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沈玉书一路上金牌高举,就连步入紫宸殿的时候也来不及让人通禀。此时李忱独自盘腿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正盯着面前一局黑白棋子,正是前些时日和沈玉书未下完的残局——他居然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圣上,玉书有事求见!”
李忱刚落下一颗白子,就听见了沈玉书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在抬头看去见果真是她后,竟一时有些激动,忙起身走过去亲自扶她起来,道:“回来了?”
沈玉书郑重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道:“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朕快急坏了。”李忱说着,眼眶也红了。
“凤凰阁的人把我抓去以后,一直没有动我,一开始我还搞不清他们为何这样,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是想利用我威胁大唐。好在圣上圣明,才没让他们得逞。”沈玉书道。
“利用你来威胁朕?怎么说?”李忱说着坐了下去。
“他们一开始是利用我给秦简带信,好让圣上以为凤凰阁的据点在纸人山庄,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想声东击西,借此机会偷偷将呼延灼的兵将带到长安附近。而后,他们错以为我是红木房子的人,想以此牵制红木房子,可到头来,我都不知道红木房子是什么。那难道不是钱三竹的地盘吗?”沈玉书如实道。
“是朕一直都瞒着你,红木房子是朕设的专门用来查探凤凰阁的情报处,钱三竹只是表面上的老板,实际真正的指挥人是朕。这个地方,是你父亲当年提议建立的,本来是由你父亲指挥的,后来你父亲走了,就一直是朕在亲自操控。他们会以为你是红木房子的主人,大概也是因为你父亲。”
提到沈宗清,沈玉书一时有些动容,道:“原来是这样啊。”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道,“那钱三竹当时找燕子门托镖,其实也只是个幌子?为的只是让人以为他就是红木房子的领导人?”
“是。”李忱叹了口气,道,“当时凤凰阁已经对红木房子起了疑心,朕也是不得已才牺牲了钱三竹,他本是个大好人。”
“那钱三竹临死前托我转交给圣上的那壶水和那张纸……也都只是障眼法,为了欺骗凤凰的吗?”
李忱点点头:“只是朕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把你牵扯进来。”
沈玉书懂了。既然是做戏,就要做全套,为了让凶手相信他就是红木房子首领的身份,钱三竹特意在临死前将沈玉书拉入局中。
对于凶手来说,若被他们抢走的东西是真的镖,那自然再好不过,因为他们不仅杀了钱三竹,同时还抢走了重要的东西。若当时凶手杀了钱三竹后并没有离开,那么他们就一定看到了钱三竹将东西交给了沈玉书,那么至少也成功地让凶手相信,钱三竹这个红木房子的首领已死。所以对于钱三竹来说,无论凶手在与否,他都成功以自己的生命,让对方相信了他就是红木房子最高首领一事。
“那圣上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长安城谜案不断,其实都是和这个凤凰组织有关,您其实也早就知道,秦天佐就是凤凰阁的阁主?您叫我接替韦府尹查案,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是吗?”
李忱笑了笑,道:“你和你父亲真是像,什么事都想得透。”
“可玉书还有一事不明。”沈玉书又道。
李忱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道:“问吧。”
“圣上是如何找到凤凰阁的据点的,秦简……又到底是不是秦天佐的儿子?”沈玉书小心翼翼地问。
李忱轻笑了一声,道:“你被掳走后,朕就派秦简彻查此事。他误打误撞地抓到了凤凰阁的上官揽月,还在上官的身上搜到了一块龙纹玉牌,朕就猜到他们可能会在这玉牌上下功夫。于是,朕便在凌烟阁放了假的九龙玉牌,特意叫人把消息放出去。大办了一场秋膘宴,故意放那心怀鬼胎的慕云染进宫,叫他们把玉牌拿走,再趁机跟踪他们的去向。果不其然,慕云染确实是凤凰阁的人,他拿到玉牌便掉以轻心了,直奔凤凰阁的老巢去,朕就知道他们在哪儿了。”他说着,顿了一下,道,“至于秦简,朕也该好好与你说说了。当年,凤凰阁想扩大势力,便想招揽南浔幕府加入他们,不料幕府只想做好自己的家业,无心加入争斗,便拒绝了他们。为了防止幕府将他们的事说出去,他们便一朝之间灭了幕府满门,秦简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朕当时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这孩子话少,却是个能藏事儿的人,所以朕就将他放到红木房子去培养。他天资好,练得一手好剑,朕就将他留在身边了。”
沈玉书没有想到,原来秦简竟是红木房子的人,而且听圣上的意思,秦简加入红木房子应该已经有很多年了。那么,秦简定然也是认识钱三竹的。所以,当时他说不认识钱三竹,实际上是骗了她吗?
