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热……极度的闷热,在那股子难挨的湿热中呻吟几声,傻雕翻了个身,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赌台、白妞、红酒,那些让人浑身燥热的东西实在是不好消受,简直是云里雾里,人跟上天逍遥了一遭似的,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可脑子里萦绕的还是这几样东西。

有人说话了,似乎在叫醒他,然后哗地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傻雕一个激灵,清醒了,然后看清身边的事物时,吓得唰地坐了起来,再一看自己,吓得尖叫起来。同时醒来的还有沈凯达。两个人几乎是抱着尖叫,那场面好不诡异。

无他,两个人一丝不挂了。而环伺他们的是一群男人,光头的、蓄着大胡子的、脸上带疤的。还有干脆一只眼或者缺了半个耳朵的人,像一群异域兽人一样,不怀好意地笑着盯着他们俩。两个人尖叫一声就停了,看得更清、脑子更清醒之后,都没勇气喊了。

“两位老板一共输了一千零四十八万,除两位身上带的二十万,还差一千零二十八万,零头抹了,酒水白送,剩下的钱,您二位给转账还是现金啊?”

其中一个说话了,疤脸,笑得比哭还吓人。听得沈凯达一紧张,脱口道:“我怎么记不得了?”

“为防出千,场子有录像,两位想看看吗?”那疤脸拿着手机,快进播着,是昨晚两个人嗨翻全场的录像,那筹码流水似的往台子上摞,谁知道是多少?

沈凯达使劲拍拍脑袋,道:“我怎么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笨蛋,我们被下药了。”傻雕摇摇头,脑仁还有点疼,肯定是糊里糊涂喝下了。不过不愧是老江湖,他看着疤脸道:“大哥,我俩不是肥羊啊,就是跟班的,您……是不是走眼了?”

“好像也是啊,浑身没几件值钱东西,这就难办了啊,要输个百八十万,找龙哥能给填上,这一千万,你不是坑龙哥吗?人家也不可能给补这么多啊,是不是啊,兄弟们?”疤脸道。

众彪汉齐声应和,还有替他们想办法的,这卖身吧,两个人长得太丑;扛枪吧,看这膀子又不行,看来看去没用啊。还有出馊主意的,干脆卖给马帮当“肉袋”吧,运气好能出几次货,没准儿还能赚回来。

运毒的“肉袋”咋玩的傻雕可知道,他一听被吓住了,沈凯达嘴唇哆嗦着话也说不出来了。那疤脸看压力给得差不多了,蹲下来,转头示意。有人把门打开,还是昨日所见的那玉石厂,院子里又有人在做功课了。他们把那帮欠钱的人赤身**地从地牢里拖出来,换着花样在折磨。那肉皮挨打的啪啪声响听得两个人直起鸡皮疙瘩。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先礼后兵,实在拿不出钱,而且不长眼的,才出此下策。两位确实没钱?”疤脸问。

“没有,真没有。”傻雕和沈凯达齐声道。

“你们大哥能补上吗?”疤脸问。

沈凯达看傻雕。傻雕名傻人不傻,知道掉坑里了,摇头道:“补不上。大哥,你说吧,实在不行就这一百来斤,卖这个价也不亏,虽然没落着钱。”

那疤脸被傻雕惨兮兮的样子逗得一阵好笑,对着众人还直夸傻雕够光棍。他笑了会儿,脸就拉下来:“那就暂且在这儿打工吧,拉来人、拉来钱都有提成,从内地往这儿拉个人来奖1万元;要是拉人来赌,流水提一成,干得好,说不定几个月就还完债了;要干不好,那就等着被干吧。”

外面那景象威胁足够了,这事容不得考虑,欠条、协议拿到眼前了,两个人幽怨地看着这一圈彪汉,欲哭无泪地在白纸黑字上捺了个鲜红的手印……

红手印显示在一台平板上,平板在助理手里,助理正恭敬地举着平板给后座的龚骁龙看。龚骁龙看得龇着一嘴白牙,一脸谑笑。

这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石金山的两个手下被圈住了,其中猫腻不足为外人道也。从境内来此的,十有八九都是用这种粗劣手法给套住,用最直接和最粗暴的方式榨干他们身上的油水。助理收回平板笑着道:“这俩是社会人,挺识相,不像没混过的又哭又闹……龙哥,这俩怎么处理?”

