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谁家好人去会盟啊?真男人就该去小县种田!

李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直接按在己吾的位置。

「去陈留,別人会盯著。去酸枣,袁绍会盯著,袁术会盯著,张邈会盯著,董卓的人也会盯著。」

「主公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地盘没地盘。往大城一坐,看著威风,实则就是把自己摆上案板。」

曹操脸色一沉。

「照你这么说,我曹操便只配躲在小县?」

李远抬头。

「不是只配,是只该。」

曹操眼角一跳。

帐中將领一个个屏住呼吸。

来了。

这小子又要开始了。

李远一点都不客气。

「主公现在最要命的毛病,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曹操的手按住剑。

「李远。」

李远像没看见。

「你总觉得起兵就得轰轰烈烈,落脚就得大城高门,旁人一看,哎呀,曹孟德真英雄,真有排面。」

「可排面能挡骑兵吗?排面能让新兵不跑吗?排面能把空粮仓填满吗?」

「主公,咱们穷。」

曹操脸黑了。

李远继续补刀。

「穷就要有穷的活法。別老想著穿锦衣坐大堂。现在咱们最该乾的,是找个没人抢的小地方,把粮种出来,把人练出来,把坑填上。」

曹洪怒道:「那己吾有什么好?」

李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远离战火中心。」

「董卓在西,到时候诸侯会盟多半在酸枣一带,热闹归热闹,刀也多。己吾偏一点,没人一上来就跟咱们拼命。」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流民必经。」

「洛阳一乱,周边百姓会往东、往南逃。大城关门自保,豪族嫌弃流民吃粮,別人不收,咱们收。青壮补兵,老弱开荒,妇人纺织做饭。只要管住,不让他们乱,流民不是累赘,是本钱。」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田地。」

「己吾地虽不大,却能屯田。现在抢粮只能抢一时,种粮才能吃一年。主公若想日后打董卓、爭天下,先问问明年春天锅里煮什么。」

帐中再次安静。

曹仁盯著地图,缓缓点头。

「若以根基论,己吾確比酸枣稳。」

李典也道:「小县不显眼,便於积蓄。若能收拢流民,数月之后,兵粮皆可见效。」

曹洪还是不甘心。

「可名声呢?別人都在会盟,主公窝在己吾,岂不落人之后?」

李远看了他一眼。

「曹洪將军,你散尽家財助主公起兵,我敬你忠义。但你现在最该心疼的不是名声,是你那些钱能撑几天。」

曹洪脸色一变。

李远毫不留情。

「名声这种东西,活著才有用。死了,別人给你写一百篇檄文,你也看不见。」

曹洪气得脸红,却说不出话。

曹操看向李远。

「若我去了己吾,诸侯会盟时,別人问我为何不至,又该如何?」

李远摊手。

「简单。」

曹操眯眼。

「说。」

李远道:「就说主公正在陈留收拢义兵、安置流民、筹措粮草,为討董做长久之计。谁爱笑谁笑。等他们在酸枣天天喝酒扯皮,主公这边兵粮翻倍,到时候谁笑谁还不一定。」

夏侯渊忍不住道:「你怎知诸侯会喝酒扯皮?」

李远看向他。

「因为他们都有兵,有粮,有地盘,有小心思。真正想拿命打董卓的,没几个。」

曹操眼神微动。

这话他不爱听。

可他知道,李远说得多半是真的。

袁绍要名。

袁术要利。

各路太守刺史更怕自己家底折损。

盟军声势越大,心思越杂。

曹操低头看著地图。

己吾那个小小的墨点,实在不起眼。

不起眼到让他觉得憋屈。

他曹孟德散家財,举义兵,为的是討董卓,扬天下大义。

结果如今要去小县种地。

这口气,怎么咽都不顺。

可粮帐摆在那里。

兵册摆在那里。

营中那些刚吃过一顿肉汤就感激涕零的士卒也摆在那里。

他若不管不顾去大城,或去会盟处爭名,可能真的会把这点家底折进去。

曹操缓缓抬头。

「若去己吾,你负责安置流民、清点田地、筹措屯田章程。」

李远脸色一变。

「主公,我只是建议。」

曹操冷笑。

「建议得这么好,不做可惜。」

李远试图挣扎。

「我身体虚。」

「看不出来。」

「我不会种地。」

「你会指使別人种。」

「我还要核帐。」

「给你配文吏。」

李远沉默了。

黑心东家终於开始扩招了。

但扩招的目的不是减负,是为了让他干更多活。

曹操看著他吃瘪,心情总算好了些。

「传令。」

帐中眾人一肃。

曹操站起身,手掌按在地图上。

「全军整备,三日內拔营,往己吾。」

曹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

「诺。」

夏侯惇抱拳。

「末將领命。」

他说完,又看向李远。

「贤侄放心,若有人不服屯田安置,我替你压著。」

李远嘴角抽了抽。

「不必这么客气。」

夏侯惇严肃道:「应该的。」

曹操脸色更古怪了。

三日后,曹军拔营。

说是曹军,其实更像一支拼凑起来的逃荒队伍。

前头是亲族部曲,衣甲还算齐整。

中间是新募乡勇,扛著长矛木盾,有人鞋底都磨破了。

后面是輜重车,车轮压在泥地里吱呀作响,粮袋不多,锅碗不少。

还有几头瘦牛,被士卒牵著,走几步就低头啃路边草。

李远骑不了马,只能坐在一辆輜重车边上,手里抱著帐册。

道路两旁是冬末的田地,土色发灰,枯草伏在田埂上。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门半掩著,院里没鸡鸣,也没人声。

乱世的荒凉,不是一下子砸到脸上。

是一路走过去,锅冷著,井空著,门口的草比人高。

李远看著那些村舍,心里没了吐槽。

这种时候,才会真切感觉到。

歷史书上「民不聊生」四个字,落在地上就是一户户没炊烟的人家。

曹操骑马走在前头,也看见了这些。

他脸上没有说话时的傲气,眉头压得很低。

等队伍行到己吾县外时,天色已经偏暗。

县城不大,城墙矮旧,墙角有青苔和裂缝。

城外一片空地被临时划出来,准备做招兵和安置之所。

李远跳下车,踩了一脚湿泥,差点滑倒。

「这就是己吾?」

曹洪嫌弃地看著四周。

「果然鸟不拉屎。」

李远蹲下,抓了一把土,用手指捻了捻。

土不算差。

只要有水,有人,有秩序,能活。

他站起身。

「鸟拉不拉不知道,但能种粮。」

曹洪哼了一声。

曹操也看著这座小县,脸色说不上满意。

「李远,这地方若养不出兵粮,我拿你问罪。」

李远拍掉手上泥。

「主公放心,养不出来之前,我一定先跑。」

曹操眼神一冷。

李远立刻补充。

「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曹操咬牙。

「你最好少活跃。」

就在这时,前方招兵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先是吵骂声。

接著是木桌翻倒的声音。

然后有人惨叫。

「打人了!」

「快拦住他!」

「那大汉疯了!」

营区边缘瞬间乱起来。

几个新兵连滚带爬往后退,一个负责发粮的军需小吏抱著脑袋钻到桌下。

夏侯渊最先反应过来,翻身下马,抓起长枪就往那边冲。

「何人闹事!」

人群分开。

一个魁梧的壮汉站在招兵棚前。

他一手提著一根折断的木桩,另一只手按著肚子。

地上躺了七八个士卒,哎哟叫唤。

那壮汉瞪著眼。

「说好当兵管饭!」

「就给俺这一碗稀的?」

「餵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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