李忱注意到沈玉书有些心不在焉,停了一下,才又说道:“朕当时将他安插到你身边,也是怕凤凰阁的人拿你下手,想让他护着你,没想到你倒以为他是朕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了。你这样,可把那孩子委屈了。他虽然话少,却没心眼,是个好孩子。”
听李忱这么说,沈玉书脸都红了,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误会了秦简。就连上一次她在宣政殿前请圣上重审她父亲一案时,秦简被罚,也是因为她——明明是她触怒了圣上,却让他代她挨了刑罚。
李忱看着她这样,笑了笑,道:“秦天佐的儿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因为天灾饿死了。朕听人说凤凰阁的人在找他儿子,想来秦简和他儿子年纪相仿,便让他去试了一下险。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信了。”
沈玉书听着,恍然大悟道:“我说当时在七星镇怎么看到他们那么大力度地炼丹,原是这个秦天佐老了,想靠丹药长生不老。他们现在要小阁主,也是因为这个?”
“可是,玉书不明白,圣上如此仁厚,大唐也越来越强盛了,秦天佐他们又为何要联合外邦来谋反呢?而且竟然能谋划这么多年?”沈玉书不解地道。
“这个……得从以前讲起了。”李忱叹了口气,看着墙上的太宗像,娓娓道来,“安史之乱以后,大唐国力逐渐衰微,到了宪宗皇帝的时候,虽然出现了元和中兴,奈何连年灾害,国库出现了亏空的现象。可宪宗还是执意要找能工巧匠打造国库的钥匙,也就是那九块龙纹玉牌。其中,就包括秦天佐还有顾安生。他们两个是诸葛云亭的得意门生,诸葛云亭带他们来做这个活儿,也是想让他们就此出人头地。谁知,他们做完了钥匙,宪宗怕泄露了机密,先是毁了玉牌的制作图纸,又想将他们困死在地牢里。最后,诸葛云亭死了,不知道这秦天佐和顾安生怎么就跑了出去,他们大概是想给师父报仇,又或者是对宪宗有怨,便……”李忱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玉书听着,心情不由得沉重了起来,她只以为秦天佐他们不过是群乱臣贼子,谁想竟还有这样的故事。
“圣上之仁德,是大唐百姓都广为传颂的,我大唐也定会因此复开元之荣华。这些人,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圣上不必再为此事烦扰。”沈玉书道。
李忱的面色却又愁苦了几分,摇了摇头,无奈道:“逆党未彻底剿除,那让慕云染插翅而逃的御令也没查清楚到底是谁给的,叫朕如何安心?”
沈玉书眉头一皱,脸色也沉重了起来。前些时日她都被凤凰阁困在山上,对宫里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竟没想到还有这茬子事儿。她想了想,道:“圣上的意思是,这宫里还藏了凤凰阁的内应?”
李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玉书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这皇宫看守如此森严,如何能跑进敌人的内应?况且能搞到圣上的御令,定然不是什么一般的人物,这人会是谁呢?
沈玉书想了想道:“圣上,既然此人能弄到御令,必然身份不简单,皇宫中人虽多,但真的能拿到御令之人却不多。玉书想,您或许可以下令彻查一下宫中之人,看谁手上的御令不在了。哪怕不能确认那人就是内应,也可以顺藤摸瓜。”
“不错。”李忱立刻叫来王宗实,并命他亲自督办此事。
沈玉书突然又想起一事,道:“圣上,玉书想起一事,一定要和圣上禀明。”
“在凤凰阁的老巢,玉书听那妖月姬临死前说起他们早预谋了要占皇陵,还说起什么赦旨,也不知是真是假。想着可能有什么蹊跷,可玉书不懂,他们占皇陵做什么?”沈玉书如实道。
李忱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道:“什么?他们何时竟打起了皇陵的主意?”