“小角色,过了今天再说。”龚骁龙随意安排着,然后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今天起得较早,木姐县城早市已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色摊位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哪怕是间或能看到背着枪的民团也不影响这里的正常秩序。这里充斥着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淘金者,他们在这片战乱之地创造了不少富贵险中求的故事。

片刻失神后,龚骁龙被助理喊醒了。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放到耳边笑吟吟地说道:“桑将军,您好。”

这是缅语。助理听到两个人在电话里开始用缅语交流,电话很短,不过他听到信息了:中国警方今天派出的协商人员将抵达木姐地区,就解救被困中国公民一事与民地武装磋商。

这个电话传达的信息是:民地武装将协助中国警察。

助理咂摸着话里的意思,轻声问道:“龙哥,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

聚集在缅北的出逃人员有多少,没有详细统计过,但几万人总是有的。随着电诈行业的膨胀,来自国内的警察一直在千方百计地把这里的参与人员连抓带堵往国内带,而那些名为保护伞的民地武装能做到最大的保护就是给个口信,毕竟不可能因为一两个电诈团伙去对抗一个超级大国。

“不知道,这里赌窝和毒窝多得是,盯上谁了还真不好说。但这明打明地来了,还能逮着谁呀?”龚骁龙有点纳闷儿。在这里,有一种微妙的博弈,有不少涉赌、毒、诈的人员莫名其妙消失,然后用不了多久,中国警方会宣布他们落网,不过那肯定是被便衣秘密摁了带回国内的。可是如果大张旗鼓地来,那肯定就抓不着人了,毕竟这里有案底的出逃人员,谁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如果是官方来,他们抓人必须通过这里的警察局和民地武装,出境没有执法权,甚至连武器都不能持有。”助理道。

“估计是哪家出大货了……这白粉生意越来越不好干了啊。”龚骁龙分析道。能惊动中国警察官方过来,估计是大宗毒品,毕竟那种犯罪危害更直接。

两个人说着,车拐进了公司大院,车进门关,很快,门口的枪手增加了一倍……

“这就是翔龙电信公司……四层,砖混结构,后期又进行了加固,大门是四毫米的钢板,子弹打不穿。整个建筑是一个环形,我们的侦查员摸过底,四层至少有三个火力点。如果发生意外,可以在楼顶迅速构建封锁火力。缅北战乱不断,这里有军事素养的人员不少,都是实战练出来的。这些枪手说起来也算是乌合之众,但他们喂的子弹不比我们特警少。”

一辆行驶的车里,赵少刚的一个下属介绍着实地情况,没有实景,只有示意图和照片。这些资料传到俞骏手里时,俞骏忧心忡忡地瞄了几眼。实打实的攻防对于反诈警察来说可是弱项。他递给了巫茜,巫茜看着,有点心虚地看着赵少刚,没憋住,还是问了出来:“总队长,我还是觉得太冒险,如果全装备,咱们两个小组拿下不成问题,可这手无寸铁的,我总觉得是……送人头啊。”

“要不,你来指挥?”赵少刚反问道。

巫茜不敢吭声了。那位介绍的队长道:“总队长,我有个问题。”

“说。”赵少刚叉着臂面无表情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建制的这几个特战小组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好,那我直接问了,为什么不用我们的人?”

那位队长似乎耿耿于怀,核心行动全系于一名来自中州的同行,实在是让他大失所望。赵少刚瞄了他几眼,示意巫茜,道:“把零号的照片给他看,昨晚定装的。”

巫茜应了声。那队长不服气地道:“我就不信,什么人啊,怎么他一换装,就把我们的人全比下去了啊?”

