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李环躲到了周易身后,把头低了下去,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子,但偷看他们的眼睛却一双也不见少。
沈玉书看着她这样子直想笑,逗趣道:“公主脚力何时这么好了?”
李环红着张脸,闷声道:“快些走吧,他们这么看着我,我不自在。”
“他们看你,你拽着我的袖子有什么用?”周易嫌弃地拨了拨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我害怕……”李环小声道。
周易瞥了她一眼,跟上她的步子,道:“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又不敢把你怎样,你害怕什么?”
“书里都说,乡野刁民多,万一他们……”李环嘀咕着。
“若你整日看的都是这些东西,那你还是少读些书吧,都读成傻子了!”周易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未曾真正接触过一个人之前,又怎能轻易断定他的好坏?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罢了,你这么紧张才显得奇怪。唉,你能放开我的袖子了吗?”
“哦。”李环小狗似的看了他一眼,一脸不情愿地放开了他的袖子。
他们继续这样别扭地往前走,像些无头苍蝇般乱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沈玉书本想向村民打听打听,却发现不论她问什么,村民们都像哑巴。显然,村民对他们几个外来人并不友好。
山湖小苑那个茶老板说的话的确不假,许是因为这里太过闭塞,这里的人性格都有些古怪。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一处酒馆门口,门前挂着的招牌旗帜正呼啦啦地在风中招展,阳光中闪耀着迷人的灿金色。浓烈的酒香飘出来,总是能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秦简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了两眼,正要转身走,却见面前的门突然被撞得粉碎,鲜红的血溅在黑色的门框上,甚至还溅了几滴在沈玉书鹅黄色的裙子上。
沈玉书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上面已晕开了好几处血团。她懊恼地叹了一声,就见三个大汉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子,直接把他扔了出来。那人嘴里还吐着血,看来伤得不轻。
秦简看到她裙子被弄脏了,关心地问了她一句,她摆了摆手,看向被扔出来的男人。
男人满嘴的黑胡子,面相看起来却很文弱,和他那茂密的胡子一点也不搭。更让人发笑的是,他居然像个小雏鸡般缩在角落里,还哭得梨花带雨的。
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哭啼啼,已算得上是件很新鲜的事情了。
这时,有个高个子的大汉慢慢地走出酒馆,左手里提着一个铁帽子,右手手指蘸着眼前碟子里的香葱汁,在帽子上随意勾画了几笔,一只油绿的王八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高个子想都没想就将铁帽子扣在了那个黑胡子头上。“我看你就配做个王八!”高个子大汉嘲讽道。
酒馆里顿时飘出一阵哄笑声。
黑胡子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被人画了王八,竟然不哭了,像个刚刚吃到蜜糖的小孩儿般笑了起来。
高个子大汉见状,又要过来揍他,黑胡子吓得忙往秦简这边躲,差点撞到了沈玉书。
秦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把沈玉书往旁边一拉,身子一侧,已挡在了大汉面前。当然,挡在大汉前面的不只他自己,还有他的精钢剑。
高个子大汉看了眼面前的剑,冷声道:“让开!别多管闲事!”
秦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弄脏了我朋友的裙子,你说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高个子大汉瞥了眼沈玉书的裙子,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一条裙子罢了,你这么不识趣,我没要你们的命已是好的!”
“是吗?”秦简瞳孔一缩,剑尖一转,直接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高个子一愣,见秦简果真有功夫,笑了笑,道:“别误会,弄脏了你朋友的衣服,我赔就是了。可你真不应该护这个人,他这个田舍汉,偷了我店里三罐子酒,连一分钱也没有付给我,我教训他有什么错?”