沈玉书不解李忱为何如此激动,还想说什么,就见李忱喊来门口候着的常公公,让他火速传唤林觉将军。之后,他朝她摆了摆手,含糊道:“你先回去吧,这些天朕累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玉书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低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小心翼翼地道:“圣上,凤凰阁既已被彻查,不知我父亲……”
李忱心事重重地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道:“朕绝不会食言。”
沈玉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的千千结终于解开了,眼含热泪地朝他重重一拜,道:“玉书谢圣上隆恩!”
不久便有文书传来,乾县以东,菏泽以南,三百多名苍狼骑兵踏马飞奔,欲占据大唐皇陵正中龙脉。另关外由吐蕃、日本、流鬼及西域三十六国组成的二十五万大军,由达玛和秦天佐统率,执凤凰大旗,经岷州入原州,同党项的十万兵马会合,经京畿道入蒲州。另回鹘的呼延灼部五万残部及部分苍狼骑兵,由关内道、山南道入梁州腹地,一众兵马会聚于长安以南五十余里的笔架山,并进一步逼近,已是兵临城下。
百姓们闻之皆人心惶惶。谁知刚过了三天,便有捷报传来:那三百苍狼骑兵竟全部葬送在大唐皇陵内,无一生还。原因是李忱在此前早派了五千精兵埋伏于此,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打得呼延灼的苍狼骑兵措手不及。大唐的国库安然无恙,敌军所偷的钥匙是假的。那三十五万兵马在行进至距离长安城不远的龙脊坡时,突然遭遇由南衙卫大将军何康成、河西节度使张议潮等人所率领的三十余万精兵围劫。而党项拓跋丹山所率十万党项军,更是在最后一刻倒戈。因此,大唐以四十余万精兵对阵敌军的二十五万兵马,以绝对优势一举将敌军剿灭。凤凰组织的头目秦天佐被当场活捉,吐蕃的达玛和呼延灼均被当场诛杀。
这一天长安城空前热闹,宫里的麟德殿也是张灯结彩。李忱更是热情高涨,因为这是自他登基以来取得的最大胜利。
而先前丢失了的波斯国王信物蓝伽大玉扳也被找了回来,不知何时,这物件竟到了达玛手上。至于皇城里暗中与凤凰组织勾结,拿出御令之人也被查了出来,正是黄公公。虽然他矢口否认,连呼自己是冤枉的,但王宗实还是下令将他关押了起来。没想到当天夜里,黄公公竟然咬舌自尽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冤”字,他竟是以死来证清白。然而,事实真相如何,却随着他的死去而暂时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沈玉书听说这件事后,思绪万千,但她决定暂时先放下,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关心。因为她的父亲——蒙冤多年的前大理寺少卿沈宗清,沉冤得雪,圣上下令追赠其太尉官职,谥号忠。
沈宗清舍生追查逆党的事迹一时传遍朝野,街头巷尾无一不是称赞他的。甚至还有说书人专为他的生平写了一篇稿子,名曰《沈太尉勇斗逆党除奸恶》,长安城的各个茶馆都在讲。
沈玉书一边感慨着近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一边进了一家药堂,买了一堆药,拿着去了秦简的府邸。
她一进去,就见信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她,眼神还有些躲闪。她见他这样,就知道房子里一定藏了什么猫儿腻,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道:“你慌什么?”
信冬心虚地摇了摇头,大声道:“小郎,沈小娘子来了!”
沈玉书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道:“他又没聋,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还是……不欢迎我?”
信冬眼珠子一转,机灵道:“我还有活儿要干,就先走了。小郎在偏院,小娘子请便吧。”说罢,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沈玉书憋着笑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偏院走,一进去就看到秦简正着一身白衣坐在石凳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俊美的侧颜上投下一片金色光晕。有风袭来,扬起他鬓边的碎发,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沈玉书在心中感叹,眼前的一切不失为一道好看的风景。
可是,知秦简者莫过于沈玉书,以他的性子,她如何也不相信他会这样安静地看书。
于是,她便故意道:“哟,看书呢?来说说,看到什么了,竟看得这么入神?”
