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重返世界
下方是如同深渊一般的落差，唐泽紧紧扼住卫喆的喉咙，两人一同向着身下的人工湖坠去。
“唐泽！”苏文雅站在窗口处，望着视野里越来越渺小的身影，眉头一紧，奋不顾身地随着跳了下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电梯里解困赶过来的应沧看到，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跑到冷风呼啸的窗口，向下望去时，三人已经坠入人工湖中，溅起很大的水花。
他赶忙调转方向下楼，同时呼叫救援。
冰冷的湖水瞬间席卷过来。
唐泽凭借良好的水性，将卫喆一直推入湖底。从高处坠落时他便已经被唐泽阻塞住了呼吸，此时又在水里，他感觉挣扎无力。
无论他怎么扳唐泽的手，那几根有力的手指都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颈。
卫喆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四肢在水中扑腾了两下，没了动静。
唐泽将挂在他手腕上的“梦幻因子”取下来，看着卫喆的身体自行下沉。
湖水刺激着他的伤口，疼痛让他的双腿快速失去知觉。
他努力保持身体平衡，让浮力托起自己，并用双手滑水向上游动。
头顶的水波瞬间乱作一团，苏文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唐泽不禁心头一暖，脑海中浮现出她从高处奋不顾身地跃下来的场景。
他还记两个人初遇时的场景，在那座跨江大桥上，那天他准备跳水缉拿逃跑的罪犯，正准备纵身一跃时，一个秀气的姑娘突然从后面死死抓住了他的腰带，口中大喊“不要跳”。
他的身形怔了一下，扭过头来望着她，笑着拨开了她紧抓着腰带的手。
在腰带被抓紧的一刹那，他的心也被抓住了。
直到后来唐泽才知道，这个傻丫头当时以为自己要轻生，并且说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梦境就是这个场景。
那时，他便感觉两个人之间会有一段很奇妙的缘分。果不其然，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颠覆他的想象，不过好在，她终于成了他的女朋友。
唐泽想着，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扬起嘴角的一瞬间，湖水灌进嘴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气息有些不足，体力也在快速地流失。他尽可能地保持住滑水的速度，这样就能赶在失去行动能力前与苏文雅会合。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唐泽却莫名地感觉疲惫上涌，眼睑渐渐合拢。
苏文雅见唐泽体力透支，拼了命向下钻水，在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手。
唐泽努力睁了下眼睛，同时伸出手。
“梦幻因子”被塞到苏文雅的手里，她努力地去抓唐泽的手时，却和他滑落的指尖轻擦而过。
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最后一秒，他朝苏文雅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那抹笑容定格在了苏文雅的视野里。
唐泽的身体慢慢向着水下沉去，安静无声，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就像苏文雅在最初的梦境里看到的那般模样。
他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先走了一步。身体的皮肤和骨肉在他的心跳停止之后，快速蚀化，消融在冰冷的湖水里。
苏文雅浸在水中，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她静静地看着他的消失离开，整个人呆住，仿佛灵魂被抽空一般。
在实验室时，他对她说过，如果一定要直面死亡的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希望能一直握着她的手。
可惜，命运偏偏背道而驰。
唐泽消失前一刻的笑脸深深印在苏文雅的脑海中，陪她到这里，他似乎已经心满意足。反倒是苏文雅，那种遗憾感与悲伤如四周的湖水一样将她席卷。
她想随唐泽一起沉入湖底，可是她手里还握着他交给自己的“梦幻因子”。
因为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塞到她手里的，那个东西显得分外沉重。
苏文雅神色苦楚，终还是咬了咬牙，将头一挺，向上游去。
两分钟后，她被救援人员抬到了湖畔上，望着波澜起伏的湖水，大口大口喘粗气。
她的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脖颈上，水珠顺着面颊淌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梦幻因子”。
有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她抬起头，应沧将脱下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苏文雅一时难以控制情绪，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唐泽他……”应沧的问题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看到苏文雅的状态，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跟我去顶层看看吧！”
赶到的特工和警方一起封锁了金融中心大厦，并投入设施打捞卫喆的尸体。
苏文雅随应沧返回顶层，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
顶层室内的设备并没有被关闭，应沧将其转了一个角度，阳光重新投射到光线采集器上。
“看来这就是卫喆全部的心血了。”他抚摸着机器外壳，喃喃道。
“我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苏文雅转过身来，给应沧看自己那双血肉若隐若现的手臂。
“你是有自主意识的，而不是捏造出来的人偶。就这样离开，感到遗憾吗？”应沧走近，盯着她的眼睛说。
