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
交通灯转绿的一瞬,沈愔几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身形化成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卷过人形横道——可惜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的轿车,引擎嗡鸣一声,离弦之箭似的窜了出去。
沈支队虽然身手矫健,终归没超脱“肉体凡胎”的范畴,不可能凭两条腿追上四个轮子的轿车,只能冲着轿车离去的方向大吼一声:“苏曼卿!”
按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苏曼卿不可能听见,然而她却像感觉到什么似的,不自觉地回头张望了眼。
驾驶位上的简容活像个看戏的吃瓜群众:“怎么,舍不得?”
苏曼卿抿紧嘴唇,从额头到下颌一线的侧脸轮廓绷得笔直。
简容于是将方才没叹完的半口气补全了:“其实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被人放在心头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苏曼卿面无表情:“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简容大笑一声:“要是沈队肯改弦更张,我早投怀送抱了,还用他亲自来追?”
苏曼卿糟心得不行,也不知“投怀送抱”和“改弦更张”哪个更戳她肺管子,有那么一时片刻,恨不能穿越回地下矿洞,将简法医的软肋打包卖给沈愔。
她还没后悔完,只听简容话音一转,收敛出几分近乎凝重的正色:“说真的,咱们今天想走不难,可是这一走,你跟沈队就再没有相见的余地了。”
苏曼卿五根手指“嗤啦”一收,指甲半个月没剪,长了半公分有余,在真皮座椅上划出五道惨白的印子。
简容一点不心疼昂贵的真皮座椅——反正这车也不是她的,兀自笑吟吟地说:“……从此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了。”
苏曼卿脸色铁青,假装自己耳瘸。
“你为什么不敢留下来?”简容近乎好奇地看着她,“是担心不能脱罪,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用‘黑皇后’的身份面对沈队?你连‘神’都敢背叛,怎么会没有重回人世的勇气?”
苏曼卿手里但凡有卷胶布,已经把简容那张叨逼个不停的嘴贴住了。
“我是没有办法,公职人员知法犯法,十年起步上不封顶,要是被逮回去,这辈子只能铁窗泪了,”简容叹了口气,“可你不一样——你被神父带走那年还不到十三岁,不具备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之后的事……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法解释。就算真要判刑,也不会太重,三五年后出来,还是能和沈队再续前缘的。”
苏曼卿被她唠叨得耳朵疼,既然堵不住简容的嘴,只能想方设法地堵住自己耳朵。
简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我想重回光明想了半辈子,却找不到回头的路……你比我年轻,比我运气好,小丫头还是惜福些吧。”
苏曼卿终于忍无可忍,用气声冲简容比出口型:“停车!”
简容开车还能一心二用,从善如流地打过方向盘,轿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沿着马路牙子缓缓停下。苏曼卿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下了车。
简容就在这时滑落半截车窗,用墨镜敲了敲车门:“小丫头。”
苏曼卿一只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挑起半边长眉,略带不耐的眼神刻着“有本启奏,无本快滚”一行字。
简容笑了笑:“回去见了沈队,记得给我带个话:我欠小许的人情,以后找机会还上。”
苏曼卿冷艳高贵地转过身,把简容的话当屁放了。
此时已是九月,秋风乍起的时节,南方的阳光依然毒辣,盆倾瓢泼似的洒了一地,透过树杈落下满地的金色光斑。然而沈愔胸口塞满了掺着冰渣的凉水,冷冰冰、硬梆梆,压得他喘不过气。
警方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以医院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取出来。车站、高铁、机场之类的交通干道也安排了便衣,无数双眼睛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试图将一个身陷沼泽的女孩拉回人世。
沈愔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圃旁,一只手撑住额头,整个人笼在一团深晦不明的暗影里,活像个刚被掏走神魂的行尸走肉。
赵锐背着手从他眼前溜达了几个来回,眼看这小子把他当空气忽略了,于是用脚尖没好气地碰了碰他:“怎么,丢了魂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不就是人丢了吗?这有什么,找回来就是了!”
沈愔似乎想笑一下,可他眉间压着千钧的阴霾,实在笑不出来,只能随便勾了下嘴角应付了事。
他不敢说自己对苏曼卿了如指掌,对她的行为模式还是有些了解的:可能是神父多年来的“训练”和精神凌虐让她形成了应激反应,这姑娘永远绷着一根弦,随时随地不忘留退路——她的“出逃”不是心血**,而是蓄谋已久,一旦离开西山市,就是山长水远、相见无望!