秦简看着高个子,冷声道:“大唐律法可没说对于盗窃者私人可随便处置。”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居然和秦简商量起来。
秦简指了指墙角那个黑胡子,又看着高个子哆哆嗦嗦的脸,道:“他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高个子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胡子,不屑地嗤笑一声,手中的铁蒺藜已脱了手,径直朝秦简的咽喉部击打而去。秦简眼里寒光一闪,侧身闪过,铁蒺藜顺势被高个子抽回,又追着秦简后背打去。秦简纵身跃起如旱地拔葱,速度之快让高个子瞠目结舌,等到高个子回过神时,秦简的剑已落在了高个子的脖子上。他的剑尖几乎是贴着高个子的脖子的。高个子突然变得很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人般,连眼珠子也定在了那里。
秦简并不想杀他,对于这种恃强凌弱的人,给个教训便已足够。他将剑收回鞘里,可高个子竟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差点砸到旁边经过的一个客人。李环尖叫了一声,就见他的嘴里吐着白沫,面色潮红,浑身抽搐不停,一会儿就没了鼻息。
店里刚刚还嬉笑不停的客人们现在个个都变了脸,看着倒在地上的高个子,愣了,复又惊恐地看向秦简。显然,所有人都以为是秦简失手杀了高个子。没人会细想,秦简刚刚是拿剑指着高个子的,可高个子身上连一滴血也不曾有,那模样明显是中毒而死。
他们个个见了鬼似的蜂拥而去,还有人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沈玉书看着离去的人群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子探了探高个子的鼻息,确认他确实已经死了。她又叫周易检查了一下他的尸体,果然,他是中毒而亡。
杀他的自然不是秦简,而是投毒的人,秦简的手上并没有毒。
刚刚还惨兮兮的黑胡子看着倒地的高个子,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面前死了个人。
秦简看了他一眼,皱紧了眉头。只见他头上的“绿王八”帽子如今戴得端端正正,他甚至还用手扶了扶,很在意自己形象的样子。
沈玉书既惊又骇,低头看着高个子,他的右手原本还算很白的,不知几时竟变得黑如浓墨。
那只右手是蘸过酱碟的手,酱碟还在桌上。周易把手里的银针插进去,银针陡然间变成了黑色。显然,毒是酱碟里的!
李环吓得躲出去老远,难以置信地道:“他、他死了?”
“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我们会不会也有危险啊?”李环说着,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沈玉书知道她害怕,伸手牵过她泛凉的手,安抚道:“没事的,我们现在很安全。”
躲在墙角里的黑胡子此时已站了起来,又换了个人似的,已没有了刚才的疯癫样。
秦简盯着他,道:“你笑什么?”
黑胡子看了眼地上高个子的尸体,扬了扬下巴,答道:“他死了,我自然是要笑的。”
秦简目光又冷了几分,道:“他是你杀的,对不对?”
“是不是我杀的很重要吗?”黑胡子自言自语,“他这样的人,本就该死!每次我来店里喝酒,他都要当众在我的帽子上画个王八,我做了得有二三十回王八了,简直丢尽了颜面,要他一条命算什么?”
沈玉书皱眉道:“所以,确实是你杀的他?”
黑胡子笑了笑,指指高个子,道:“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多像一只令人讨厌的死王八!”
“死王八”现在正躺在地上,硬邦邦,凉冰冰。
秦简的目光顿了顿。他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脖子,那上面画了一个青色的蝎子头。这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他已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小心地将沈玉书他们护在身后,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黑胡子,才道:“你是五毒公子吕天青?”
黑胡子惊讶地看了眼秦简,没有说话,眼神却已默认了。
李环好奇地扯了扯周易的袖子,道:“五毒公子是什么?”
“不知道。”周易摇摇头。
秦简眼神一黯,五毒公子算得上是五毒门中最年轻的用毒高手,比起惨死的石秀兰厉害了不止十倍。熟悉江湖的人都知道,五毒公子吕天青自幼体弱,总是一副病恹恹的老实样子,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而他也总是任人欺负。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下过毒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高个子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令人诧异的是,为了看起来不那么柔弱,吕天青居然留了满嘴的胡须,看起来倒是男人味十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爱惜胡子甚至超过了爱他的命。每次出门前,他都用铁梳子将胡子从上到下细细打理一番,让胡子看起来又黑又浓,又密又亮。久而久之,吕天青的名字就被黑胡子代替了,他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毕竟总好过被别人叫作病秧子。
秦简暗暗道:“隐藏得倒是挺深啊!”
黑胡子把铁帽子上的王八图案擦了个干净,随后才拜会秦简,笑道:“阁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英雄。”
秦简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道:“英雄算不上。”
黑胡子笑了,道:“看几位的装扮,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不知来这里做什么?”
秦简突然反问道:“五毒公子本也不是这村里的人,你能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不能?”
黑胡子又大笑,慢悠悠地道:“我的身体向来不好,找个僻静的村子养养病总不算过分吧?”
“这当然不过分。”沈玉书看着他道,“但你现在杀了人就过分了吧?”
“杀人怎么了?我看他不顺眼,自然是杀了才好。”黑胡子说得理所当然。
“按照大唐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不知道吗?”沈玉书见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黑胡子轻蔑地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我这辈子杀过的人,只怕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清,我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要我说,有些人,杀了才更好。”
沈玉书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被秦简拉住了。他看了眼黑胡子,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望珍重!”
黑胡子摸了摸他的胡子,道:“那可未必!”说罢,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头都没有回,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秦简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才回头看向沈玉书:“他这样的阴毒之人,不能强拿。”
沈玉书点了点头。她记得五毒门还曾经为解决长安城的鼠疫一事出过力,应该也不算十恶不赦,这吕天青怎就这般诡异?
