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止重之殇

「怎么,不信吗?也对,不相信才是正常情况。」

宿儺不信任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就差在脸上写「我不信」三个字。

「呼......难道你觉得你撒的这种敷衍至极的谎言会有半分可信度?」

被伏黑的数值拖累的宿儺一边硬顶住三辆小汽车的重量,一边喘著气吐槽。

自从遇到夏芥,他就感觉自己的吐槽欲望在不断高涨。

「是吗?是啊,是这样也说不定!」

「那我就证明一下吧。」

夏芥竖起食指,笑容肆意。

「此身为无限房子之所成,心若钢筋,血若水泥,纵横无数工地而不败......」

不是,这人在说什么呢?

宿儺越听思绪越乱,什么绝招需要这么长的咒词咏唱?

不对,倒不如说,这种离谱的话真的能算是咒词吗?

但不等宿儺理清思绪,夏芥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咏唱。

「领域展开·无限建制!」

以嵌合暗翳庭的黑暗为画风,一个极度强大,强大到如同一方世界的领域就此展开。

平坦而无垠的工地上,无数各式各样的建筑从地基开始,如同开启了天堂製造一般,以数千倍速搭建起来。

一座又一座形態各异,但在概念上都称得上是房子的东西以夏芥、宿儺和魔虚罗为中心展开,就这样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从最中心的山洞切面,到近处的穴居房,再到稍远一些的古代木质建筑。

接著是更远处的双子高塔和更更远处的高耸巢都。

还有视野尽头那些极具未来感的太空巨构......

如果抬头,还能看到形似「死星」的机械星球在天空中若隱若现。

更有无穷无尽的机械舰队如成群的蚂蚁般在重云之上不停游曳。

「如何,这个构建了所有房子的世界?」

「在我看来,它们全都是人类文明的象徵。」

这他妈都是什么啊?

宿儺看看无处不在的房子,又看看身旁连轮子都停转了的魔虚罗,释怀的笑了。

现在是最坏最坏的情况,这个叫夏芥的神秘强者所说的谎言绝对有几分是真话。

至少,他的术式真的十分全能,咒力也真的远超自己。

就是脑子不太正常,明明能瞬杀他,却非要整点花里胡哨的。

不过强大的咒术师就没几个脑子完全正常的,这么一说,不正常反倒成了一种正常。

总而言之。

他,宿儺,彻底栽了。

「你把我当成了消遣?」

因为暗翳庭被覆盖,解除了重担的宿儺终於能轻鬆抬起头,直视夏芥的目光。

「在你拿普通人的生命当消遣的时候,就该对自己也成为消遣的可能性抱有觉悟。」

「是吗?」

宿儺听了也不恼,

「哪怕我一生都友善待人,成为符合道德观念的好好先生,这些善举也不会变成庇护我的力量。」

「一旦遭遇针对我的恶意,我还是要凭自己的力量去战斗,哪怕有人因我的善过来施以援手,我们终究还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他人的力量,而不是天真的用善对抗恶。」

「如果我败了,无论过往行了多少善,亦或是做了多少恶,想要怎么消遣我,依旧是由击败我的强者决定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肆意的去做自己?」

「而你,夏芥,你就抱著善有善报的幻觉溺死在这个无善无恶的残酷世界里吧!」

宿儺一边说,一边调动反转术式恢復自己的身体状態。

他仍未完全放弃取回属於「两面宿儺」的力量。

说实在的,在雷吉对他体內的伏黑惠说「你还要被宿儺摆布到什么时候」时,他是真的有点担心伏黑会因为这句话再次激起反抗意志。

幸好,伏黑惠在不给力的方面一直相当给力。

「这就是你的理念吗,真是让我失望啊,宿儺。」

「到头来,你也不过一具缺失了內在的,力量的空壳罢了。」

夏芥摇摇头,与宿儺对视的眼眸中泛起明显的失望。

「你才经歷多少人生,你吃过的寿司还没我吃过的人多,別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宿儺眉头皱起,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因为夏芥的三言两语就感到如此烦躁。

而且还他妈的打不过。

现在他对夏芥是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简直烦上加烦,躁上加躁。

「那就说说你的高见?」

宿儺大爷毕竟是在手指里发了上千年呆都没疯的老资歷,很快便压下心头怒火,继续说话拖时间的战术。

「想想,宿儺,多想想。从来如此,便对吗?世界如此,你就认了吗?」

「什么意思?」宿儺蹙眉。

「强者不应该向世界的模样妥协,强者应该决定世界的构造才对。

既然世界冰冷无情、无善无恶,那为什么不改造它呢?」

「呵,以一人之力就想让永恆不变的世界如你所愿吗?」

「你看,你再一次承认了自己不如世界的现实,所以我才说你只是有力无心的空壳。

对真正的强者来说,没有一人之力就一定不如世界的道理,更没有知难而退的道理。

因为,强者就是道理。」

何等的霸念?

宿儺只觉得夏芥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又如醍醐灌顶。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此刻,夏芥沐浴著云端落下的重重天光,面孔在背光的阴影中若隱若现,在丁达尔效应下获得形状的光束仿佛组成了夏芥的羽翼。

宿儺的心臟不爭气的跳动了两下,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里梅眼中的自己。

「真正的强大,从不只有力量这一个维度,还包括心。」

夏芥的声音將宿儺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他看见夏芥右手按上胸膛,身形愈发神圣高大。

「哪怕是在你看不起的弱者中,也有许多人在心灵的维度上超越了你。

如虎杖,如东堂,如钉崎,如七海......」

夏芥跳过了伏黑的名字,继续说道。

「我们人类啊,可从来不是一种会服输的生物。

没有皮毛,那就披上皮毛。

没有爪牙,那就打造长矛。

没有食物,那就驯化五穀。

没有翅膀,那就製造飞机。

现在的人类,无翼,却比雄鹰飞得更高,无鳃,却比鱼儿游得更深,无蹄,却比骏马跑得更快。

我们生来赤裸,我们丰衣足食。我们忠於欲望,我们高尚纯洁。我们卑劣狡猾,我们充满勇气。我们一盘散沙,我们眾志成城。

这就是人类,低贱如尘泥草芥,高贵如天上繁星。

我们已是最强,我们还將更强。我们人类正是独霸天上天下的最强最上之兽。

当人之兽团结在一起时,谁又能比这兽,谁又能与之战呢?

所以宿儺,现在我问你,你也要问自己。」

夏芥发出了最后的追问。

「你是想成为人类,还是想成为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