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慕歌而起，沐歌而终
第131章 慕歌而起，沐歌而终
深夜，碧落之境外，妖族营帐内。
一只小小的纸鹤飞入玄灵的帐内，纸鹤展动翅膀，在夜色里发出浅浅的淡紫色光芒。
玄灵指尖轻点纸鹤，纸鹤便化为一行字：芦苇丛见。
自南鹤鸣找到碧落之境时，妖族和仙宗就先后在境外驻地立营，发生争锋都是就如同吃饭一般寻常，但都忌惮彼此没有突袭对方营帐的事发生。
这是仙宗用于传信的纸鹤，而在碧落之境不远处，有一湾芦苇丛，这个时候，谁会约她见面，是御尘吗？
托南鹤鸣的福，玄灵现在可是仙宗人人恨不得诛杀祭剑的活靶子，谁都能借口引她出去再杀掉，如果去赴约，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可她还是想去，如果是他呢？
玄灵不再犹豫，披上外衫后，趁着无人发现匆匆往芦苇丛的方向而去。
月色清明，夜间的芦苇丛有些冷，遥顾四周都不见人影，难道不是他……
正想着，身上就多了件衣衫，玄灵蓦然转身，对上的却是祁川的脸，笑容霎时僵住，而祁川，也在玄灵态度的转换间涌上一股酸涩。
“是你？”
“不是师弟，让你失望了……”
祁川的神情有些许落寞，将衣衫披上后就自行后退了一步，玄灵的面色也有些尴尬。
“你来做什么？抓我去祭剑？”
“我并不相信那个空穴来风的传言。”顿了顿后，又道，“师弟也不信，约你的是他，本来来的也该是他，可五宗长老们一直在看着他逼迫他修行无情大道，走不开，所以让我来。”
玄灵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要说什么……”
“他说护佑天下苍生是他的责任，他就算自己死，也绝不会牺牲你来达到目的，让你相信他。”
玄灵听完莞尔一笑，御尘这番话不仅是表明了对祭剑之事的态度，还表明了对自己的信任，让她相信御尘，可以应对南鹤鸣，不用她涉险。
如此，她做这一切，到时候就算真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值了。
“灵儿，事到如今，我才真是自愧不如，到这种情况，他依旧坚持信你，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信你，也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希望你能远离南鹤鸣……”
“既然话已带到，我就回去了。”祁川还没说完，玄灵就打断了她，勾起一抹疏离的笑容，将身上的衣服取下还给祁川，“我现在是妖族圣女，无数双眼睛盯着，若被人发现你与我偷偷见面，到时候你也说不清，回去吧。”
说完就转身离去。
祁川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手中还带有余温的衣衫，却是再无勇气开口。
他过去是个懦夫，如今依旧是，无奈自嘲一笑后，回到仙宗的营帐，迎面便对上一抹紫衣。
湘璇冷冷看着她，双眸有些红，眼神中尽是不甘，祁川不理她，越过她而去，她便拉住祁川的衣袖。
“你去见她了？这个时候你竟去见她？你还去见她！”
祁川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不想跟她说多，但还是尽量放柔了语气：“我只是与她说了两句话，并没其他……”
“并没其他？祁川，她害死了我母亲！”
湘璇的眼泪终于落下，冲着祁川怒吼，祁川沉沉道：“你母亲是死于妖兵之手，与她无关。”
“无关？可她现在是妖族圣女！如何无关！”
湘璇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祁川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赶紧将她拉到一旁，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怕什么？你不怕与她私下见面，还怕让别人听到？”
“湘璇你冷静一点！”祁川按住湘璇的双臂低吼，又看了看四下无人才继续说，“我念及你母亲刚离世，你太过悲痛才跟你多说几句。”
“我跟你说过了，你母亲是死于妖兵突袭，仙宗都知道，玄灵也并没有参与其中。”
“你就是护她！从前是！现在还是！凭什么！那是我母亲啊！”
湘璇怒吼，并没有因此压下怒气，祁川重叹一口气，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三日前霖香宗主在群妖围攻中不敌，临死之前自爆内丹，与数千妖兵同归于尽。
湘君快速收拾好丧母悲痛继位新宗主，继续统领弟子抵抗妖兵，可湘璇一直还沉溺于悲痛，甚至将过错悉数怪到并未参与战役的玄灵身上。
她曾私自带领霖香宗一众精英弟子想去暗杀玄灵，但被湘君拦了下来，湘璇怪湘君畏惧御尘也巴结他没胆量去为母报仇，为此还记恨上了湘君。