沈愔一直以为苏曼卿当初亲手割断自己颈静脉和气道已经够狠了,熟料她对自己狠,对旁人也毫不留情。这一刀下去,就是斩断了沈愔费尽千辛万苦系上的红线,顺带将他已经交出去的心里出外进地凌迟了一遭!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她的心肠是铁石铸成的吗?
沈愔抹了把脸,将笼罩在眉心的阴霾飞快抹去,抬头不动声色地问:“局里打算怎么处理?”
赵锐沉默片刻:“协查通告已经发下去了,不过……”
沈愔才听见“协查通告”四个字,眼睛已经眯紧:“谁让发的?”
赵锐:“是局里领导和调查组的共同决定……”
他话没说完,沈愔倏地站起身,截口打断道;“为什么发协查通告?她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赵锐被他当胸一怼,脸色便不大好看。
他当然看得出沈愔对苏曼卿的心思,也不是没想过成全这俩倒霉孩子——如果苏曼卿肯老老实实留下配合调查组工作,将之前的问题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以她几次三番暗中帮忙的“功”,未必不能抵消之前走了岔路的“过”。
就算抵不了,正如简容所说,她被神父带走那年毕竟还小,负不上刑事责任,按照法律规定也能从轻处理,不是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她一声不响,就这么抬腿走了,那问题性质可不一样了:就算之前调查组不想较真,经过这一出,“畏罪潜逃”可是板上钉钉,想摘都摘不掉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份’吧,”赵锐默默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神情晦暗的沈愔,冷不防一抬眼,忽然愣住了,“……沈愔!”
沈愔下意识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眼前炸开金星——正午的阳光无遮无拦,天河倒卷一般涌入视野,那裹挟在雪白波浪中的身影踩着从容不迫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歪头冲他笑了笑。
沈愔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光都融化在那个笑容里,视网膜被烧出一个不堪重负的人形印记,犹自舍不得挪眼。
“站这儿发什么呆?”苏曼卿不敢抬高声量,每个字都含在喉咙里,轻轻一弯眼角,“太阳这么大,不怕晒化了?”
没等震惊的赵锐回过神,沈愔已经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将失而复得的人一把带进怀里。
在赵副局长的竭力周旋下,这起虎头蛇尾的“潜逃”事件最终被压了下来,只是苏曼卿“单人间”的待遇也就此取消——在赵锐的特批下,沈愔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苏小姐的病房。
当然,他搬不是白搬,一同带进去的还有一大包零食——其中包括两盒进口巧克力、两包快递送来的精致茶点、两盒黄油曲奇,还有当初“夏怀真”垂涎欲滴,但是沈愔没让她碰过的……辣条!
不过他很快发现,“苏曼卿”和“夏怀真”性格迥异,口味似乎也不大一样,比方说,苏小姐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两包廉价辣条,直接捞起费列罗的包装袋,将巧克力球塞进嘴里。
沈愔盯着她鼓起来、还一动一动的腮帮,有那么两三秒光景,很想上手捏一捏。
沈支队克制内敛了三十年,就像一根被压制到极限的弹簧,直到今天才逮到机会一股脑爆发出来——他在床边坐下,顺从心意地探出手,在苏曼卿鼓鼓囊囊的腮帮上捏了把:“……为什么回来?”
苏曼卿想也不想:“因为我饿了。”
沈支队在苏曼卿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稍稍加重了语气:“好好说话!”
苏曼卿又拆开一包黄油曲奇,将饼干上沾着的白砂糖咬得“嘎吱嘎吱”响:“我饿了……外面没有你。”
这里要不是医院,外面还有两个便衣警察盯着,他能把这姑娘立刻摁在**!
他强行按捺住一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低声问道:“你……是为了我?”