巫茜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时,那位队长眼直了。挑选的人员全部换上了这里流行的便装,短衬衫、短裤、拖鞋,只是所有的化装里,有一个太过显眼,他剃着寸发,胸前和臂上是狰狞的文身,再加上目露凶光的斜觑表情,活脱脱的匪相。那些同样化了装的特战警员,如果单看还凑合,但和他放一块就显得气场全无了。

“本来还有个挑头,这位回去一剃头,一换衣服,亮相,然后……然后就没人敢跟他争了。”巫茜道。她放大的斗十方的照片,那样子几乎和这里的民团兵痞毫无二致。

“沈燕、江前胜都是这一带出来的,逆风和这一带的人关系密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枪里的子弹无非杀人,而思维里的子弹,那要诛心。”赵少刚自言自语道。他握拳的手有点颤,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吧,我收回我的话……不对呀,他是我们的人吗?头上这是道枪伤,还有文身?”

队长服了,不过更多的疑问冒出来了。他讶异地征询俞骏和巫茜。那两位低着头欲说还休,故作神秘地不给解释。

车驶过了边境检查站。进入缅方简陋至极的检查站,那些军人奇怪地看着身着鲜明警服的中国警察,不过应该是得到了命令,并未多问。

出站后,视线里的木姐县城越来越近,赵少刚不时地看表,不时地叮嘱司机放慢速度,似乎并不急于展开行动……

“回信是让我们等通知,我问过同行,马来西亚、越南和我们国家情况差不多。这次出于谨慎,逆风会派人直接把加密硬盘送到买家手上,是多块供料,不雷同,如果发现两家供料雷同,我们可以要求退货,这一块儿逆风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小徐道。

在房间里踱着步的龚骁龙又一次看表,皱着眉头问道:“香港、台湾能送过去,这鬼地方他能送过来?”

“呵呵,龙哥,您放心吧,百分百送得过来。这些供料也就咱们能给他变现,除了咱们也没人要啊。而且我推断啊,逆风还真有可能在国内。缅北是最大的需求地,说不定东西已经送过来了,买家肯定不止咱们一家。”小徐道。

技术领域只有这些技术宅懂,龚骁龙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人工送?”

“网络监控太严啊,境内外如果有大量、密集的数据传输,很容易被网安盯上。现在国内的网安水平很高,我们出局的业务电话有百分之八九十会被拦截,而且只要被标注过的号码,他们会反追踪。逆风用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还是够安全的。我们收到货,他只需要传给咱们一个解压密码就可以了,即便这些数据丢失或者被警方截获也没关系,解不了密,什么用也没有。”小徐道。

这一解释,龚骁龙的心放下了大半。他坐回办公桌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胡乱思忖道:“小徐啊,你之前听说过江前胜没有?”

“听说过,那时我还没来。”小徐道。

“他可是被国内警察跨国给端了,你说纰漏在哪儿?”龚骁龙问。

“业务量太大了,也太招眼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应该离开缅北这块根据地,缅北之所以聚集这么多同行,那是因为好几股民地武装和政府军不是一路,而其他小国啊,再怎么着也是统一的,有完备的警察体制,再怎么也不可能明着庇护犯罪啊……但咱们这儿不一样啊,民地武装军费的来源就是毒品和电诈啊。”小徐道。

龚骁龙笑着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小徐。看来还是对有文化的比较欣赏,不像民团收罗的那帮打砸抢人员,想聊天都难。

小徐突然道,兴奋了。龚骁龙起身,伸着脑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阅后即焚,显示着逆风给他发来的信息:

硬盘贴码:×××××××××,今日直送,提供地址。

小徐抬头问:“龙哥,让他们送哪儿?”