“事已成定局，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所以……”她哽咽了一下，“还是要谢谢你把我创造出来，让我领略这世间的精彩。没什么遗憾了，但是，能不能让我抱抱你，因为你和他长得太像了。”
应沧张开双臂，将苏文雅揽入怀中，“你和她也很像，可毕竟，我们都不是对方真正想着的那个人。”
“我知道。”苏文雅从应沧怀里起身，摘下脖颈上的“梦幻因子”，放在他的手里，“东西已经夺回来了，我现在可以去找唐泽了，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直面死亡。我曾经以为死亡这种事情很可怕，但后来有一种东西让我意识到它也不过如此，让我有了面对的勇气。在毁灭面前，许多事物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而爱却能超越生死。”
“保重。”苏文雅对他笑了笑，转身站在玻璃破碎的窗边，望了一眼下方的湖水，慢慢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
追回“梦幻因子”的任务完成了，她决定选择同唐泽一样的方式终结生命，融入这片有他存在的湖水里。
“不再考虑一下吗？”应沧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不用死。”
苏文雅的双眼蓦然睁开，退回到室内，转身看着应沧，“你说什么？”
“我有办法拯救你和你的世界。”
“使用‘梦幻因子’。梦幻因子会把它创造过的数据信息储存起来，也就是说，建立在我潜意识里面的世界虽然消失了，但是它还能再将其创造出来。”应沧说，“不是在潜意识里，而是在现实中。”
“不，如果‘梦幻因子’被我使用了，那我们从卫喆手里将它夺回来还有什么意义？”苏文雅摇头。
应沧解释说，“我们阻止卫喆不是担心‘梦幻因子’会被使用，而是担心他那满载罪恶感的私欲会制造出不堪设想的后果来。‘梦幻因子’的使用限制仅剩最后一次，我也不指望还能用来做什么研究，毕竟你们已经向我展示了研究的成果。它最好的使用方法，就是被用来创造一个世界，创造一个和谐安定的世界。而在已有的数据里，你之前所生活的世界是最完美的选择。”
“可是唐泽都已经死了，老爹他们生死未卜，我在那个世界里面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苏文雅苦笑。
“不。‘梦幻因子’会选择世界崩塌前的某个时间节点，让一切从头来过，就像……游戏世界的存档点一样。”
“是的，不过会有bug存在。因为是脱离潜意识境建立的世界，所以那个世界是独立的，不会有次世界出现。重返世界后你的记忆不会丢失，而其他人不会记得在那之后发生过什么，因为在某种角度来讲，他们已经死了。”
“我就是那个bug。”
“可以这么理解……一切从头来过之后，你所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会决定那个存档点之后一切事件的走向。你的性格设定就是善良的，颇具正义感的存在，所以我不担心那个世界会变坏。”
“我要怎样才能得知自己会回到哪个存档点？”苏文雅问。
“无法获知，只能看运气。”应沧回答。
苏文雅深吸一口气，“那就拼一下运气好了！”
“这样看来，你已经决定了。”应沧笑道，“空间坐标合格，光源充足，机器无故障，我们可以开始了。我会将这项数据记入研究报告里，记录这个世界的存在，并且它永远不会再被人找到。”
应沧将“梦幻因子”插入凹槽里，光源照射在晶体上的同时，电流涌入反应器中。
那颗绯红色的晶体瞬间电光遍布，能量团在其周围形成，逐渐扩大。
空间中光幕一闪，一道虫洞浮现在苏文雅的面前。
她略迟疑地看了应沧一眼，他对她摆手微笑，“祝你好运！”
“保重。”苏文雅点了点头，向前一步，踏入虫洞内。
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虫洞开始闭合，光幕消失。
大团的能量出现聚缩反应，空间一震，最后能量全部被收归到那颗一角硬币大小的晶体中。
机器因为受到乱流干扰而陷入瘫痪状态，插在凹槽里的晶体，突然炸裂开来，碎成齑粉……
苏文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糖纸。
前排司机大叔正在听着一首经典的广场舞名曲，手指敲着方向盘，跟着打节奏。车窗外，整个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她快速跳下车，站在桥边的路肩上观望。
沧江大桥横跨南北，衔接新老两座城区，桥下江水翻腾，涌向入海口。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她惊喜地望着眼前的世界。
视线扫过桥面时，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挺拔的身姿、端正的五官、眼眸深邃如海，他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仿佛触手可及。
他站在高架桥的外部边缘，望着下方暗沉沉的江水。
她念着他的名字，迈开双腿，大步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跑去，似乎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
就在他身体前倾之际，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
“不要跳！”苏文雅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晶莹闪动。
唐泽冷冷地回头，正准备发火。但是看到身后那个面容涨红、神情紧张的丸子头姑娘时，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微微眯起眸子打量她。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苏文雅鼻子一酸，扑进他的怀里。
唐泽整个人愣住了，站在一边的警察们也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唐泽低头看着啜泣的苏文雅，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表情有些无奈，“姑娘，你能让我先去抓个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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