秦简抬头,唇角一勾,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笑道:“来了。”
沈玉书瞪他一眼,想从他怀里钻出来,他却死活不依,她无奈只好道:“你身上还有伤呢,别闹,万一被我碰到了怎么办?”
“昨天还让抱,今天就不许了?”秦简狡黠地笑了笑,把她箍得更紧了。
“那你好歹也让我把东西放下吧。”沈玉书无法,只好举了举手里的药,道,“这些药你记得按时喝,我可是会检查的。”
“嗯。”秦简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开她。
沈玉书见挣扎不过,便不挣扎了,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好看的脸,直把秦简原本就微红透着薄汗的脸看得又红了三分,才问道:“说吧,你今天练剑没?”
秦简面上有些不自然,朝别处看了看,道:“怕你担心,没练。”
“真的啊?”沈玉书挑眉。
“真的。”秦简说着,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
“那我进来时,信冬喊那么大声是要通知谁啊?我竟不知,你受伤了以后,耳朵也不好使了?哦,还有啊,秦小郎君今日的面色这么红润,我看病情是大有好转了吧?”沈玉书伸手推他的脑袋,揶揄道。
秦简在心中叹口气,转回头,看着她笑嘻嘻地道:“我保证以后不练了。”
“这话你跟我说了不下十遍了吧?”沈玉书瞪他,眼里却是娇俏。
秦简笑着抬起头,狡黠地道:“那我听话不练剑,你能让我一直这样抱着你吗?”
沈玉书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拿闲着的一只手在他精瘦的胸膛上捶了好几下才解了气。她以为自己是拿了十成的力气打他,可不知怎么的,秦简却笑得更开心了。沈玉书气不过,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
秦简唇角的弧度弯得过分,在她耳边轻声道:“笑你好看。”
随即,还没等沈玉书反应过来,他就凑过去吻上了她的唇。见她睁大了眼睛,他还报复似的拿牙齿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地咬了一下。沈玉书没被咬疼,心却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便发了狠地在秦简嘴上咬了一下,咬得秦简疼得咝了一声,她才得意地松了口。
可谁知,她刚想往后退,秦简的大手竟忽然摁住她的脑袋,双唇便狠狠地朝她吻了下去,猝不及防就被他撬开了牙关。沈玉书哼唧了两声,抗议他的粗鲁。可他完全不由她,蛮横地和她缠斗了起来。直吻得两人都气喘吁吁了,他还是不松开她。
沈玉书被他惹得有些恼了,在他腰上掐了两下。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开,却不料秦简何时变得这般无赖,竟是贴着她的唇瓣挑逗道:“真要治治你这蛮横的性子了。”
沈玉书要说话,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秦简轻易地打断了。她心里恼,奈何斗不过他,也只能作罢。渐渐地,她便沦陷在了他的热情里,甚至有些贪恋他唇齿间甜甜的味道。
一时情浓,两人便有些不管不顾了。突然听到一声咳嗽声,直吓得沈玉书一哆嗦,猛地推开秦简的头,一回头就见周易和李环站在院门口呆呆地看着他们,她的脸瞬间红成了西红柿。
她迅速从秦简怀里钻出来,羞赧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抱怨道:“都怪你!”
“怎么又怪上我了?”秦简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冤屈。
说不过他,沈玉书只好把矛头转向别人,嘀咕道:“这个信冬,该报信的时候倒成哑巴了。”
秦简却笑得一点不害臊,把她拽进了怀里,才和周易打了声招呼。
“我们来得是不是不太是时候?”周易暧昧地看了他俩一眼。在沈玉书听来,他的言下之意完全就是在说:“你们这对没羞没臊的狗男女。”
沈玉书红着脸,也不管秦简伤好没好,推开了他站起来,强装镇定地看着周易和李环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环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得咯咯的,道:“许你来,就不许我们来啊?再说,我这一趟来得也不亏啊!”
“丰阳!”沈玉书鼓着腮帮子瞪她。
“好了,你们别逗她了,我们玉书脸皮薄,可经不住你们这么逗。”秦简笑着,眼睛却一直定在沈玉书身上,满眼都写着宠溺。
“你们俩还是赶紧成婚吧,我可见不得你俩再这样腻腻歪歪了。刚刚真是,啧啧啧,我还小啊,你们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这么缠绵吗?”周易揶揄道。
沈玉书又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和丰阳呢?非得天天走一起?”