“等等……把你的号码给他,到了木姐联系,我们去接。”龚骁龙道,闪念间,多留了个心眼。

小徐愣了下,然后依言输入,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

没人注意到,一架无人机悄悄落在街对面楼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无人机的摄像头正对着龚骁龙办公室的窗口,透过半拉的帘子,屋内一览无余。

无人机传输的图像接收地点在更远处,泊在县城一处陋巷角落里。此时早先一步出境的斗十方正盯着屏幕,放大着图像看。开车的特战队员提醒着:“无人机不能过多停留,这玩意儿对这地方的人还是个稀罕物。”

“好,撤吧。”斗十方道。

屏幕中变成了此处的远景,迅速拉开了和目标的距离。一旁看了半天的邹喜男疑惑问道:“十方,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在看他们说话,还有表情,在考虑我们给出的这个方式,对方会不会挑什么毛病……万一他随便派个阿猫阿狗出来接了货,我不傻眼了?”斗十方道。

“看说话?能看?”开车的队员愣了下。

“嗯,勉强能看出口型,目标似乎对送货有疑虑,最后这句话很明显,长头发的问送哪儿,目标犹豫了一下,似乎说,把号码留给他,到了木姐联系,我们去接……这个环节得解决一下啊。”斗十方若有所思。

那位配合的队员不屑一顾,似乎对于看着屏幕读出来说的话颇为不信。这时候电话响了,斗十方直接接起来,说道:“是不是对方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等我们到了木姐他来接?”

“对,咦?你怎么知道?”巫茜的声音。

“哦,我忘了你有这本事。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无法接触到,那只能启动B计划。”巫茜道。

“不急,你们按计划和军方接触,说不定这个消息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我想……直接和他通话怎么样?”斗十方道。

“等等……赵总队长说,你们是独立行动组,可以自由采取任何方式,我们会在中午12时整开始。如果无法拿下龚骁龙,那突袭石金山的计划也不会改变。”巫茜道。

“好的,我知道了。”斗十方道。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配合的队员正看怪物般看着他。斗十方笑笑未语,看看表,已经上午11时了。他托着腮冥想着,喃喃地念叨着。机会太好了,就在公司里,怎么才能进去呢……龚骁龙。不知道他的背景啊,编个什么故事呢?

斗十方换了一部手机,对二人嘘声噤言,电话拨通了,听到了对方低沉的声音:“喂。”

“啊?等等……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来干什么来了?”

“拜托啦大哥,这儿长枪大炮的咋这么乱?早知道这么吓人我就不来了。”

“那是克钦地方武装,你没事跑人家那地方干吗?”

“怎么是我没事跑去了?这路上都是,跟回到解放前似的,我们就挣个跑腿钱,别把小命丢了,这可不划算了啊。我正跟老板联系,不行过了这两天再送,这地方乱得。”

“嘿嘿,这咋能你说不送就不送了?”

“那也等等,我确认安全了再说……”

不容分说,斗十方挂了电话,拆了手机卡,这个简短的通话把车里的邹喜男和另一个队员听愣了,没明白,怎么着好像是打退堂鼓了?

“此时目标兴奋、心虚、紧张、怀疑……这些情绪肯定导致很多不确定性,得吊住他的胃口,得谨慎地、一步一步地让他自己钻进圈套。”斗十方有点小兴奋地道。这好像类似于骗局,一点一点地把目标诱上钩。对于目标而言,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但每一步都离陷阱更近一点,直至上钩,智力角逐的乐趣莫过于此了。

尚在未知之中,随行队员听着微型麦里的信息,时间已经指向上午11时27分,此时官方队伍已经正式和克钦军方接触了,而这里还在等待着最佳时机……

“这家伙可能是碰到了城外克钦军和那边警察来人给吓住了。”

助理进门和龚骁龙汇报道。城外的民团有人发回了个视频,欢迎的阵仗不小,克钦军还把周边路口封锁了几个。

龚骁龙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牢骚着,没事都闲得发慌,有事就往一块儿凑。说是这么说,助理看出来老板心神不宁,小声问道:“龙哥,不会针对咱们吧?”