这个看似平静无波的小村子,却似乎暗藏波涛,安宁的背后是看不见的诡异。
他们都知道,黑胡子绝不会是来这里养病的,他心里的秘密便已经是一个难解的谜团了。
沈玉书突然发现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先是在茶苑里无端看到一只断臂,随后又听闻陈家村出现命案,中途又目睹了一桩命案,凶手居然还大摇大摆地走了。断案无数的她,从没见过像今天这么荒唐的事。
为了保障李环的安全,周易主动提出带她回宫,李环竟然还有些不乐意。虽然今日发生的种种确实让她心生害怕,可也总好过回宫里日日无聊地逛御花园。
周易一下黑了脸,道:“你不是害怕吗?”
“那我也不回去。”李环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
“别胡闹。也不知道上次从燕子门回去,是谁天天缠着我说害怕得夜夜做噩梦。”周易瞪她。
“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李环委屈巴巴地道。
“走了!”周易不等她再说话,直接把她的马牵了过来。
无法,李环终究还是跟着周易回去了,这样,沈玉书也放心了。
不过,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沈玉书叫住了周易,道:“你回去以后就别来了,告诉圣上我已经去调查此案了。”
周易点头,正要走,又被秦简给叫住了,他道:“我觉得此次既然能牵连这么广,必定不简单。你去告知一下千牛卫的谢将军,就说是我求助他,叫他们多留意陈家村这边。倘若看到有人放烟花,请他务必前来援助,我在陈家村村头的榕树下等他。”
周易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走的时候三步两回头的,生怕他们又叫他似的。
夜色悄然降临,稀稀拉拉的烛火渐次亮起,可村里仍然很晦暗,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沈玉书和秦简找了个野食铺子,随意吃点东西犒劳犒劳胃。吃完后,他们正准备抽身离去时,突然听到村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抬头远眺,看到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据野食铺子的老板透露,这是村子里在举办驱魔仪式。
沈玉书好奇道:“村子里莫非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板嘘了一声,道:“死了个人,尸体残缺不全,还是野狗衔回来的呢。”
沈玉书心里一跳,顿时明白了,村里人之所以表现得那般淡漠,或许正是觉得死人晦气。
她和秦简走过去一看,只见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人们用竹木搭起了一座十米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碎尸。数百个村民举着火把围在高台周围,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左手手腕上依旧系着一条红带子,随着他们一下一下举起火把的动作,在黑夜中跳动着。
人群中央有个戴着黑白脸谱的男人,手里拿着铜锣,正敲得嗡嗡作响,看身形和姿态,应该是个“驱魔人”。旁边还有几个衙差,这些衙差本想从碎尸身上找点破案的线索,可村长执意要做完法事,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村民们耍把戏。
沈玉书见到衙差,心里终于稍稍安定了些,向那边走过去的时候,衙差们正朝着她看。
“沈小娘子怎么也来了?”一个瓜子脸衙差既惊异又兴奋地道,“莫非是圣上差小娘子来查案的?”
沈玉书摇摇头,道:“我是听闻了小道消息,所以过来看看。”
瓜子脸喜道:“那最好不过了,有小娘子坐镇,真相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也好过我们哥儿几个风吹日晒地在这儿白忙活。”
沈玉书颔首,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弄这个驱魔仪式?”沈玉书问瓜子脸。
瓜子脸不紧不慢地道:“嘿,他们这个村的人都信奉鬼神,觉得这种死法的人灵魂都不太干净,倘若不做些法事,村子将会不得安宁。”
沈玉书看了眼火光笼罩下的尸体,道:“这人死得不好看?”
瓜子脸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小娘子怕是不晓得,这人的尸体本来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处,若不是几只野狗贪食,这恐怕已是一桩无头冤案了。”
沈玉书点点头,嘀咕了一句:“无头冤案?”
现在这情形,她也不好打断他们,只得站在一旁静静观看。过了快半个时辰,整场仪式才算结束,几个衙差见状,匆忙走进驱魔的人群中,找到一个中年人,和他商量了半天,却最终还是僵持不下。后来,衙差们往她这边看了看,又和那人轻声耳语了几句,片刻后,中年人随着衙差一道朝沈玉书和秦简这边走来。
中年人身高体健,步伐如飞,两道浓重的眉毛似刀尖翘起,墨绿色的长袍加身,既威严又有几分儒雅。沈玉书细细打量,心中已暗暗敲定了答案,此人应该就是陈家村的村长。
中年人走近时,沈玉书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前所未有的肃穆和压力袭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
出于礼数,她朝中年人微微作了一揖,表示敬意。中年人也立即还礼,脸上既不怒也不笑,随后瞥了瞥旁边的秦简。
衙差看了看沈玉书,附到她耳边低声道:“这是陈家村的村长陈山,他不愿让我们查案子,执意要烧掉那具尸体。”
沈玉书挑了挑眉,看向陈山,道:“原来是陈村长,有礼有礼。”
陈山不悦地看了她和秦简一眼,道:“二位是来查案的?”
