新压得轻而缓,仿佛吟唱什么似的,一字一节都有动人心弦的魔力,“想救他们吗?很简单……炸药装置和脉搏频率相关联,只要脉搏消失,炸弹也会自动失效……”
沈愔听懂了他的暗示,瞳孔收缩到近乎炸裂开!
神父微笑看着他,那样温柔悲悯的字句,却生生被他说出诅咒的意味:“一边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一边是心爱的女人……沈警官,你会怎么选?”
沈愔像是跟枪长在一起的手指难以察觉地细细战栗起来——神父、苏曼卿、手中的枪口,还有从远处赶来的同事,构成了一个致命的“环”,横跨在生死之间,保持着如履薄冰而又岌岌可危的平衡。
此时,来自四面八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树林深处甚至能隐隐看见第一拨赶到的特警身影。沈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电光火石的瞬间,苏曼卿忽然抬起头,和一边的简容飞快交换过视线。
简容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
她俩目光一触即分,却在一瞬间达成了默契——下一瞬,简容飞快抬手,枪口闪出看不见的火光,毫不拖泥带水地穿透咽喉!
神父猛地一僵,血光冲天而起,霎时间居然切断了阳光!横亘二十年的罪恶在这一瞬间轰然落地,激起看不见的硝烟和尘埃。
与此同时,苏曼卿横肘抹过脖颈,指环上锋利的棱角干净利落地切开脖颈!
倒地的一瞬,她好像听到了沈愔的呼唤,可惜离得太远,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长在黑暗里的“毒苗”见了阳光,可不是只剩飞蛾扑火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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