干哪行都有哪行的觉悟,犯罪亦如是,可在这里干坏事从不擦屁股,警察盯上哪家了还真不好说。这么一提醒,龚骁龙更烦了,瞪了助理一眼,骂道:“扯什么淡啊,吩咐兄弟们盯着点,别乱溜达。”

“好。”助理方应声,他和龚骁龙的手机同时响了。一接听,助理先说道:“龙哥,是玉石厂子里,那边警察要解救被困人员,克钦军里的兄弟给传的信。”

“嗯……”龚骁龙扣了手机,应该是消息同时确认了,这倒让他放心了,略一思索便安排道:“赶紧地,把玉石厂的人撤了,咱们的人撤了,水牢那帮苦穷货给他们留着,省得咱们处理了……估计是那帮‘肉袋’捅的这事。”

“好,我马上办。”助理应了声,急急出门拨着电话。

这件事算是有谱了,龚骁龙起身站到了窗前,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从玉石厂撤回来的人已经到门口了,那个场子十几人的队伍一半回了公司,一半回了驻地。每一次不管是克钦和政府军打起来了,还是民地武装之间干起来了,或者是那头的武警跨境过来了,都是这么预防的。

“龙哥,送货人怎么办?”小徐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问。

“呵呵,不会被这阵势吓跑回去了吧。”龚骁龙笑了笑坐回去,一摆手道,“那你催催逆风,把这情况说下,说他的送货人被吓跑了。”

“我试下,他应该是雇的什么人,根本不知道情况。”小徐在线上联系着。但让他失望的是,线上的逆风,很久都没给回音。

时间,指向了上午11时40分,龚骁龙在监控里看到了地下室的制毒工厂,以及二、三层的公司人员一切秩序依旧,他渐渐淡定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县城北区郊外的玉石厂被一股军事力量包围。那些身着草绿色军服、冲天开枪示威的军人耀武扬威地冲进了玉石厂场里。片刻后,场里留下的人员被聚集到了后院,那个关押人的水牢被打开了,几位克钦军人捂着鼻子,示意着里面被关押的人出来。

赵少刚一行人是随后到场的,在这里对方是主,他们来者是客,而且应对方要求,己方来此纯属解救,连武器也没有配备。看到那个已经被军人控制的场子时,巫茜听着麦说了一句:“他们问我们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不长,也不短,虽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总得做做样子验明身份,再正式移交,半个小时吧。”赵少刚依据经验判断道。

巫茜通着话,片刻后轻声汇报:“他们准备开始了。”

“嗯,告诉他们,这里撤走的人一半去看守石金山,一半到翔龙公司。现在龚骁龙不会离开公司,在我们走之前,他都不会。这里有点成就的电诈头目和毒贩,今天都不会露头。”赵少刚道。

巫茜和另一方通着话,目的地已到,赵少刚起身带着随行的翻译及队员下车,踱进院子里时,被眼前的景象气得怒容满面——救出来的人员遍体鳞伤,就那么光着。随行的警员不待命令,径直奔上去,边奔边脱着制服,给几位被救人员披上,然后对着那些持枪的异国军人怒目而视。对方也觉得不妥,有人大声嚷着,在场子里搜查的人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堆破衣烂布,分发给了被救人员。

一个矮个儿、皮肤黝黑的军人和赵少刚交流着,翻译解释道:“……这位将军说,我们的情报属实,在该场所发现了六位被困中国公民,遭受了赌场的虐待,他们的护照在场子里已经找到,按照惯例,这些人可以移交给我们。”

“告诉他,对于虐待我们公民的罪犯,我们也要带走。”赵少刚瞟了一眼被军方挟住、站在角落里的几位男女。不用说,是撤走民团后留下的小角色。

果不其然,将军一听,摇头说话。翻译解释道:“将军说,已查实他们的身份,都是缅籍,在这里犯罪应该由当地警察部门依法惩治,我方无权从缅甸领土带走他们的公民。”

“我方需要查验他们的身份证明,而且要找出幕后主使。”赵少刚坚持着。

翻译一说,那位缅将呵呵一笑,像嘲笑,不过说话还算客气,这句客气的话翻译过来是:

“除非他们在贵国境内有犯罪行为,否则您无权查阅我国公民的身份信息。”