“不错。”沈玉书道,“既然出了命案,自然要把凶手捉拿归案,否则死去的人恐怕怨气难平。”
陈山的眉毛耸了耸,他看着沈玉书道:“我们陈家村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我们自己可以处理,二位请回吧。”
“村子里平白多出了一具尸体,陈村长难道就不想知道凶手是谁?”沈玉书不认同地道。
陈山皱了皱眉,道:“陈家村发生的案子根本无须再查,因为凶手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二位只怕要白跑一趟了。”
沈玉书大惊,道:“莫非陈村长已抓到了凶手?”
陈山却拼命摇头,道:“凶手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如何抓?”
沈玉书看到陈山坚定的眼神,越发觉得他不对劲,道:“陈村长就这么肯定?”
这句话她本可以不问的,但陈山早就忍不住想要回答了。
“死去的这个人本是村里的恶霸,平日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惯了,没有人能收拾得了他,可他偏偏在中元鬼节这天死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沈玉书道:“中元鬼节便一定会有鬼出没?”
陈山见沈玉书不信,道:“有没有鬼我不晓得,但只要看见一样东西,就一定是鬼来索命了。”
沈玉书挑了挑眉,道:“什么东西?”
陈山的声音居然在发抖,道:“一条红带子,像血一样的红带子。”
红带子还在尸体身上,村里人似乎都很忌讳这条带子,没有一个人敢碰,好像碰了就真的会倒霉一样。
“现在驱魔仪式也已结束,不知陈村长为何不愿把尸体交给官府查验?”沈玉书问。
陈山眉毛一跳,道:“即便是驱了魔,这东西也依然是魔物,且他是我们陈家村的人,怎能交给外人查验?”
“想必陈村长应该知道,无论你们当地的习俗是什么,只要是官府,就有权力要求介入案情,给不给我们看,可由不得陈村长!”沈玉书的眼神变得犀利。
“官府?我才是陈家村的主人,你们现在既然在陈家村,就都得听我的!”陈山脸色一沉。
“是吗?”沈玉书看了他一眼,朝身边的衙差使了使眼色,道,“去把尸体抬下来!”
“你们敢!”陈山眉头一耸,冲着举着火把的村民高声道,“诸位,如今陈家村来了几个外人,要强夺这些碎尸,破坏我们的仪式,你们可愿答应?”
他话一出,百来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村民摇动着手里的火把,手腕上的红带子也跟着摇曳起来,齐齐喊道:“陈家村不欢迎外人!外人滚出陈家村!”
沈玉书气愤地看了一眼陈山,回头无助地看了一眼秦简。
秦简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陈家村村民,轻声道:“他们会这么听陈山的话,无非是因为陈山是村长,且还是族中长老。你拿出些比陈山还大的气派,他们也许会更怕你。”
沈玉书眼睛一亮,道:“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简轻声道。
沈玉书会意地点点头,看着一旁犹豫的衙差,提高了音量,道:“去把尸体抬下来!凡是反抗者,皆按蓄意阻碍查案算,京兆府的牢房如今还空缺不少,装得下!”
果然,村民们一听京兆府,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气焰,虽还有人心有不服,但也只能怯生生地看着衙差们把尸体从祭台上抬下来。
沈玉书上前看了看,尸体已经残缺不全。四肢百骸碎成了好多块,看着实在很恶心。值得注意的是,尸体的右手不见了。巧的是,这只断手沈玉书他们都亲眼见过,就在翠明湖的茶苑里。
突然,她又想到了断手下压着的字条:“旁人之物,切莫贪图;断手之训,以作惩戒!”
难道是死者偷拿了凶手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惹来杀身之祸的?他的死会不会和茶苑那两个喝茶的人有关呢?
暗暗嘀咕了一番后,她还没有想明白。陈山指着尸体的颈子,眼神里透着恐惧,道:“你们要看便快些看,这东西迟早要烧掉的。”
沈玉书望过去,尸体的脖颈上果真缠绕着一圈红带子,看起来好像是一道张开的伤口。她又看了看拿着火把的村民们左腕上的红带子,不禁好奇,同样是红带子,陈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带子怎么了?”沈玉书问。
陈山把头别向了一边,哼道:“反正不是寻常之物就是了。你们快点看,若是惹来了杀身之祸,别说我没劝你们。”
“一条带子能引来杀身之祸?”沈玉书更是疑惑了,问,“这到底有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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