但祁川知道，湘君是为了保住霖香宗如今仅有的根基，现在的她们根本就不是玄灵的对手，贸然动手就是让那些弟子去送死。
湘璇已经心生执念一心只想杀死玄灵不顾同门性命，可她不能，她也明白，妖兵并未只袭击霖香宗，五宗皆被攻击，只是母亲年龄本就大了，已是无力回天，这才舍身取义。
“湘君不愿替母亲报仇，你还跟她私会？好啊！好啊！既然你们都不愿除掉她，就别怪我，我湘璇，绝对不会让母亲枉死！让她玄灵好过！”
“湘璇！回来！你去哪！”
说完，她便转身跑开，祁川呼喊了她几声都无果，心里越发担忧，怕她冲动出事。
可要是此时去找御尘，在长老们前面定有不好道出，正无可奈何的时候，沐歌独自坐着轮椅过来。
“祁川师兄，几位长老正在寻你，发生何事了？”
看到沐歌，祁川似是看到救星一般，这太华山，除了御尘，也就只有他同样在意玄灵了。
“我方才替御尘去见玄灵被湘璇知道了，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沐歌一听便猜出了个七八，思忖片刻，对他道：“师兄先去面见长老们吧，我去她营帐外等着她。”
“可是……”
见祁川还有疑虑，沐歌便宽慰他：“长老那边耽误不得，我本就要去检查阵法，所以还能瞒过他们，快去吧。”
听言祁川也不再犹豫，快步往营帐赶去，而沐歌，眼眸中才深深露出担忧之色。
“苗苗，推我去湘璇的营帐。”
苗苗就在不远处，听到召唤后应了一声，赶紧小跑上来，推着沐歌直至湘璇的营帐。
湘璇并不在营帐里，沐歌也不顾其他，直接撩开帘子进入营帐。
“师叔这不好吧……”
苗苗担忧道，沐歌并不理她，扫视了一眼营帐内景后，机械手臂拿出一个罗盘，罗盘转了转，停在湘璇床头的位置，苗苗当即惊呼。
“这里怎么有妖气？”
沐歌不说话，只是神色变得有些幽深，然后径直向床头而去：“苗苗，找一找。”
苗苗嗯了一声便在床头翻找起来，最后在棉絮下翻出一支灰色长羽，呈给沐歌。
机械手臂接过羽毛的那一刻，沐歌的瞳孔就被震大，妖气就是来自这支羽毛，而这羽毛的颜色他再熟悉不过。
“苍莽……她竟然……”
怒气涌上心头，沐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吓得苗苗脸都吓白了，慌忙上前替他擦血。
“师叔你怎么了？你别吓苗苗，呜呜……”
“不碍事。”沐歌虚弱回了一声，等苗苗将鲜血擦尽后，他推着轮椅直走向书桌，“苗苗，替我写两封信。”
“可是……”
“写。”
沐歌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怒气，苗苗不敢反驳，拿出纸张提笔摆好，等沐歌念。
“诸位掌门、师兄：
我乃太华山护阵长老沐歌。
见此书信，我应该已经身死……”
“师叔？”
苗苗的笔尖一顿，不敢置信得看着他，却见他闭上双眸，继续念，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苗苗只好又忍着眼泪继续写。
好一会，写完后，苗苗看着沐歌，沐歌又道：“这样的信，再一封，然后把它封好后，我继续念，那一封你写好给我，别弄错了。”
苗苗依言，将长一点的那封交给沐歌后，拿着短的一封，咬着牙哭，不敢发出声音。
“现在你带着这封信好好躲起来，等战事一结束，再拿给御尘掌门和一众长老们看，去吧……”
“师叔……”
沐歌的声音带着丝丝疲惫，苗苗更是哭花了脸，见沐歌不为所动，这才颤抖着肩膀将信放进衣襟里，擦掉眼泪跑出去。
天将亮，妖族营帐山呼震耳，玄灵默默看着悠然自得的南鹤鸣，他终于要出手了。
“万妖听令！与我共入碧落之境，破开魔族大门！”
南鹤鸣一声令下，嘲花便带领着半数妖兵冲进碧落之境，而仙宗修士也应战闯入，瞬间打成一片。
他看了眼玄灵，笑道：“小玄灵，仙宗营帐，就交给你和苍莽了～”
“苍莽听令！”
苍莽迅速领命，而玄灵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这才点头：“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转身带着另外半数妖兵往仙宗营帐而去。
可刚走到一半，玄灵就发现苍莽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他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甚至并不慌张，这可不像他对南鹤鸣派下任务的态度。
“你一直看什么？”
“没什么，警惕一点罢了。”
果然有猫腻！
一直以来，苍莽对玄灵的态度都极其不好，虽然玄灵身为圣女，可苍莽并没有半分尊敬，玄灵也不在乎，但他刚刚的说这话的语气，可不像是老仇人该有的。
玄灵直接停下脚步，定睛看着他，苍莽也看向玄灵，神情变得焦躁起来。
“又怎么了？”
玄灵冷笑一声，看了一下身后一众妖兵，又对他道：“怎么一路走来，少了人？”
“他们，噢，我分了小队，让他们从其他路包围过去。”
“是吗……”
“赶紧走吧。”苍莽越发不耐烦。