周易不自然地把头别向了一边,道:“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你别把我们扯一起!”
他这样,李环也生气了,跺了跺脚,道:“也别把我跟他扯一起!本公主千金之躯,配谁配不上?就他这种市井之徒,也想和我扯上关系?”
沈玉书笑着看着他俩孩子一样地置气,嘀咕道:“真是一对冤家。”
“身体养得如何了?”周易摇着扇子走到秦简身边。
“早好了。”秦简笑道。
“哟,是吗?看你足不出户的,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再养个十年八年呢。”周易坐了下来,调侃道。
秦简又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玉书,道:“这我也不知道啊,许久不出门,感觉自己都快与世隔绝了。”
沈玉书气愤地戳了他一下,和周易道:“别听他瞎说,他伤是好了,可身体还虚着,得细细养养才行。”
周易嫌弃地看了一眼秦简,道:“身子虚?我看不像吧!”
秦简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沈玉书却气得差点想赶人了。
周易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咳了两声,道:“行了,不和你们闹了,我这次来是说正事的。长安城外不远处的一个村子最近在闹鬼,还突然间死了不少人,我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去吗?”
“闹鬼?这世上哪儿来的鬼?”沈玉书正色道,“看来又是一起奇案了。”
“是啊。只是这凤凰阁都给抄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怪事发生?真是奇了怪了。”周易忍不住感慨道。
“不知道。”沈玉书摇了摇头,“不如明日我们就启程吧,这种事,不好再拖下去,时间长了,就不好查了。”
“成,那我就先走了啊。”周易点了点头,揽过李环的肩膀就要走,走到门口了,却还不忘玩笑道,“你俩继续!”
沈玉书皱着一对秀眉,故意道:“等等,你父亲不是不让你再跟我胡闹了吗?你再这样,我可告诉林祭酒了!”
李环却扬了扬下巴,笑道:“挑拨无效,有我在,林祭酒敢不放人吗?”
沈玉书不由得又笑了,这俩人真是一对冤家,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她只好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李环笑着和她招了招手,又和周易拌起了嘴。
眼见着周易和李环走远了,沈玉书想着将刚刚买的药交给信冬,吩咐他按时煮给秦简喝,就听见秦简轻轻地咳了两声。
沈玉书回头,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是嗓子不舒服,问:“怎么咳嗽了?不是着了风寒吧?”
“你去查案,我呢?”秦简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怨气,竟像个小孩儿。
“你?”沈玉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道,“当然是在家养伤啊!”
她刚说完,秦简脸色却突然一变,认真地道:“沈玉书!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
“我说什么了?”沈玉书憋着笑看他。
“不记得就算了!”秦简倏地站起了身,转身要走。
“我逗你呢!怎么还当真了?”沈玉书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笑着瞪他一眼,也认真地道,“我既然答应过你会一直让你护着我,又怎么会食言?”而且,她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了,也舍不得他为自己担心。
“记得就好。”秦简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又把她拽进了怀里。
彼此沉默了许久,秦简凑到沈玉书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要一直冲在前面,记得你的身后还有我,知道吗?”
沈玉书听话地点了点头。
秦简看着身后盛开的桂花,满意地笑了笑。他答应过她,会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去完成她的信仰,所以,他这一辈子都赖定她了。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
沈玉书感觉到抱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加了力,忍不住仰头看了看他,问:“怎么了?”
秦简一双好看的凤眼看着她,像是在沉思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凑近了她的耳朵,轻轻道:“沈小娘子,不知你何时嫁与我为妻啊?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郭上,酥酥麻麻的,让她直想哆嗦。
沈玉书心里乐开了花,却还是憋着笑,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学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挑了挑眉,道:“当初孙侍郎想与周易家结亲,要了四万绢的聘礼,我这么好,你打算拿什么价娶我啊?”
秦简看着怀里娇俏的小脸,不由得看得入了神,低头在沈玉书的脸上浅浅地吻了一下,深情道:“倾家**产,倾尽所有。”
“原来我这么重要啊?”沈玉书眉眼弯弯地问。
“是,很重要。”秦简看着她,眼底是她弯弯的眉眼。
要知道,她是他的心间宝啊,四万绢哪里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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