苏曼卿没说话,自顾自地啃着饼干,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沈愔竖着耳朵听了听,发现走廊上挺安静的,一时半会儿没有外人靠近的迹象,于是用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掌捧起苏曼卿的脸,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下。
苏曼卿几次三番被他打断填饱肚子的大计,手里一块黄油饼干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又放下了。她从沈愔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不刺鼻,混合了洗涤剂的清香,还挺好闻的,于是往前凑了凑,下巴尖腻腻歪歪地蹭着他手肘,嘶哑的气声里掺着说不出的含混鼻音:“要是我逃不过‘铁窗泪’这一遭……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愔哑然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会的。”
赵副局长拎着鲜花和果篮上门探监……探视时,苏曼卿已经干翻了两包饼干和一袋巧克力,正将罪恶的魔爪伸向包装精美的粤式点心……然后被沈愔一巴掌打开了手。
沈愔义正言辞:“你都吃多少零食了?待会儿还吃不吃饭了?”
苏曼卿委屈巴巴:“可我要真被判刑,以后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零食了。”
沈愔听不得“判刑”两个字,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不轻不重地斥责道:“不许胡说八道。”
苏曼卿嘟起嘴,从沈愔的角度看去,她的侧脸轮廓异常优美,眼角狭长入鬓,频顾间俱是难描难画的风情。
然后,这姑娘睁着一双水光盈盈的大眼,含情脉脉地望住沈支队:“阿愔……”
尾音扭了十八个弯,沈愔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了。
他浑身汗毛疯狂炸开:“你好好说话!”
苏曼卿不理会他,继续用那种是男人都扛不住的腔调,软绵绵地说:“我要吃叉烧酥和马蹄糕。”
沈愔拿出硬扛毒枭酷刑的意志力,顽强地拒绝了:“不行!”
苏曼卿抓住他一只手,在他指根处亲了亲:“阿愔……”
沈愔浑身一哆嗦,不知不觉地咬紧后槽牙:“……不、不行!”
苏曼卿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讨好地吧唧了一下:“阿愔,我就吃一块……”
屋里的沈支队是什么反应姑且不论,门外的赵副局长却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溜着墙根,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苏曼卿表面上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清楚,就她犯的些事,判个三五年不算稀奇。但她没想到的是,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一直没落下来,反倒是小半个月后,沈愔伤势彻底痊愈,赶回市局配合调查组调查。临走前,他特意网购了一大箱零食,作为苏曼卿住院期间的储备粮。
“我和绍伟说过了,他有时间会来看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但是不许吃太多零食,免得误了正餐,”沈愔事无巨细地细细叮嘱,“还有,没事别乱跑,就乖乖待在病房里,什么时候医生通知你能出院了,绍伟会来接你的,知道吗?”
苏曼卿漫不经心地嗯嗯啊啊,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沈愔于是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下,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遍:“听见了吗?”
她不敢再敷衍了事,哼哼唧唧地应道:“听到了……”
沈愔这才满意,贴在她耳根边上几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苏曼卿耳根处瘙痒难耐,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直到沈愔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蓦地回神,那男人说的原来是: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这话沈愔其实重复过很多遍,只是苏曼卿一直没往心里去:哪怕沈愔私心里再想帮她脱罪,市局和调查组到底不是他家开的,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势单力薄,遮不了天,也搅弄不起风云。
比起她自己的处境,苏曼卿其实更担心沈愔——沈支队是正儿八经的烈士遗孤,根正苗红、身家清白,按说审查只是走个过场,可自从那天出院后,整整半个月他都再没露过面,活像被调查组扣押羁留了似的。
直到半个月后,赵锐拎着鲜花和果篮亲自登门造访,苏曼卿才知道,她这张乌鸦嘴可能开过光,居然猜了个正中靶心!
“调查组针对你的问题讨论了半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功过相抵,”他没过多寒暄,上来就直奔主题,“能有这个结果很不容易,你得好好谢谢小愔。”
苏曼卿没觉得庆幸,先凭空生出一腔不祥的预感:“……他做什么了?”
