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药事件30

“我想八九不离十吧!”依芳认同地点头,“详细状况必须请相关单位检验才能确定??对了,天色是不是变亮了?”众人沉浸在哀伤里,完全没注意到天色由昏暗转为渐层似的明亮,冷冽的寒风也不知在何时转为略带暖意的微风,周遭正缓慢地回复成原先景色。

程伟不经意地瞥见手腕上的电子表,数字正以极快的速度跳着。

“手表是怎么回事?”程伟震惊地喊了出声。

除了向来不戴手表的依芳外,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表,发现时针跟指针疯狂乱转。

“三点四十七分!”大家异口同声喊出手表停止的时间,在这同一时刻,所有手表又恢复正常运作。

这个时间不正是祥嫂抓住狗子教训的时间?

“你们怎么全在这里?”祥哥急促而慌张的嗓音传进每个人耳里。

在柔和的光线中,一抹壮硕的身影朝着大家奔来,对受困已有一段时间的众人来说,这个影子仿佛象征着希望。

大学生们雀跃万分地冲上前挥舞双手,嘴里还高声欢呼着,飞快地上前将祥哥团团围住,狗子则是连滚带爬地迎向祥哥,嘴里还喊着什么。

祥哥对于每个人的反应显得受宠若惊,尤其狗子紧抱着自己不放,害得一向木讷的他停顿了五秒,差点说不出话。

“真的很对不起,奈奈在医院排队等挂号而延误了时间,来不及在中午前赶回来准备午餐,真的非常抱歉,我??”祥哥急着道歉,却丝毫没注意到树下的坑洞。

“没关系,老板你能回来就好!”狗子持续紧抱着祥哥,夸张地放声大哭起来。

天知道被依芳讨厌,又被女鬼追得死去活来,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凄惨过,能再见到阳光,已是恍如隔世。

祥哥不明白眼前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神色显得相当不对劲,大学生除了程伟外,全都泪流满面,阿啪三人则是一脸凝重。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祥哥显得一脸茫然,赶紧拉开狗子,走至阿啪的身边,轻声问道:“阿啪,我不在的期间,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大家看起来像是浩劫重生的样子?”

若是平时,阿啪会以搞笑方式带过,但事关重大,她赶紧拉着起祥哥到相思树下,每走一步,都是椎心的折磨。

走到坑洞前,她将掌中的红绳放在祥哥手中,指着树下的白骨,哽咽道:“这是从她身上拿下来的。”

一看到熟悉的红绳,祥哥的神情为之一变,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是美琪的红绳,我还为她编上三个同心结,怎么可能挂在这??这??”

祥哥的声音已经抖不成调。

那悲痛的神情完全不像伪装,深受打击的模样令所有大学生收起雀跃,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克制的鼻酸。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真的很过分,美琪还活着,她怎么可能躺在这边?一定是你们捉弄我,不然就是搞错了??”祥哥痛不欲生地喊着。

阿啪真怨恨苍天的捉弄,为何要让祥哥这样的老实人承受这样的命运?

“祥哥,我们也在这个女尸身上找到戒指,阿啪确认过,这是你们的结婚戒指。”依芳轻轻搭住祥哥的肩膀,语重心长拿出戒指还给祥哥。

伸出手的祥哥看起来摇摇欲坠,阿啪赶紧将上前撑住他。

“祥哥,对不起??”阿啪心想,如果自己不要那么鸡婆,祥哥会不会好过一点?

祥哥看着和他无名指上恰好一对的戒指,无神地看了阿啪一眼,幽幽道:“如果??这真的是美琪,那么??她到死都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她还是戴着结婚戒指、戴着绑住姻缘的红绳,她并没有跟别人跑了,而是死了??可是我宁愿她不是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最后一句,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用力地捶打地面,两手都渗出血渍。

“别这样,我们先报警再说啦!祥哥!”绿豆赶紧上前拉住他,但是祥哥的力气根本挡不了,程伟和狗子二话不说跟着冲上前拉住祥哥,就怕他继续自残。

众人乱成一团的同时,站在树下的小菁忽然全身**,两眼翻白,持续不断地晃动身躯。

大家忙着制服祥哥,没想到小菁在这时候出状况。

“不好!小菁又被附身了!”依芳火速叫了一声,小菁原本的体质就差,加上这一连串的惊吓,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

她十万火急地冲上前,正准备拿出护身符时,小菁一连退了好几步,脸带惊恐,泪眼婆娑道:“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跟他解释??我的喉咙已经被农药烧坏了,若不附身,根本没有机会说话。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真的没有背叛我们的家,求求你!”

想也知道附在小菁身上的人是谁,依芳皱紧眉心,动作暂停了下来。

她非常同情祥嫂,但是阴阳两隔,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并行线,现在她应该狠下心,斥退祥嫂才对??

“别说小菁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你应该知道现在是白天,就算站在树荫下,你同样也顶不住,五分钟是极限了。”

依芳实在狠不下心,法理不外乎人情,还是勉强通融。

附身在小菁身上的祥嫂喜极而泣,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和老公面对面,她只能把握最后的五分钟。

“阿祥,我是美琪。”小菁站在相思树下,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唇边却漾着凄美的笑容,温柔地轻声呼唤。

祥哥一抬头,看见的不是小菁,而是失踪已久的妻子。

他震惊地跳了起来,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边奔向她,一边喊着:“我就知道是大家和我开玩笑,你果然还活着,我就说你还活着,我知道的!”