不仅如此,那位缅将还作势一挥手,把被抓的赌场工作人员全部驱赶到一辆车上拉走,很郑重地解释说要交给这里的执法部门处置。

赵少刚在据理力争,这位民地武装将领在圆滑应对,交涉艰难进行中,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车里坐着的巫茜对此根本不意外。同在观摩的俞骏出声道:“这真是块不法之地啊,你看那些赌场工作人员,根本不当回事,还冲着咱们做鬼脸呢。”

“这里通行的没有什么准则,只有利益,民地武装和犯罪团伙是相互依存的关系,甚至民地武装本身就扮演着犯罪团伙的角色,有他们在,电诈团伙是有恃无恐啊。”巫茜道。

“我都恨得牙痒痒啊,十方怎么还没动静?今儿怎么拖拉起来了?”俞骏焦急道。

巫茜转头看着,好奇地问:“昨晚似乎您还试图阻拦他这么干,现在倒迫不及待了?”

“我现在也心虚啊,翔龙电信公司守卫等于增加了一倍,一群亡命徒啊,现在即便是B计划,只取石金山都有难度。”俞骏道。

“其实还有C计划,您不用这么担心。”巫茜道。

说到此处,俞骏长叹一声,因为C计划是:如果找不到机会,就放弃目标,全部撤回。

翔龙电信公司里,一通电话联系确认信息,助理又匆匆敲开了龚骁龙的办公室门,进门附耳说了几句,龚骁龙淡然笑了。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关的那些榨不出多少油水来的倒霉鬼留给中国警察,被抓获的赌场人员做做样子,回头民地武装就都给放了,现在连样子都懒得做了,离开现场不到2公里就把人都放了——助理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

“知道了,让弟兄们都看紧点,今天都别露面啊,特别是内地有案底的。”龚骁龙吩咐了一声。助理应声道:“叮嘱过了,待不了多大一会儿,估计中午那些中国警察就得回去。去封锁场子的自己人传话说,来的人不多,根本没武器。”

“你白痴啊,没这边同意带着武器来就是侵略了,打死都白死。去吧。”龚骁龙心情大好,摆手打发了助理。这时候他看向了小徐,懂技术的不太关心这里的政局,搁那儿傻等送货消息呢。龚骁龙催问道:“怎么样?”

“逆风没回,一般找送货的应该都是道上的人,不过没事龙哥,咱们没收到,逆风肯定会退回比特币定金的。”小徐安慰道。

这一安慰龚骁龙反而火了,瞪着眼骂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差的是那8万到10万美元?是没料下锅了,要不是石金山给提供这出,‘断卡’折腾得我们都快断炊了。”

小徐为难道:“老板,我也没办法,送货的太胆小,打了个电话就关机了,这地儿我没法追踪啊。”

“再催催……”龚骁龙烦躁地道。

小徐在电脑上刚发信息,电脑旁放着的手机嗡一声就响了,他一看,兴奋了:“来了。”

小徐接起来刚喂一声招呼,打开免提,对方声音就传来了:“啊,我到了,木姐县城不是?我问了,早市边上这家川味餐馆,老板娘是个四川妹子……不,有点老了,还有点肥。就搁这儿,你们来吧。”

龚骁龙嘘一声让小徐噤声,他凑上来道:“我们这儿现在都忙着呢,一下子抽不开身啊。”

“那没事,我们正准备吃饭呢,咋也得一两个小时,你们闲了派个人过来拿下不就行了?”对方无所谓地道。

“这样吧,兄弟,能麻烦再多跑段路吗?”龚骁龙故意道。

“大中午的,又大老远的,饭都不管你们可好意思呀?!”对方不客气地斥上了。

龚骁龙笑回:“这样吧,我们公司有餐馆,不比那儿的口味差,从你们现在处的川味餐馆往南走不到1公里就能看到我们公司牌子,翔龙电信,门口有人接你成不?”