“……你这次协助调查组缴获神父特大贩毒集团,按说是大功一件,但是你早年间做的一些事,自己心里也该有数,很多已经说不清了。”
苏曼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她早年刚潜入西山市时,为了替夏桢报仇制造的那一系列连环案件,以及西山国际酒店安放炸药的事——虽说她心里一直有根红线悬着,没造成真正严重的后果,警方也没查出真凭实据,但所有人心知肚明,有些事不查则已,一旦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只是分分钟的事。
苏曼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等着自己的“宣判”。
谁知赵锐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
“……是小沈,”良久,西山市副局长沉声道,“是他把你那些纰漏补上了。”
“小沈告诉调查组,你是他的线人,当年那些事……有些被他清理了痕迹,实在掩盖不住的,他就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说是他授权你这么做的,”赵锐眼角绷得笔直,一时看不出情绪起伏,硬要刨根究底,只有压得极低的语气里透出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补了相关的批示和文件,替你扛了这口锅。”
幸而她被神父“教导”多年,心理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她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凝聚出一线清明:“可是……三年前,阿愔他还不是刑侦支队长,有些事也不是他能扛住的吧?”
赵锐惜字如金地一点头:“扛不住的,都被秦厅补漏了。”
苏曼卿彻底说不出话了。
仔细想来,她其实连秦思远的面都没见过,只是之前为了替沈愔洗刷冤屈,才远程联系过两次。在苏曼卿,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一桩交易,“银货两讫”后两厢安好,连人家大名叫什么都快忘了。但是在秦思远,却是结结实实地记住了这份“救命之恩”!
“我今天来跟你通个气,过两天调查组应该会派专人问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得有个数,”赵锐淡淡地说,“小愔挣到这个局面不容易,你别辜负了他的苦心。”
他可能是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打算起身告辞,谁知刚一转身,苏曼卿紧跟着站起来:“那阿愔呢?他怎么样了?”
赵锐回头看了她一眼,从这姑娘眼中看出货真价实的担心和关切,塞得水泄不通的胸口总算好过了些。
“没提起公诉,但是前途也算毁了……等这事掰扯出个结果,他大概会引咎辞职,”说到这儿,赵锐实在按捺不住,两道寒光从眯缝的老眼中射出,恶狠狠地剜过苏曼卿脸颊,将一句“你敢对不起他,下半辈子就等着被刑侦支队追杀”严丝合缝地藏在眼底,“一世功勋,就此化为烟云啊……”
苏曼卿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胸口空****的,被穿窗而入的小风吹了个透心凉。
沈愔曾无数次对她说“你放心”,但苏曼卿一次也没听进去——既不相信沈愔有能力摆平那些陈年旧案,更深一层,也是潜意识里给这段阴差阳错擦出的火苗泼了冷水。
堂堂市局刑侦支队长,青年才俊前途无量,怎么会对潜在的“犯罪嫌疑人”认真?
谁知那男人虽然惜字如金,说出口的话却比楔进水泥地的钉子还要硬,说了“你放心”,就真的用自己不算厚实的脊背和大好的前程,为她撑起一片摇摇欲坠、却始终风雨不透的保护伞。
“何必呢……”良久,她喃喃地说,“就为了一个……值得吗?”
赵锐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之所以没急着走,就是想看看苏曼卿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熟料等了半晌,居然等到这么一句,虽说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也算差强人意了。
“没什么值不值的……头顶那条红线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也不会让迷途知返的孩子无家可归,”赵锐意味深长地说,“这个结局不容易,好好珍惜吧。”
说完,这老狐狸将两只手插在衣兜里,溜溜达达地走出门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一个月后,此时的北方秋风肆虐,南边却是满目苍翠。好不容易“刑满释放”的沈愔第一时间冲到医院……然后和空****的病房面面相觑。
苏曼卿早在一个礼拜前出院,没说明去向也没留口信,人海茫茫就此没了踪迹——对于这个结果,沈愔不是没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那些发生过的事、刻在骨头上的烙印,一起经历过的生死、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冀……在她看来,就这么没有份量?
扑了个空的沈支队神色茫然,回小区的一路上都浑浑噩噩。下车的一瞬,已经凉下的秋风扑了满脸,他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抬起头,就见门口的花坛边上坐着个……眼熟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女孩不知在那等了多久,两条细长的小腿从长裙下探出,漫无目的地上下扑腾。阳光来势汹汹,在她周身勾勒出光影分明的边,一瞬间洞穿时间与空间,浓墨重彩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只听“啪”一下,沈愔手里的行李袋落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个牵住一缕神魂的身影,一边难以置信,一边口干舌燥。
苏曼卿听到动静,抬头的一瞬,已经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她站起身,冲他歪了歪头:“我没地方去了……沈警官,能收留我吃软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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