玄灵依旧不动，扭了扭手腕道：“妖就是妖，好好的秃鹫鸟不做，非得学人玩阴谋诡计，学还学不像，可笑可笑。”
苍莽的脚步，一顿，眯了眸子转身狠狠看着玄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现在呢？”玄灵话音一落，万道红光便向苍莽袭去，而苍莽和那些妖兵，仿佛并不意外一般极快的反应过来应战。
苍莽躲过玄灵的攻后指挥妖兵将玄灵团团围住。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
“还用察觉，你有多恨我我能不知道？南鹤鸣不信我，你觉得我就完全信他了？”
“只是……你这个时候来对付我，就不怕让仙宗渔翁得利？”
“可惜这里没有渔翁，猎物只有你一个！”
苍莽话音刚落，玄灵还来不及思考他这话的意思，妖兵们便向她袭来，而他们又如何是玄灵的对手。
就连苍莽，没过一会就败下阵来，眼看着自己要惨死玄灵之手，苍莽冲着不远的丛林怒喊。
“湘璇，还不出现，是准备让我做替死鬼吗！”
玄灵微讶，下一刻，湘璇就从一旁的林子里走出，连带着几十个霖香宗修士个个手里拿着锁灵链，她冷冷笑着看向玄灵。
“急什么？”
玄灵怔了片刻，眼瞧着苍莽站起身和湘璇站到一起：“你这东西到底 有没有用？”
“锁灵链，她的克星，你说呢？”
湘璇悠悠解释，而玄灵，颤抖着嘴唇：“我倒是没想到，你为了置我于死地，居然与他勾结？”
“玄灵！你夺我所爱，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还害得我母亲身死！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就算是与妖勾结又如何？你不也与妖勾结吗！”
玄灵摇头：“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对得起你姐姐？对得起你师父？”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说罢，湘璇将手中的锁灵链一挥，打向玄灵，而其他霖香宗弟子的锁灵链，也如罗网一般袭来。
玄灵纵使身手再灵巧，也受了几下击伤，昔日锥心刺骨的电流再次袭来，玄灵捂住伤口，扫视了一眼围住自己的霖香宗弟子和妖兵。
“真是好大的手笔，湘璇，我本不打算再和你计较，你可真是会找死。”
“口出狂言！我不怕你现在多狂，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顿了顿，她又道，“噢对了，沐歌那个废人，这样了都还想拦住来救你，真是贱命一条，你到地下去陪他吧！”
玄灵脸上的笑霎时消失，冷冷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沐歌那个废人，他知道了我的计划，在半路堵截我，结果被我杀了，哈哈哈哈哈……”
湘璇笑得张狂，玄灵却浑身冰冷，颤抖着双唇，红了眼眶。
“你胡说！”
下一刻，红光乍起，玄灵的青丝飞扬，伸出手向湘璇飞去，漫天的锁灵链再次落下。
玄灵一边躲避，一边攻击湘璇 ，不过一会，身上就遍体鳞伤跌坐在地。
而她依旧不管不顾红了眸子去向湘璇攻去，苍莽趁势想将她一举击杀，而玄灵一个侧眸，反身掐住苍莽的脖子，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将他的精魄吸干殆尽。
顺势放出一道灵气震波，围住她的一众霖香宗弟子和妖瞬间倒地，湘璇也被击退几步，看着虽弱遍体鳞伤却杀疯了般的玄灵，她抛下一众弟子转身就跑。
而玄灵也顺势追上，没看到湘璇的身影，却看到了沐歌翻滚在地的轮椅，笼中的鹦鹉已死，旁边满地的血迹中躺着奄奄一息的沐歌。
他口中不停得涌出鲜血，将一身白衣染得鲜红，玄灵血红的眸子渐渐恢复成黑色，鼻子一阵酸涩。
亦步亦趋走近他，他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看到了玄灵，眼中流出一道泪水。
玄灵再忍不住，抽泣出声。
“沐歌？你……你别吓我……”
“你醒醒啊……你……你别……”
她小心扶起沐歌，往昔的场景再次浮现到眼前，可她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再看着他死在怀里一次。
沐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鹦鹉已死，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面容，双眼变得晦暗，再没有了一丝生气，玄灵嚎啕大哭。
“沐歌！不要……”
玄灵不死心得给他注入灵力，去按压他的胸膛，可都无济于事，好一会，才摸到他怀中有什么东西。
取出来，是一封信，上面写着玄灵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