“嗯……这么近啊?这个……”对方在犹豫。

“路费再给你加两三千,租车回去都够了。”龚骁龙道。

“好,马上去。”对方欣喜地道。

电话挂断时,龚骁龙远程操控着大门口的摄像头,看着自北而南来的行人,一边看一边通知门口的守卫增加数人。

不一定是威胁,但一定不能放松,这个时间点来的人,总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第一路,两名潜伏的队员在对面墙外开始拆装备,一部狙击枪,一部铙枪。

第二路,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在向南二百米拐角处发动了。

第三路,一辆绿色的越野车驶离了玉石厂的车队,有缅方人员注意到,这辆车似乎是奔街上餐馆去了,根本没有在意。

第四路,斗十方领着邹喜男,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

“我觉得你这是脱裤子放屁。”邹喜男道。他被这无用功给搞得紧张兮兮的,真脱了裤子撒了好几回尿。

斗十方且走且道:“那你不得不承认,确实把咱们俩屁要放进去了。”

“我还没搞明白,这有什么意义。”邹喜男道。

“一个小时前,他的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如果我们坚持当面交易的话,他真派出一群民团土匪来,我们就真傻眼了。”

“所以你就示怯?”邹喜男问。

“对,那是正常反应,不引起对方怀疑和紧张的最正常的反应。而现在玉石厂尘埃落定,他人放松了,可队伍收得更紧了。今天这阵势,不管是他,还是他手下那帮民团,肯定都缩着头不露面。所以我故意大方地约他到公共场合,最安全的方式,他们出于保险起见,反而不会接受了。”斗十方道。

在理,但邹喜男嘴上不愿承认,他道:“万一他不见我们,到了公司还是派民团的人收拾咱俩,那不照样傻眼?”

“还有最后一个诱饵,他肯定要吞。”斗十方道。

“什么?”邹喜男不解。

“好奇。对于逆风的使者,我就不信他一点儿都不好奇。石金山肯定也号称自己是逆风的料,他傻呀,他不求证?说不定真留咱们吃饭呢。快到了,闭嘴。”斗十方道。

“最后一个问题。”邹喜男莫名地有点紧张。

“老子没干过卧底,为什么非拖上我?我有点紧张,肯定不如总队长手下那些特战队员。”邹喜男把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了。

“第一个原因是,紧张是正常生理反应,不紧张、不恐惧反而是破绽。第二个原因是……”斗十方看了邹喜男一眼。邹喜男问道:“是什么?”

“全组除了多多,就数你比较蠢,难道没人告诉你吗?”斗十方笑道。

“老子不是长得蠢,跟着你才是真蠢。”邹喜男恨恨道。

“呵呵,化装侦查可以体验当犯罪分子的快感,试过后会上瘾的,我是拉你一把。”斗十方没正形地道。

两个人一步一摇地快到翔龙公司门口时自动噤声了。斗十方一拎背包,咚咚擂响了门。一个女人开了门,做着请势让两个人进来。

“咣”一声,门关上了,咔咔嚓嚓的枪机声响着,七八条长枪对着两个人,枪口几乎戳到了两个人脸上。邹喜男吓得一哆嗦,自然而然地举起手来了,紧张道:“别,我就是送货的。”

没人应他,有两个人上前一拨拉,抢走了斗十方身上的背包,顺便把两个人上下口袋一摸,手机、证件,连皮带都没放过,裤裆里都摸了几把。搜走了东西,靠门的女人这才对着门禁摄像头说道:“没有武器。”

“站好。”几人枪口示意着,把两个人逼到墙根,背靠着墙,方便门禁摄像头看到两个人正面。

“大哥,钱……钱不用加了,没必要这样啊,自己人,自己人,我哥以前搁这儿混过。”斗十方紧张地对着枪口,两眼满是乞怜。他不经意地露着臂上的文身。伤口和文身明显地让对方眼里的警惕少了许多,过了一会儿,里面瓮声瓮气地笑着道了句:“蝠帮的马仔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混口饭,没办法,老大派我来,我不敢不来啊。”斗十方紧张道。这组文身的含义他至今都没搞清楚,只知道部众多数在东南亚一带混迹。

那些人笑了,戒备之意松懈了几分。片刻后,门禁里传来了如同天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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