“我的确已经死了。”祥嫂的答案让祥哥错愕地停住脚步,似乎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站在相思树下的她看起来是这般的楚楚可怜,红色裙襬随风飘扬,好似一朵盛开的相思,只可惜??是朵泣血的相思。

“我只能藉由别人的身体跟你说几句话,我的时间不多了,请你好好听我说。”祥嫂平静地像是述说别人的故事,纵使心中波涛汹涌。

“当年,我知道自己很不应该,若是我肯守本分过着平淡的日子,就算苦一点,也很幸福。但是我太不知足,当初我真的想过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只是最后一刻,我反悔了!”祥嫂泪如雨下,回忆起过往,只能用不堪回首来形容。

祥哥想上前安慰,但是这一瞬间却犹豫了,该还是不该?

“那天晚上我去找那个男人,我跟他说不走了,他一气之下,拿起平时他所用的农药硬灌进我嘴里,喊着要和我同归于尽。事后他看我死状凄惨,心底害怕,为了湮灭罪行,把我带来山上,但是又不敢随意把我埋在外面,怕会被野狗翻出来,于是就把我拖进这间破房子的庭院里,埋在这棵相思树下。没想到??最后你竟然会买下这里,真的没想到还有机会再遇见你,定是老天可怜我??”

“你明明??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祥哥似乎慢慢接受事实了,唯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她不肯早日现身相见?

祥嫂捂住嘴,就怕哭出声来,有谁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与丈夫相见,但是??

“我不敢让你看见我死后的模样,我担心??你跟别人一样,看见我就害怕地逃跑。本来我也不愿意让奈奈看到我,但是我发现就算不刻意现身,她也看得见我,还好她还小,不懂什么叫害怕,不然我真的好怕再次失去你们。”

依芳听到她的解释,顿时想起阿公曾说过,有些小孩在小时候能看见第三空间,但是等到长大懂事后,会慢慢遗失这样的能力。

“你不会失去我们,我会好好照顾奈奈,我们会永远在这里!”祥哥坚定地绽开温柔的笑颜,天底下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他的决心。

祥嫂那凄凉而带着沧桑的神情,却洋溢着不协调的幸福气息,原本不开花的相思,一瞬间开满了红色的花,就像两人对彼此的思念??

“我费尽心思,只为了想告诉你,当年我没有跟别人走!”祥嫂的泪始终没停过,唯有这次,是带着满心欢喜的泪水,她总算完成自己的愿望了。

祥哥毫不迟疑地点头,“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妻子的笑容好美好美,仿佛回到当年和他互定终身誓约时,自己踩着沉稳的步伐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将结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仿佛无声地宣誓着,她永远是他的妻??

祥哥手中握紧原本应该在祥嫂脚踝上的红绳,“这条红绳??还是帮我找到你了!”

树梢抖落朵朵相思,天际飘扬着迎风起舞的花朵,倘佯在红色花海中的她已感到前所未有的美满,虽然来得有点迟,但也无憾了。

“就算你不找我,我也在你身边??”祥嫂带着爱意的温柔嗓音渐渐飘散在空气中,徒留一抹相思香,久久不散??

警方接获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至现场,甚至连记者也跟着出现。

大家不禁佩服起现在的记者,不但神出鬼没,而且神通广大,以前是上山下海难不倒他们,现在恐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阻挡不了他们的采访。

当警方进行现场勘查时,相思树下的坑洞不知何时被填平,正确地说,根本没有开挖过的痕迹。

警方挖出尸体时,白骨的无名指上仍戴着结婚戒指,而右脚踝也呈现断裂现象。

一切都这么的真实,众人却有种大梦初醒的错觉,祥哥夫妻之间的情感让人哭红了眼,也为他们不舍,反观祥哥是唯一冷静的人,只是他沉默地令人心疼。

“祥哥,当初你为什么会买下这里?你明知这里非常偏僻,生活机能又不方便,没整理前跟废墟没两样,为什么坚持非这里不可?”阿啪走到祥哥旁边,轻声问着。

事情虽然告了一段落,但众人的心情依旧沉重,连原本急着离开的大学生也全部留了下来,希望能帮上忙。

“我也不知道,当初我一踏上这块土地,就莫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归属。”祥哥的眼神中带着强烈而难以抹灭的真诚,同样站在旁的依芳可以感觉到他对这里充满眷恋。

“世间上真的有好多事无法解释,或许这就是缘分吧!”绿豆难得说出正经话,两眼因为先前的嚎啕大哭而显得红肿。

依芳看着早已不见任何花朵的相思树,悠悠道:“往后,这棵树应该会继续开花吧?你们知道相思的花语是什么吗?”

绿豆和阿啪茫然地摇着头。

依芳转身,带着清浅的笑容道:“约定!”

这是他们一生一世的约定!

听到依芳的话,祥哥的神情总算柔和下来,扬起了然于心的微笑,滋润了心底原本干涸的部分。

“依芳,你知道嫂子去哪里了吗?如果鬼差带走了嫂子,麻烦你帮忙一下,请让嫂子一路好走。”阿啪急切地想让祥哥无后顾之忧,虽然死亡的世界总是神秘多诡,她只希望祥哥能获得心灵上的宁静。

依芳还来不及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祥哥抢先以肯定而爽朗的嗓音说:“我知道她永远在这里,这是她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承诺,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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